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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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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理到德钦县这一路上,车子只停下来加过一次油。三人决定先在县城吃点东西填填肚子,顺便休息会儿。开了将近六个小时,老高胳膊肩膀都酸了。
接下来从县城到望江村的路就不是那么好开了,危险的悬崖峭壁,弯弯绕绕的盘山公路,路况也差。第一次来这地方,就连老司机老高都警惕得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应悔一路上补觉了好几次,他仿佛精力被抽干似的怎么也睡不够。就连在如此颠簸的行驶中,他还能靠着李聿的肩膀头一晃一动的美美地睡着。
李聿透过车窗望着山谷对岸隐藏在云雾后面若隐若现的梅里雪山,微微出了神。
突然车子一个急刹!惯性使得应悔猛地向前扑去,眼看自己就要狠狠撞上前排座椅,就在这时手臂上传来了一股强大力量与惯性做对抗,将他又掼回了座椅里面。
应悔瞬间吓得瞌睡虫全跑了,惊魂未定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聿还抓着应悔的手臂,也心有余悸问道:“老高,怎么了?”
“我靠,吓死老子了!”老高也处于一个惊吓的状态,“要是我这一脚刹车踩慢了,我们就完蛋了!”
三人立马下车查看情况。
原来是车子经过了一个落石区,公路内侧崖壁因为风化侵蚀严重,岩体松动,经常有石头滚落下来。老高一个不察,一块巨大落石横空出现在路中间。这要是刹车不及时,不小心撞上去了,车子恐怕就要侧翻掉进山崖了。
劫后余生的三人顿时感到万分幸运,这么大块落石,不管是撞上去了,还是在行驶途中刚好落下砸到车子,都是非常严重的后果。
现在这块大石头挡在路中间,阻挡了去路,需要把它搬开车子才能通行了。
老高和应悔两人合力将石头搬开扔下山崖,而李聿则是将路边零七碎八的一些碎石,都统统拾掇了。
收拾完一切后,应悔站在路边,眺望远处的雪山。虽然雪山顶上雾霭沉沉,看不清他的面貌。可只是站在这里,他便觉得难以言说的庄严神圣感扑面而来,更让他忍不住想要亲手拨开那一层层的云雾,想迫不及待地窥见他的真容。
“可以了,我们走吧。”老高说。
开车前,李聿嘱咐应悔:“安全带系上。”
应悔乖乖地系上安全带,他可不想再体验一遍灵魂出窍的感觉了。
车子来到了澜沧江桥,桥底下江水蜿蜒流淌,翻腾着浑浊色的浪花。过了澜沧江,再开个十几分钟,望江村就近在眼前了。虽是冬天时节,可村子里却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
望江村是坐落在雪山脚下若干村子中的其中一个,这里生活着几十户人家,共三百多藏民,是个典型传统的藏族村落。因为处在山谷底部,海拔较低,所以即使在冬天,气温也不是很低。
三人颠簸了一路,坐车坐得是腰酸背痛。下车后,应悔挺胸伸腰,揉了揉肩膀,呼吸着雪山下新鲜的空气,“呼,舒服了。”
这时,一个小女孩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不过她说得是藏语,让人不明所以。
循着声音好奇望去,见是一小女孩正气喘吁吁地追着一只小羊,她脸蛋红扑扑的,一头齐脖短发,迈着她的小短腿撒丫子奔跑,却还是追不上前头狂奔的小羊。
眼看小羊就要跑过站着的三人,应悔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小羊,抱在了怀里。
小女孩这才注意到他们三个,见自己的小羊被其他人抓住,她怒气冲冲地冲上前,用略显生涩的汉语说:“这是我的小羊!你把它还给我!”说着一把抢过应悔怀里的小羊,一脸戒备地盯着这三个外来人。
得,好心帮忙被人误解,应悔摸了摸鼻子,大方不与这小女孩计较。
李聿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一开始还倔强得不肯理人,哼,跟要偷她小羊的人有什么可说的。
李聿温柔笑着说:“你放心,我们不抢你的小羊。”
“真的?”小女孩有些松动。
李聿点点头:“真的。”
“我叫格桑梅朵。”
“嗯,真好听的名字。你知道,达瓦村长家怎么走吗?”
小女孩已经完全放下了防备心,“你要去我大伯家,你是我大伯的朋友吗?”
“算是吧。”
格桑梅朵热情道:“那我带你们去。”
应悔问李聿:“聿哥,你这是已经找好落脚点了?”
李聿说:“嗯,跟她走吧。”
格桑梅朵带着三人七绕八绕,来到了一家两平层的典型藏式风格的楼房前。还没进门,格桑梅朵就大喊着说:“大伯,你的朋友来了!”
李聿先跟着进了屋,却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惊得一时呆愣在原地。
老高和应悔两人紧随其后,随即也和李聿一样的反应,惊讶且有些无所适从。
达瓦一家为了欢迎李聿一行的到来,准备了隆重的欢迎仪式。
眼前站成一排的,是村长达瓦,和她的妻子拉姆,以及他们十二岁的女儿白玛央金。他们手里各自拿着一条白色哈达。达瓦那被晒成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了质朴的笑容:“欢迎你们。”然后将手中的白色哈达献上。
白玛央金因为个子矮,踮起脚尖伸长手也够不到应悔的脖子,有些腼腆害羞道:“哥哥,你下来点。”
应悔立马弯下腰将头凑到她面前。
挂上了象征吉祥和敬意的哈达后,拉姆又端上了青稞酒。拉姆和白玛央金先是用藏语唱了一段祝酒词,一曲结束后,拉姆将青稞酒递到他们手上,
主人家敬的酒,为表达敬意怎么也得一口干了,应悔正想这么做,却被李聿及时制止了:“不是这样的。”
应悔这一举动引得白玛央金轻笑出声。被一个小女孩嘲笑了,应悔老脸有些挂不住。他和老高面面相觑,举着酒杯不知所措。
只见李聿用无名指沾了酒,然后向空中弹洒,如此重复三次。应悔和老高照模做样。喝了酒后,主人会再添上,再喝一口,再添上。等到添第四次酒后,就要一口喝干。①
喜爱喝酒的老高第一次尝青稞酒,他不由感叹:“嘿,这酒还挺好喝。”
“喜欢就多喝,家里多的是。”拉姆笑着说。
请客入座后,达瓦和李聿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聊着天。
“怎么不见扎西老村长?”李聿问。
“他去山上干活了,人老了,在家也闲不住。”达瓦说。
扎西是达瓦的父亲,也就是望江村上一任村长。
李聿说:“对了,还没恭喜你,升任村长了。”
达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当了村长,操心的事可不少。”
“你这次来,有没有发现我们村大不一样了?”达瓦问道。
“那可太不一样了,我都找不到你家在哪了。还好遇上了格桑梅朵,是她带我们找到的。”
如今的望江村和十几年前相比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变化。当年,当地文旅局正探索一种具有地域特色的新的旅游开发模式。而望江村作为雪山脚下的藏族村落,又西靠着梅里雪山最高峰——卡瓦格博峰,是很多徒步爱好者和户外旅行者的天堂,所以这几年村子的开发进程非常快。
村子不远处,就有一条从卡瓦格博峰顶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长长的冰川,是游客们纷至沓来的一个景点。
还有很多外来者沿路盖起了民宿,村民们近年来也都修缮了自己的房屋,必要时候可以作为接待游客的地方,让外地游客深入体验藏族人的生活,达瓦村长家就是如此。
同时旅游业的发展,也改善了村民们的生活条件,他们多了很多赚钱的机会。有为外来探险者做向导的,有为游客牵马的。相对于以前,村民们有了更稳定的收入。
到了饭点,拉姆毫不藏私地拿出了珍藏的青稞酒,只因老高说了句这酒不错。
“哎呦,嫂子,够了。我再喜欢喝也喝不了这么多呀。”面对达瓦一家的热情,老高和应悔都有些受宠若惊。
除了青稞酒,还非常具有藏族特色的吃食就是酥油茶和糌粑。
应悔对酥油茶倒是情有独钟,多喝了几杯,它喝起来有牛奶和盐的味道。糌粑是将青稞洗净晒干炒熟后磨成面粉制作而成的,一般是搭配酥油茶搅拌均匀后食用。②
白玛央金留意着门外的动静,看到扎西回来了,高兴地出门迎接,“阿尼回来了!”
扎西老村长今年61岁,看着却是老当益壮,精神焕发。
白玛央金懂事地卸下扎西背后的竹编篓子,说道:“今天我们家来客人了。”
扎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泥土,问道:“谁来了?”
进屋后,达瓦迎上前,道:“是阿聿来了。”
扎西思索着脑海中搜寻了一遍这个名字,却是没有什么印象。
李聿这时来到了扎西的面前,看着他说:“老村长,您还记得我吗?”
扎西渐渐地将眼前人的模样与记忆中的名字联系了起来,顿悟道:“哦哦是你啊!小阿聿!这么多年没见,你都这么大了!”
“那可不嘛,我们都十多年没见啦!”
“是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这些年生活怎么样啊?”扎西问道。
李聿道:“谢老村长惦记,挺好的。”
扎西说:“那就好,那就好。你这次来是为了......”
“我和朋友一起来的,不为什么,就是来玩的。”
扎西这才注意到应悔和老高,他们也向扎西问了好。
扎西也非常热情,“好好,欢迎欢迎。”
酒足饭饱,达瓦说:“你们的房间在二楼,都已经收拾好了,我先带你们上去。你们来这路途遥远的,肯定累了,去休息吧。”
房间不大,但是很干净整洁,靠墙放着一张宽敞的木制手工床。
达瓦说:“我们这没有暖气,没有空调。昼夜温差大,一到晚上会很冷,拉姆给你们多准备了床被子,千万注意保暖。”
“太感谢了,也麻烦你们了。”李聿说。
“不麻烦,来者是客,我们很欢迎。”
今天时间已经晚了,老高要在这住一晚,明早再走,所以今晚是三个人将就睡一间房。
老高说他睡相不好还打鼾这话可真不是谦虚。他一个人大剌剌地躺着,就占了床的一大半,应悔只能弱小地缩在角落里。那鼾声震天如雷的,是个人在他旁边能睡得着可就怪了。突然有点心疼他刘静嫂子了。
应悔不堪其扰,坐起了身,却发现李聿并不在房间里。
他穿衣起身,抹黑下了楼,果然见李聿坐在门前院子里,怔怔看着卡瓦格博的方向。
“我来陪你了。”应悔在他身旁坐下。
“怎么了,你也睡不着?”
应悔指指楼上老高的房间,再指指自己的耳朵,无奈摇了摇头。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聿哥,没想到你和达瓦村长还是朋友,你们怎么认识的?”应悔找话题闲聊。
李聿道:“之前我来过这一次,也是借住的他们家,相处过一段时间。”
“就是你说得看到日照金山那一次吗?”
李聿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含糊其辞道:“嗯。”
“你就住了这么一次,他们竟然能记你这么久。”
李聿以为应悔质疑了他的话,正想要开口辩解,没想到应悔却说:“他们人也太好了!”
刚张了一半嘴的的李聿默默把嘴闭上了。
雪山脚下,深夜静谧的村庄,两个人相依着彼此诉说倾听。
卡瓦格博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清辉色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