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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梦里客 北邙魂客,尽归枯骼 ...

  •   喧哗声传进院子里,佟大人忙撩了衣袍外出相迎。

      边往前赶边告罪道:“承蒙萧氏忠义之后下降!在下万不敢当,万不敢当啊!”

      好一招含沙射影、指桑说槐。

      面上虽是和和气气,谁也挑不出错儿的客套话。

      内里却一下将萧路,从“中州使节”身份里摘出来。

      不仅挑明了,这厢知晓对方底细,警告萧路休要造次胡为。

      还借此挑拨其与中州朝廷关系,提醒他世仇深重,不该忘本负义。

      “呵呵呵……”怎知萧路根本没把这话放心上。

      谈笑间,便将一场风云,化于无形。

      “佟大人先祖从龙过江,位列昭台十二将第五。名门之后,实非萧某一介布衣可比。”

      他眉眼素淡、语调清和,假里亦透着三分真。

      堂堂然鹄立院中,似在等对面继续出招。

      世间事往往就是这样——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萧路这儿敞敞亮亮回话,倒叫那厢吃不准深浅,不敢再行试探。

      “哈哈……哈哈哈……”笑声尴尬到,寇恂都替对方难为情。

      好在多年官场,不是白混的。

      那佟大人一瞧势头不对,赶紧止住口舌,打着哈哈把人往堂里领。

      上等酒宴摆在大厅中央。

      用“山菇竹芽人间至味,猩唇驼蹄天阁馐珍”来描述,可是一点儿不夸张。

      凭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这时节该见不该见的、该有不该有的,皆满当当堆在桌上。

      足见其平日排场之大、贪墨之巨。

      “先生请,这位英雄请!”佟太守自己不坐,只一味让着来人。

      萧路冲寇恂点点头,两人道了句谢,分左右落座桌边。

      “中州上护军,寇恂。”甫一坐定,萧路率先介绍。

      跟手一块儿起来的,还有对方那高大身影。

      “原来是上护军大人!失敬,失敬!”佟大人一面作揖陪笑,一面留神着对方动作。

      语气虽慌张,眼神却机警奸诈。

      “哈哈哈,好说好说!”寇恂并不受他礼,摆着架势归座道。

      “呆会儿,多招呼几坛子酒就成!”言毕伸长胳膊捞过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盅。

      “英雄海量,在下自愧弗如!”佟姓太守执起另一把壶。

      先帮萧路满上,最后才是自己。

      就着欢伯醇香,三人又絮了些不咸不淡之语。

      萧路算是看出来了,只要这边儿不开口,那边就什么也不打算问。

      如此拖下去不是办法,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

      对面那副夜叉心肠,是时候拽出来瞧个真着了。

      拒绝了再次添酒的好意,他顺着话茬把题一转道。

      “萧某到府之前,就听人说太守家里出了喜事!想来这不惑之年再添新丁,确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示意寇恂呈上所携物件儿,完全不给佟大人插嘴机会。

      “这里头,装着一对长命锁,一双玉如意。”萧路指指桌上匣子。

      “皆是淳王殿——哦,不对不对,应该是‘千秋万岁义父大人’,托在下捎来,聊表恭贺之用。”

      “再怎么说,也是王府出去的姑娘。能为佟家开枝散叶,亦不算白来此灵秀之地。”

      佟姓太守心道不妙。

      认中州小王爷做干爹,收钱收美人儿的事儿,这下可全让人攥住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他明白。

      只不过眼下情势危急,坐以待毙不行,撕破脸皮更不行。

      他要弄清楚,来人究竟知道多少,又在外头散布了多少,以此择选退路。

      “先生此礼过于贵重,在下着实不敢枉受。”佟大人进一步酌量言语。

      “这样吧,长命锁小人就替家里收下了。至于一双如意,还有劳先生带回。”

      萧路咧嘴一笑。

      叹对面儿还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他重将手臂担到桌上,似闲话家常道:“佟大人何必过谦?玉座金佛都天天拜,一双如意怎当起句贵重?”

      继而眸光一转,朝着寇恂点指。

      “放下放下,快放下!佟大人这是与你玩笑,万万认真不得!”

      对方收到指令,立马把合上的盖子从新打开。

      萧路此时才掏出杀手锏,赫然是几封信件。

      “这不来前,淳王殿下还怕萧某办不成事,特地交代了一沓书信。”

      他动作随性、口吻自在。

      一边用指头拨弄着那些信,一边往下说:“啧啧啧……果真是父慈子孝、天伦情深呐……”

      事到如今,躲也躲不过去了。

      佟太守干脆将事先伪装一并收起,冷下一张面孔道。

      “哼,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先生此行到底为何,不妨敞开来讲吧!”

      萧路挑一挑眉,坦笑好似过耳清风。

      “佟大人快人快语,那萧某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

      随即用淬过火眸子,死死盯住对面,将憋了大半天的话尽数抛出。

      “在下此来,是为劝大人开城投降——切莫无谓抵抗、徒增伤亡。”

      佟姓太守早有预料。

      只不满对方态度,竟如此风轻云淡,显然没把自己放眼里。

      他借着酒劲猛一撂杯,忿然之情跃然面上。

      “凭几封说不清来由的书信,再加几句没头没尾的私隐,就来劝降一城太守?你们中州,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佟大人很激动,一番慷慨还真有几分像那么回事儿。

      萧路呢,安然端坐、一如往常。

      单把那笑又往深里填了三分,曼声道:“佟大人无需动气。”

      “萧某自知,揭人私隐非君子所为。可跟满城官兵百姓比起来,在下那点子声名,实在值不上什么。”

      摔歪的酒杯,被萧路重新摆正。

      “何况古语有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厢父亲认了、美妾收了、钱财更没少拿,难不成还在乎最后这一哆嗦?”

      佟姓太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恼羞成怒、拍案而起。

      指着萧路厉声恐吓道:“只要本官一声令下,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太守府!”

      但见萧路横眉冷对,忽地仰天大笑三声。

      “哈哈哈,实话对大人说了吧!日落之前收不到松宁投降的消息,中州军队就会打进来!”

      “到时候,萧某固然离不了这松宁城!只怕您也休想,囫囵踏出屋门半步!”

      一瞬间,刀光贴鬓慑渊潭,剑影斜飞刮露寒。

      寇恂转动手腕,将锋锐抵上太守脖子。

      动作快到根本没人能看清,他是怎么起的身,兵刃又是怎么出的鞘。

      “佟佟佟,人在冬。先食南夏粟,后认中州父。娇妻美妾金银床,哪管满城生与亡。”

      萧路口中吟着歌谣,拿手一支桌子,稳稳自席间站起。

      “这……这是什么……谁、谁编的……”佟太守慌了神。

      如若放任这童谣流传,先不说朝廷会怎么处置自己,就是这一城官绅百姓也饶不了自己啊。

      “这可是为称颂大人功绩,专门儿编来唱的,太守可觉满意?”眼底笑意彻底消失。

      余下之言,萧路念得冷冰冰、凉嗖嗖。

      “凤枝盛棠两地长官,一个枭首示众,一个当街问斩,大人不会没得着信儿吧?”

      “便是金照旧海等处,亦找不出个善终,俘虏的俘虏,关押的关押。”

      话音未落,他逼近一步。

      “万贯家财散于众人,厢笼细软沿途发放,一个个身死名裂、妻离子散。”

      “就是看在一家老小份上儿,太守也该掂量掂量,三思而后行。”

      情势到了这个阶段,不投降是不可能了。

      然而姓佟的素来阴险狡诈,话到嘴边又辩驳说。

      自己虽愿投诚,却奈何手里没有兵权,松宁守将那里不知如何。

      “呵呵呵……”萧路乐得很有耐性儿。

      “一家人哪来两家话?儿女姻亲都结了,还怕说不通这个?”

      佟太守没辙了。

      见对方将自己打听得如此详细,心知再耽搁下去,这条老命不保。

      遂闭眼点头道:“好……我投降,我投降……只望先生说到做到,保全在下一家老小……”

      萧路先是叫寇恂收了刀,自己则拍拍佟太守肩膀,好生安抚着。

      “大人从善如流、功德无量,必定后福无穷、荫及子孙。”

      姓佟的勉强撕开个笑,这会子他也看清明了。

      中州留着自己,无外乎想给其他南夏官员树立个榜样。

      杀太守,是买百姓得好儿;留太守,是买官吏得好儿。

      一来一去,两下俱有交代,还怕将来没人折服响应、投诚归顺不成?

      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在下一身,全凭中州陛下处置……或用或弃,悉听尊便……”

      松宁太守举城归降的消息,足足走了一天多才报到南夏朝廷。

      送至吴煜手上时,窗外月明星稀,屋内灯火阑珊。

      他端着奏报来回看过几遍,只见字里行间歪歪斜斜,净是“贪占”与“私邪”。

      南夏帝将其搁回桌上,连声叹息扰动都不曾发出。

      事到如今,怪有何用?骂又有何用?

      朝廷里那么多人贪生怕死,难道还指望一地守军,杀身成仁、为国尽忠不成?

      “呵呵……呵呵呵……”吴煜的笑,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他不怨他们,也不恨他们。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身为帝王,这一切皆属他咎由自取。

      好在递上来的,并非全是坏音信。

      孟广所率豹突营屯兵邑梁城外,不日便可正面迎击对方中路大军。

      东西战线节奏亦有所放缓,给沿途城郡留出了一定喘息时间。

      “这次……或许能……”吴煜没把话说完。

      是啊,现在他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或许”上了。

      这让吴煜觉得很凄凉、很窝囊,却寻不着半点儿奈何。

      他步伐是那样轻,身姿又是那样淡,好似房间里飘得一团影儿。

      合衣躺下时,帐幔甚至都懒得晃。

      吴煜顺手扯过被单,细腻柔软、冰凉丝滑,当真上用佳品。

      他将其揪着盖到身上,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刻漏声一下下传来,像雨、像泪,更像血。

      吴煜拿手蒙住脸——他讨厌这个意象,讨厌为此勾动的愁肠。

      国事维艰他认了。

      就算熬干一把骨头,魂魄打入十八层地狱,也属情理之中、本分所在。

      可老天为什么,还要如此折磨自己的爱人、身边的家人?

      “宸儿……我的宸儿……我的女儿……”吴煜呢喃着闭上眼,指缝里仍流不出一丝泪。

      高热来得突然,几乎要把那孩子烧融了。

      一张小脸儿潮红滚烫,小手小脚还不停发着抖。

      整个人,滴水不进、粒米难咽。

      看着宸儿裹在被褥中的小小身躯,再望望澄儿那想哭不敢哭的通红眼圈儿,吴煜真是打心底里透着疼。

      他抚着澄儿肩膀,再三劝慰。

      “据儿当年比这还险,咱们都挺过了!宸儿一定也会好起来的,她才那么一点点大,怎么舍得离开家呢?”

      入夜后,吴煜本想陪妻子一道守着。

      却被对方,以社稷动荡、军情紧急,帝王不便流连内宫为由,硬着头给赶回来了。

      那是他第一次,切实尝到“身不由己”的滋味儿。

      很苦、很涩、很无助。

      吩咐好轮守御医跟嬷嬷,又安排上留候内监,吴煜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宫门。

      千叮万嘱,皇后处一旦有情况必须立即奏报,若有延误当庭杖毙。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呵呵呵,一晌贪欢……”他眼皮发沉、身子发酸。

      一对眸子睁开又阖上、阖上又睁开,丝毫不见生气。

      半梦半醒间,刻漏声似乎更加响了,很像什么人在哭。

      南夏帝神思飘忽、心智迷蒙,一遍遍吟诵着这两句。

      生平头一回,萌发了“逃避”的念头。

      是的,吴煜想逃。

      想逃进梦里,逃进一切完满与一切美好里。

      那里,一夕欢愉便是经年,一朝相守即为永远。

      那里有他的妻子儿女、他的家国臣民。

      有看不完的无限江山,道不尽的千秋功业。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不知不觉,吴煜将末了一遍念到了头。

      方苦笑着摇头叹道:“不吉利啊,不吉利!实在是不吉利!”

      与话音儿一同升起的,还有眼前那袅袅青烟。

      它们自四面八方涌来,不消片刻便笼住了吴煜。

      周围尽是青灰之色,唯余远方一点深黑,仿佛是抹人影。

      “我睡着了吗?这里是什么地方?前头那人又是谁?”心内闪过种种疑问,吴煜赶忙扭头往回看。

      猛然发觉,比混沌迷惘更可怕的,不是死亡与分离,而是空无跟虚寂。

      不错,身后边儿早就没路了。

      幸而他天生里带些慧根。见无后路可退,干脆一脚踏入前方烟雾。

      不诉来处,亦不问归途。

      可喜那烟也颇具眼力,人往前走一点,那浑浊就散去一点,模模糊糊显出四围轮廓。

      吴煜左右瞧着,一幢幢似亭没有顶,一处处像阁又无窗,端的奇哉怪也。

      且那线条有大有小、有高有低,有的绵延数十丈,有的仅在尺寸之地。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就是造这些建筑的人,希望它们能一直存在下去。

      日月经天、千年万载。

      吴煜不想评断什么,继续向里走着。

      路过几道半长不矮的起伏,他终于看清前方那人。

      原是位素衣长衫、须发花白的老者。

      老人家背着手、仰着头,并未往吴煜方向看过一眼,似根本不曾觉察一般。

      只一心追着空中浮现的那些字,口里嗫喏有辞。

      他没着急张罗行礼。

      跟随老人目光一齐朝天望去,但见上头题着半首残曲。

      “悲风成阵,荒烟埋恨……碑铭残缺应难认……知他是汉朝君,晋朝臣……”

      吴煜低声诵过一遍,转而向老者深施一礼问:“老人家,晚生这厢有礼了。敢问此方何地,前辈高姓尊名。”

      老人还是不肯转头,捋着胡须呵呵笑道:“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此处便是北邙山……”

      “什么?您说这里是北邙山?”吴煜不由大惊,声调随之高了上去。

      谁也说不清怎么回事,那烟听他喊出此地名字,转瞬间便云开雾散,默契好似旧时相识。

      老人家用手捻着须尖,略微颔颔首道:“没错,这里就是北邙山……”

      “什么立国圣君,什么亡朝后主……还有那些个名臣名相、大奸大恶……都头来,全都一个样啊……”

      说着老者把手指向两旁,似自说自话又似开悟迷津。

      “不信呐……不信你就叫叫他们……看哪个能应你一句半句、一声半声……”

      岂料对方陡然激越起来,将拳握在手心里一打。

      昂首笑道:“有了,有了!这个好,这个是真好!”

      说完忙掏出笔来,矫若游龙、凤泊鸾漂。

      吴煜这头儿虽是站着,瞳仁却能离了眼眶自行飞到天上。

      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俯瞰邙山全貌。

      这么一瞧北邙还真不算大,更不算高。

      与其说是山,还不如说是平原上突起的一块小小台地。

      他本想粗略记下数目,数到后来竟发觉完全理不出头绪,只好作罢。

      吴煜让眼睛略降下去些,想以此看清碑上刻着的字。

      “曹魏文帝、西晋宣帝、北魏孝文帝……哦,还有后主刘禅跟孙皓……”他一边飞一边念。

      “吕不韦、张仪、苏秦……贾谊、班超……狄怀英、杜子美、孟东野……”

      差不多转过一圈,吴煜又把眼珠给抬上去。

      再次以鸟瞰视角,纵览北邙全景。

      “没记错的话,东西魏之战、高齐之战,还有隋末七十二路尘烟,都在这儿打过仗吧?历经烽火狼烟,还能这般完好,当真不易啊!”

      呆了会子,吴煜自觉看够了。

      他阖上眼皮,想叫心思落回肚子里。

      只可惜再雄伟壮阔有什么用呢,那黄土草席又能差到哪儿去?

      不一样要皮朽肉烂、白骨森森?

      还不如这陵上翠柏,四季常青倒落得逍遥自在。

      “哎,总算完成喽!”雀跃之声从身边传来。

      老人揣起笔,一面打量着续好的下半段,一面满意地摇头晃脑。

      吴煜赶紧往上去瞧,这回动静比之前可大多了。

      “把风云庆会消磨尽,都做北邙山下尘。便是君,也唤不应;便是臣,也唤不应!”

      确实啊,自三皇五帝治世以来,哪个不想基业万年,与天地同寿?

      然纵观史籍汗青,又有哪个帝王长生不老,哪个朝代绵延千载?

      “今古多少无涯客,随手过几番寒热。汉武秦皇何处见,茂陵骊山尽枯骼。”吴煜看着念着、想着参着。

      总觉心里有块儿地方,越来越轻、越来越空。

      “哈哈哈哈哈,悟得切,悟得切!”老者笑声浑厚,全然不似如此年纪所有。

      “弟子多谢前辈指教!”吴煜忙不迭执手再拜。

      满目虔敬,尽归起落之间。

      “好说好说!我还要谢你,帮我作完了这曲儿呢!”老人家畅快笑着,抬脚径直往前走去。

      须臾不到竟至数丈开外,简直神乎其技。

      “先生慢走!”吴煜见状举步欲追,却被一声痛呼惊醒。

      但听门外内监哀恸欲绝,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陛下,不、不好了……公主、公主殿下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6章 梦里客 北邙魂客,尽归枯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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