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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燕归来 华灯初上,两下心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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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含笑将目光移到萧路身上,却见他眼中亦泛着点点波光。想来若不是爹爹在旁,又碍着世情道理,师父肯定会跟山云、礼叔、廉叔他们一样落泪吧?
“秦淮说得没错……他高了也瘦了,脸上尽是憔悴与风霜痕迹……”无论怎样被拉扯推搡,萧路一双脚仍是牢牢钉在地面上,未曾挪动分毫。就像生出根须的柳树,任枝条如何摆荡,树干都不会动摇。
看实在拉扯不动,小松转头扑向随后而来的秦淮。他冲到对方身边,一把抱住大腿,雀跃地喊着:“秦叔叔、秦叔叔!师父他回来啦!”
秦淮原比萧路要淡然许多,回应起小松自然不费什么力气。他爱怜地摸摸孩子小脑瓜,微笑点头道:“嗯,我们都知道了!师父回来你很高兴,是吗?”
“高兴!高兴!实在是太高兴啦!”孩子的欢叫再一次充满别苑,竟是久久未能平复。如夏天里怎么也停不了的雨。
秦川看向父亲。他的从容沉着,在一片或欢喜或悲戚中显得尤为难得,不慌不忙、不紧不慢,是秦川最想要的那种迎接。
秦淮的到来,亦安抚住了萧路毛躁。他朝后看了看再重新转过头,对着秦川绽开个跟过去一样清淡的笑。秦川只觉一整个夏季的绿意,全都围拢到了身边,铺张出一场生机盎然的鸟语花香。
“爹爹,师父……我回来了……”秦川调整好身形,用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口吻,送出期待已久的开场白。夕阳余晖铺满别苑一草一木,在这最易伤感的时刻,众人的心却因团聚而热烈跳动着。
“时辰不早,洗把脸吃饭吧。”秦淮回答亦是平平无奇。仿佛这个多月,秦川不过是奔走在卫信苑里,从未远离他们身边。
“好嘞!”欢呼香脆爽利,出现在秦川嘴里。他笑着搓搓鼻子,跑上前去夹起小松便道:“走,跟师父一块儿洗把脸!准备吃饭喽!”
看着那一大一小,互相嬉笑打闹的样子,萧路微微侧过头。“这就是将门父子的相处方式吗?在下今日真是受教了!”
见萧路有心打趣自己,说明状态已调整回来。秦淮不再示弱,抱起肩膀调侃道:“呵呵,今日该是在下开了眼界才对!一向清微淡远的萧先生,也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若论嘴皮子功夫,秦川还真该跟自己爹爹好生学学。这不才两句话,萧路已被气得僵在原地。空张着一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就差直接上手了。
“我劝先生还是留着些力气。”看出对方用意,秦淮往旁边闪了几步。继续笑道:“把打翻的茶壶茶碗,收拾了再说吧!”
“我不收,谁爱收谁收。”仍是清清淡淡的一句。埋在底下的活泼意味,却是呼之欲出、瞒无可瞒。
“好,我收!我收还不行吗!”秦淮还是那样笑着,抬腿就往屋里走。
萧路“哎”过一声,发力追上道:“记着赔我一个新的公道杯啊!”
“是,先生吩咐,在下无不从命。”秦淮止住步子,朝着对方作下一个揖。趁其抬手要打的间隙,嬉笑着溜进屋内。
“这两个人真是,越来越像小孩儿了!”秦川洗完脸出来,正巧撞到这一幕。他一边摇头一边乐,心里惦记着与韩凛的亥时之约。
随月亮一同升起的,除了团圆喜气,还有桌上的饭菜香。当一道道冒着热气的佳肴,被人陆陆续续端上桌。秦川才对“回到京城”这件事,有了实在些感觉。
四喜丸子、糟溜鸭脯、油烹虾段、八宝葫芦鸡、福荟双全汤……素日所爱几乎占了整张案子,肚里馋虫可算彻底勾了起来。秦川吸溜吸溜鼻子,才拿起筷子预备让菜。
“你刚回来,想吃什么自己夹,不用顾忌我们。”话还没等出口,就被萧路给拦下来。语气是那样温和恬淡,像一杯冷热正好的茶。
秦淮坐在他右边,斟上杯酒帮腔道:“是啊,你顾好自己就成!我们这么大人了,饿不着!”说着端起杯子,小小饮过一口。
秦川明白,这是爹爹在为自己接风。少年笑容荡漾开去,一双眼睛熠熠生辉,贝齿弯出道浅浅月牙儿。
“师父,您快吃这个!”小松费力夹过个圆溜溜的丸子,战战兢兢放到秦川盘子里。小脸儿朝上顶着,真比丸子还要喜人。
“好,我们一起吃!”秦川将一个鸡腿递到小松眼前,两人皆笑得合不拢嘴。桌上气氛一下热络起来,秦淮与萧路也随之开始动作。
席间小松总拉着人问东问西,全是些北夷征战期间的事。秦川更是半点儿应付没有,一五一十回答着每一个,或天马行空或有理有据的疑问。听得小松一脸心驰神往,直说要再跟师父去营中历练。
秦川自然是依着他。二人还击掌为誓,说好等中秋一过,就带小松去卫信苑暂住一月,教他真正参与飞骑营的日常训练。
“万岁!!!”孩童特有的呼喊声,震得桌上地动山摇,险些打翻萧路面前酒盅。
秦川忙向小松嘴里塞了个剥好的虾,算是勉强止住他的亢奋。“咦?”小松嚼着虾肉觉察出端倪,后知后觉道:“师父今日,怎么都没陪秦叔叔喝酒呢?”
“咳咳咳……”呛咳声刻意而尴尬,加重了面上的绯红。秦川将脑袋往肩膀头埋去,以此掩饰自己的心虚。
动作这般不自然,如何瞒过那两双洞察世事的眼睛?萧路与秦淮饶有深意地对视一眼,而后齐齐举杯。含笑将少年心事,溺进这琼浆玉液中。
当然了,席上滴酒未沾的不只是秦川,还有远在宫墙之内的韩凛。两人不约而同,都想把这第一杯酒,留给彼此的洞房花烛夜。
陈子舟殿里,已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上菜的、倒酒的、递帕子换手巾的,可谓络绎不绝、摩肩接踵。在这片人流组成的欢快中,韩凛与女孩儿相对而坐,中间隔着拘谨不宁的采薇。
给她盘子里放下一块青笋后,陈子舟忍不住劝:“采薇,你安安生生坐着,想吃什么就自己夹!多出来的那个人啊不用管他!”
一听话头是冲自己来的,韩凛当即不甘示弱。将腿一搭笑着说:“刚才还兄长长兄长短的,这怎么一到饭桌上就变脸了呢?采薇,我看你根本不用顾及她,你家小姐一肚子歪理,肚子早就填饱了!”
“哎,你!”陈子舟立时竖起两道柳叶眉,气势汹汹看向韩凛。嘴里却没什么一招制敌得好词儿,只能干巴巴瞪着眼,朝他做出副不甚服气的表情。
好在韩凛最懂察言观色,连忙抬起两只手道:“投降!我投降还不成吗?”眼里流的真诚,简直能打动天边的星星。
“兄长想要认错,也要拿出点儿诚意来才行啊!”陈子舟忽有一计袭上心来,端起旁边没用过的酒杯,“不如自罚三杯,当做赔罪如何?”
“这……”韩凛的脸随着越靠越前的酒杯,由浅红转为粉红、又由粉红转为嫣红。眼看就要胀成颗樱桃了,陈子舟才抽回手,笑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怎么也止不住的响脆笑声,自两人中间摔打出来。是采薇正双手捧着肚子,乐得前仰后合。泪珠从挤成一条线的眼睛里滚出来,在那圆润如满月的脸上,留下道好看的弧线。
伴着这悦耳欢笑,韩凛和陈子舟用完最后一道汤。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凉风轻柔接管过蒸腾一天的大地,为人们带去清冽与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