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幻境（五） 心中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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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如此想，花信却没有那么做。他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不是我。”
本以为这回又会听对方说些什么质疑的话，不料听她道：“嗯，我信。”
花信这才将眼皮子一抬，目光转向她的方向，雪尽恢复记忆了。
雪尽亦将目光投至此处，且又说了一遍，“我信你。”她看见了花信头上的祥云簪，认出面前人正是误入幻境的花信。
不过此时他的性子和以前有些不同，多了些任性，想来是受幻境的影响罢。
李夫郎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殿下？明明院中下人也能作证，是他害死了我狸奴，为何您还是选择信他？”
雪尽拉过花信劲瘦腕骨，举起，道：“既然你说他害死了你的猫，想来猫死前肯定会有过反抗，你又说他是掐死的猫，那么袖口或手背处理应无可避免会有抓痕。”
众人将目光投向花信那只手上，皮肤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伤痕，就连袖口料子也光滑顺坦，无勾丝，无扯痕。
李夫郎面色一白，雪尽又道：“可他手上没有。”雪尽又举起他另一只手，“这只手也没有抓痕。”
雪尽道：“如今看来，很明显，不是他做的。又或者说，是有人故意杀死了你的猫，意图陷害顾漾青。要想查清是谁做的，很简单，只需看看他手上有无伤痕即可。”
话落，李夫郎脸色极为不好看，他下意识将手往背后一藏。
花信愉悦地眯着眼，对于雪尽这番话极为赞同，见他将手收了回去，立刻不嫌事儿大道：“哟，你把手藏起来做什么？难不成是心虚？”
他头对雪尽道，“公主，我看这李夫郎就很可疑啊，那些说亲眼看见我杀猫的证人可都是他院子里的人，保不齐是他为了陷害我才串通这些人说我杀猫的呢！”
这李夫郎有点手段，但不高，就连个小小的陷害都不会把自己撇干净。
李夫郎咬唇看向雪尽，明显有一瞬慌乱，“公主，我……”
雪尽见花信这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一丝熟悉，她没有立刻回李夫郎，而是对花信道：“花信？”
花信皱眉问：“花信是谁？”
雪尽敛去眼底深思，别过头道：“没什么。”看来是错觉罢，如今对方只是失了记忆的李镜辞。性子想必是受了幻境影响才会如此。
殊不知，在她身侧的花信一颗心突突直跳，在雪尽诈他时，花信一声回答差点就脱口而出，好在他反应及时，装傻混了过去。
他心底眉头快要拧作一团，雪尽这么快就开始怀疑起他的身份了，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想了半天也想不通，他决定装失忆。
反正这个世界全是凡人，光猜也不一定能猜得出谁是混入其中的大妖。
如此一想，花信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他毫无负担的扮演起“媚主的祸害”来，拉着雪尽袖子道：“公主可要为我做主呀，李夫郎蓄谋陷害我，不知心底在打什么主意。”
李夫郎道：“你血口喷人！”
花信贱兮兮道：“你图谋不轨！”
雪尽听得眉心一蹙，失了记忆的花信过于闹腾了，她道：“够了。有没有陷害看一看就知道了，李夫郎。”她喊道。
李夫郎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攥着袖角，怎么也不肯伸出手，他目光凄惨的看向雪尽，“公主，你信他也不愿信我？”
他这番姿态配上那楚楚可怜的表情，可谓是一朵正姣姣盛开的大白莲，花信翻了道白眼，小声道：“切，绿茶。”
雪尽听见身后人的话，身形不可控制的一顿，旋即道：“我只信证据。是不是陷害你将手拿出来一看便知晓。”
李夫郎彻底无助，他依旧不肯将手拿出来。
这番姿态惹得本就耐心有限的花信直接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他环视了一圈四周，最终将目标确定到雪尽跟前，花信拉着李夫郎的手怼到雪尽面前。
“看！”花信力道可不小，这一下直接将李夫郎扯得一个踉跄，而李夫郎被迫举高的手背上，许多划痕赫然醒目。
雪尽也看见了，她眉眼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信松了手，嫌弃的拉过雪尽袖子擦拭几下掌心，还没擦过瘾，雪尽就已经将袖子缩了回去。
雪尽眉头几不可察的一皱，不光花信，就连她也嫌弃，自然是不肯将自己的袖子给花信拿来擦手。
没了擦手的东西，花信默默甩了几下手，彻底安分了。
心想：这顾漾青特地重现被李夫郎陷害的情景，难不成是想申冤？
如今李夫郎的诡计已经被勘破，“公主”也选择相信“顾漾青”，这下总该破除幻境了吧？
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幻境有动静。难不成还不够？未等想太多，雪尽就已经有了动作。
雪尽还未找到幻境主人，她思忖片刻，最终下了决定，“来人，将他拖下去。”
下人不敢不听公主的命令，三两下就将面容惨白，哭得梨花带雨的李夫郎给拖了下去。
处理完李夫郎，雪尽忽然又有了一股冲动，她这次不再试着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而是跟随幻境的意愿，一把拉住了花信的手。
花信就见雪尽突然反常的拉住自己，口中道：“我信你，李夫郎我也处置了。你心里可还对我有怨？”
二人此刻就像是在玩情景扮演。
花信想了想，道：“没有了。”
话音刚落，幻境又是一阵破碎，重组。
直觉告诉花信，这是最后一次幻境重组，也是二人出幻境的最后时机。
再次睁眼，二人立于公主府门，花信一身轻装，背上背着包袱，门口有一辆马车。
公主模样的雪尽一身素色。
刚恢复意识，雪尽就已经开始问他：“漾青，此刻我放你走，你还会再回来吗？”
这是顾漾青和他的公主分开的时候？花信不受幻境控制，不知如何回答，于是他道：“你觉得呢。”
雪尽眼皮一跳，抬眼淡淡地扫视他一样，口中又不受控制的开口，“在公主府的这些日子，你可觉得不开心？”
花信：“你觉得呢。”
“……李夫郎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到最后才处置他，你可恨我？”
“你觉得呢。”
“……”
二人一问一答，雪尽问了各种各样的问题，花信统一答：“你觉得呢。”
许是顾漾青本人也感到无语，到最后，身为公主的雪尽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问完后，雪尽感觉浑身桎梏一松，身体的控制权又回来了。
花信：“你……”他顿住了声音，忽的抬眼看向雪尽。联想之前公主也问过这个问题，花信忽然觉得堵着的那一部分霎时通了。原来这顾漾青厮一直纠结的就是这个？
所以他的执念就是给公主表个白？
雪尽道：“若是不想说，可以不说。”左右也是幻境的一些把戏，做不得真。
言讫，却听花信道：“喜欢。”
幻境毫无动静，花信又道：“我喜欢你。”他强调，“金枝公主，我，顾漾青，喜欢你。”生怕幻境听不清，花信特地一字一句往外蹦。
话落，耳旁传来一道虚无缥缈的叹息，像是遗憾多年的记忆终于补上了空缺的那一块。
花信心中一松，他猜对了。
雪尽都还未开始寻找幻境的主人是谁，就见幻境已经开始破碎。
悉数画面如同残碎陈旧的书页开始焚烧，一幕幕记忆化作废弃的余烬，随风扬散。
面前雪尽先一步被挤出了幻境，花信依旧留在原地，只是他已经恢复了自己的样貌。
花信将氅衣裹紧了些，目光坦然的与面前人对视。
幻境真正的主人顾漾青此刻就在他对面，站于虚空之中。
顾漾青一身素衫落拓，肤色惨白，发束玉冠，赤脚踏着虚空而来，走到花信跟前为止。
他道：“你是谁？”
“一个被你拉入幻境的倒霉人。”花信散漫道。他丝毫没有面对一个上古大妖该有的尊敬。
好在顾漾青不在乎这些，他只凑近了，细细观摩花信的脸。
此时的花信没有易容，乃本貌。
“你母亲是不是叫青女？”
花信眼皮微抬，目光放在他身上，不置可否。
顾漾青当他默认，同样看了他一会儿，遂道：“除却别的五官，你的眼睛倒是同你父亲很像。”虽如此说，可他的模子却完全随了他母亲，这也是顾漾青认出他的原因。
花信嘴角笑容一僵，他直视顾漾青，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晦暗，他没有问对方是如何知晓自己父亲的，而是强调道：“我没有父亲。”
顾漾青浅浅摇头，“不，你有。每个人，包括每只妖都有父亲。区别在于你接不接受罢了。”
花信懒得和他扯那些深谋大论，“所以你把我扣在这里，就是为了问我有没有爹？”
顾漾青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真正目的是什么，他摇摇头，“我是来感谢你的……”
花信：“哦，你的感谢我收下了，你可以把你的幻境撤了，我赶时间谢谢。”
顾漾青：“……我还没说完。”
花信抬眼睨他，“那就别废话。”
顾漾青一怔，旋即无奈低笑一声，“你性子倒是同你父亲一般，都是如此急躁，少了些耐性。”
听他一而再再而三提起自己不想提的人，花信眼底漆黑如墨，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他道：“我警告你，别跟我提他。”
顾漾青见花信真正生气了，这才正视起来，他也不问为什么，只道：“好。”
花信周深危险这才稍稍敛去。
顾漾青：“我想我应该见过你母亲，在你未出生之前。”彼时花信的母亲才不过十多岁，偷偷从妖界跑到人间，来到此地游玩。
顾漾青那时意识尚清醒，有意收了幻境，不让她踏足。他也看着她与花信的父亲在此相识，相互意投。
二人在这山林里小居了一段时间，后来搬走了，顾漾青便再也不见他们的踪迹。
他只听那男子唤女子为“青女”，却不知那男子姓名。
再后来，随着时间流逝，顾漾青残留的意识越来越浅薄，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到如今，还是二人的后代，花信阴差阳错到此，解除了幻境当中他的执念，才令他又一次苏醒。
顾漾青当年一走，便再也不见金枝。
大妖寿命无疆，有时闭一次关，便抵得人家数年，沧海桑田，变换无穷。
在他又一次出关时，引来命中注定的雷劫。
若是挺得过，修为更进一步，挺不过，大妖无魂，只能自此湮灭于天地间。
幸运的是，他挺了过来，可代价却是修为暂时缺失。
妖族之间的争斗往往不容情面。你强，他们敬你；你弱，他们欺你。
顾漾青身为妖族中修为佼佼的应龙，多年来无妖敢犯，因此他也能立在一处山头作主多年。
可如今他修为暂失，难以在弱肉强食的妖界自保，无奈他只能暂时躲入人界。
初入人界，他什么也不懂。
只能凭借直觉往妖和修士少的地方躲藏。
有一次顾漾青无意撞见前方有一路修士，情急之下他躲入了一处府邸的树上，躲藏途中，他看见了一个女子突然朝树上望过来。
顾漾青心里头一紧。
他用了最后一丝妖气在周身施了障眼法，虽瞒不过修士，但区区一个凡人还是能瞒住。
可她为什么会朝自己看过来？
胡思乱想间，那头女子当即遣下人送来木梯，她要爬树。
那群修士路经公主府墙院，顾漾青一动也不敢动。
金枝已经在下人的帮助下爬上了树，她堪堪擦过顾漾青身旁，伸手将手中幼鸟放回鸟巢。
顾漾青松了口气，鼻尖传来女子身上淡淡的清香。再抬眼时，一张明媚的笑脸映入眼帘，金枝鼻尖染了灰，却难掩她身上的光芒。特别是她那眼睛，仿佛会说话。
金枝让下人扶好木梯，她慢吞吞爬了下去，随后拍了拍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她身上有一股生机勃勃的活气，正是顾漾青身上所缺少的，也是最为吸引他的。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又有高深的修为作为依仗，日子平淡如水，内心犹如一潭死水，沉寂潜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幻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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