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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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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措说得不那么危险,好走的路只是相对于他来说,对应悔和李聿来说,那难度也是地狱级的。
他们先是沿着山坡向上攀爬,因为坡面积雪较厚,为了节约路程时间,他们只能沿着陡峭的山脊行走。等翻过了一座垭口,嘉措遥遥指着右手边的方向说:“那就是卡瓦格博了。”
远处的卡瓦格博峰周身云雾缭绕,不过依稀可以看见峰顶。
然后嘉措带着他们以“Z”字形横切下降,一直朝着卡瓦格博的方向往山下走去。走着走着,前方出了一片宽阔的山谷,再往前走一段路,一个村庄出现了在他们的视野中。
应悔感到不可思议:“天呐!这里竟然有个村庄!”
这里就是守护卡瓦格博的位于西边的四方圣地之一——尼拉村。村子里仅四户人家,三十几口人。
对于生活在高楼大厦林立,人来人往的大城市的应悔来说,此刻他仿佛闯入了一尘世之外的秘境,那感觉说不出的奇妙,有种魔幻现实的感觉。
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到达尼拉村,他们今天一直走了将近十个小时,可以说是挑战了身体的极限了。
嘉措带领他们走进了一户人家想要借宿,在和这家主人用藏语沟通了几句后,一家老小看应悔和李聿的眼神都充满了戒备和紧张。
应悔觉得有些不自在,对世代居住在尼拉村的人来说,很少能有和外界沟通的机会。他们偏安一隅,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这突然到访的外来人不仅打破了他们的安宁,还要借宿带给他们麻烦。应悔想,如果是他,他也不一定愿意。
不过这家主人和嘉措也是相识的,看在他的面子上,他还是同意应悔和李聿留了下来。
“这个时候,几乎没有外人会来我们村的,你们来这是为了什么?”主人旺扎问。
”他们说想来看看四方圣地,我就带他们来了。”嘉措说。
当然他们的对话说得是藏语,这里的人几乎都不会说汉语,还好有嘉措,可以给李聿和应悔充当翻译。
旺扎却问:“就为了这?”
“其实,我们想去冰川上游看看。”李聿说。
旺扎闻言,摆了摆手,直接拒绝说:“别去了,没什么好去的。”
“为什么?”应悔问。
原来是之前也有外地人说想去冰川上看看,其实是为了寻找合适的攀登路线。旺扎先入为主地李聿和应悔也是一样的目的,不愿意带他们去。
问清缘由后,应悔说:“这个你放心,我们绝不是因为这个,就是单纯地想以最近的距离看看神山。”
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脑子一转,又说:“其实我们是人文自然摄影师,来这也是为了拍到此时节西北面卡瓦格博日照金山的最佳景色。所以......拜托了。”他说完向嘉措使了使眼色。
嘉措虽震惊于应悔说谎还脸不红心不跳,但还是把他的意思翻译给了旺扎。而李聿早已对谎话说得信手拈来的应悔习以为常。
果然旺扎一听,刚才强硬的态度也松软了些:“明天看看天气如何吧。”
“好咧。”应悔开心道。
第二天的天气还算不错,天朗气清。旺扎还是带着他们往冰川上游走了。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眼前出现了一陡峭的岩壁。走到这,旺扎就停了下来,说:“就到这了,再往上就不行了。”
可这里并不能看到卡瓦格博的全貌,李聿说:“可不可以再往上走走?”
嘉措也说:“旺扎,你这肯定还没到呢,再往上走走吧。”
旺扎无奈又带他们往上走了一段路,走在路上的时候,时不时就能听见冰雪塌陷的声响,不禁让应悔有种莫名畏惧感。
在转过遮挡视线的岩壁后,卡瓦格博全貌豁然开朗出现在眼前。
“到这真不能再走了,那里就是人神之间的界限。”旺扎指着一处用石头垒起来的勉强可以看出是用来划分界限的石堆。
而李聿和应悔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卡瓦格博静默耸立在深山的怀抱中,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威慑力,庄严神圣不可侵犯。他似乎在警告人类不要再靠近了。
嘉措此时面对着卡瓦格博的方向,大喊:“圣洁美丽的卡瓦格博啊......”然后嘴里念着一长串的祈祷经文。
面对着这座极致美丽也极致残酷的雪山,应悔深感人类的渺小,大自然的雄伟不可征服。
置身于此地此景,就算没有神山信仰的应悔心里也对这座当地人心中的圣山油然而生一股敬仰之情,也似乎理解了他们对神山虔诚的信仰从何而来。
应悔看向沉默不言的李聿,他想,聿哥此刻心中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李聿那种胸闷窒息,喘不上气的感觉又上来了,只见他呼吸越来越重,最后只得张开嘴大口呼吸着。
“聿哥......”应悔想上前安抚,可李聿却抬手阻止了他。
“我没事,我只是一时有些激动。”缓了一段时间后,李聿情况好了很多。
“我想......”李聿犹豫着说:“我想在这待上一晚。”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很强人所难,可他还是想说。
可应悔却没有任何异议,只是握住他的手,坚定地看着他眼睛说:“好,那就待一晚。”
岩壁下背风处有一隐蔽的小木屋,据说是当初僧人的修行之地。他们可以暂避一晚。
当嘉措转达他们的意愿给旺扎后,他脸色明显难看了下来:“不行,这不能久待。”
这里的人本来就不喜外人靠近神山,他怕待得久了,会惹恼山神。
应悔解释说:“我们想等到明天早上看能不能拍到日照金山。”
旺扎还是不放心:“可你们万一偷越界限怎么办?”
嘉措说:“放心吧,我会看着他们的。”
旺扎最后还是同意了他们留了下来:“不过我先说好,不管有没有拍到满意的照片,你们最多只能在上面待一晚,明天一定要下来。”
“行,没问题。”应悔说。
然后旺扎就径自下山去了。
小木屋年久失修,破败不堪。一进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想捂住鼻子。屋子中间放置着一张红木桌子,桌角处和四周墙角都结满了蛛丝。桌子上还留下了一盏古老的煤油灯。
嘉措试着用火点了点,竟然还能亮。
随着黑夜的降临,气温也越来越低,三个人都冻得缩成了一团,祈祷这个夜晚早点过去。
随后嘉措实在冷得受不了了,站起来在屋子里停地走来走去,企图唤回身体的一点温暖,可效果微乎其微。
看着眼前不停有人晃悠来晃悠去,应悔忍不住说道:“我说你能不能别走了,我头都晕了。”
“我真是脑子被风吹傻了,才陪着你们在这煎熬受冻。”嘉措一脸懊悔。
李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不好意思了。不过还是谢谢你,刚才帮我们说话。”
嘉措也只是嘴上抱怨几句,心里也没真的生气。他说:“算了,既然是我带你们来的,也不能真把你们独自留在这里。”
说完他自顾自地屋子角落里的茅草剁铺开在地上,自我催眠说:“睡觉吧,睡了就感觉不到冷了。”
可应悔深知,今晚对于李聿来说是个不眠夜。
他本来想一直陪着李聿的,可奈何到后半夜,实在困得撑不住了,便也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应悔还沉浸在睡梦中,却被一阵急促的喊声惊醒。
“站住!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应悔被惊醒后,心脏莫名跳得飞快,他四处张望,果然不见了李聿的身影!
他迅速出门查看情况,打开门的瞬间,寒风裹挟着雪花向他扑面而来。从后半夜开始,天空就时不时下起了小雪,地面的积雪明显厚了一层,雪竟然一直下到了现在还没停。
在看到李聿站在了那人神交界处的半人米高的石堆上,应悔终于知道自己内心莫名慌张感从何而来了。
只见嘉措站在离李聿的不远处,神色紧张。他也不敢贸然上前,生怕李聿一个不小心就一脚踩进了禁区。
“怎么回事?”应悔问嘉措。
“我怎么知道。”嘉措说:“我就是刚醒来尿急想出门解个手,就看到他一个人站在这。”
“你可不能再往前了,那里是禁区,人类不能涉足。万一惹恼山神,是会受到惩罚的。”嘉措焦急朝着李聿说道。
前方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任何人畜涉足的痕迹。
应悔抬头看天,这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他强压下内心的惶恐,缓慢靠近李聿,朝他伸出了手:“聿哥,别站那了,危险。下来吧。”
李聿却始终背对着他们,不言不语。他遥遥望着卡瓦格博峰顶的方向,二十年前和李源清的对话又浮现在脑海。
“爸爸,你登了那么多座雪山,站在雪山顶上是什么感受呀?”
“应该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受吧。”
李聿内心想着:如今我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可是您再也听不到了。二十年了,我再次来到您长眠的雪山,他原来这么美啊。不知道您在攀登的时候,是否也感叹过他的美丽呢。
一片雪花落在了睫毛上,李聿微微颤动睫毛,似是如梦初醒抬头望着天空。
“聿哥,下来吧。”应悔再次说道,似是怕惊着李聿,他的声音无比轻柔。
李聿这才转过身,眼里盛着细碎的水光。他看了看应悔朝他举着的手,又看了看一脸紧张且不理解的嘉措,他知道他给他们添麻烦了,也让他们担心了。
他支支吾吾道:“我只是......只是......”
“我知道。”应悔说:“我知道,我牵你下来。”
李聿向应悔伸出自己手,双手接触的瞬间,应悔便用力地握紧了它。然后顺势一拉,李聿便跳了下来。
“雪下大了,我们下山吧。”应悔说。他们握着的手一直没松开。
“嗯,好。”李聿说。
在三人下山前,李聿又回头看了看卡瓦格博,他感觉到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