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箫音 决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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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
首先响起的，是拨动琴弦发出的一声铮鸣。
黑影消失的同时，白衣的琴师已经起了调，余音嗡嗡如流水般在空中漫荡开。
“啪”
接着是第二声。
琴弦猝然在白漪的指尖崩断，那道黑影像是寂夜里的乌鸫停憩在她的琴上。被风灌满的弟子服在空中猎猎作响，鼓胀着，像极了鸟类振翅前展开的双翼。
她很轻，她太轻了，足尖踮在琴面就像一片黑羽落在雪里。
白漪甚至来不及去看是什么东西断开了她的琴弦，九骤然逼近的气息就已经令她僵在原地，任由那汪青灰的镜潭倒映出自己惊讶的面容。
九俯下身向她靠近，带着冰凉气息的鼻尖几乎要触上她的。宽大的袍袖在风里翻飞，腕间有什么东西正被太阳反射出泠泠的光。
“白姑娘！”
仅一息，场中快剑疾行飞至。
极近的距离之中，白漪只见九微微偏头睨了身后一眼，接着手腕忽翻，有什么东西便自她指间甩出，逼的江宇飞转攻为守，挽出数个剑花击将其击落。
“……瓜子？她拿瓜子打人？”
观战席上，亦天铃眯起眼睛看着地上已被劈碎的残渣，实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霍坦一拍大腿：“嘿！我要是对面那小子，怕不是要被气死！”
楚天碧沉默不语，静静的看着赛场中的战况。
江宇飞确实被气得要死。
即便早就知道对方出身窃天坞，但若非今日商讨战术时白漪要他盯紧九，怕不是刚开场就被那人夺了先手。
更可恶的是，这人突袭不成，居然还拿瓜子做暗器羞辱他！
“铮”
第二声弦音起，这次是萧玦。
没有给对方继续缓神的时间，场上的另一名琴师奏出了第二轮进攻的信号，场上数道人影同时动了起来。
应如是提棍而出，直逼白漪，同时江宇飞撤身回防，以快剑复又袭向九。
叶流笙执扇而出，手腕指尖配合施力，扇面时展时收，紧抓萧玦。
“……唔！”
弹奏间，音波凝成的剑气被铁扇切削斩落。见叶流笙欺身上前，萧玦左手于弦上一注，右手顺势一抹，又一道剑气擦着叶流笙耳畔而过的同时，琴中剑嗡鸣出鞘，以一击近身相搏制住了铁扇的攻势！
“琴中剑！”观战席上的南飞锽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可、可那剑柄……？”
弦剑山庄的传人很快为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琴鸣，剑鸣，箫鸣。
当与扇客拉开距离，以箫为柄的剑被横于萧玦身前，一曲弦箫东南飞立时扰得叶流笙心神动荡！
“！”
叶流笙退后半步，反应极快的稳住了身形，但在箫声的余音中他只觉神思混乱，直至颈边被贴上一道冰凉，他才回过神，发现萧玦已将剑架上他的肩头。
全场屏息。
不光是为萧玦，亦是为了场上另一边的战况。
啪嗒。啪嗒。
安静的空气里，斑驳的红色自白漪素色的衣衫上绽开，宛若一朵朵在雪中绽放的红梅。
江宇飞持剑的手在颤抖，应如是只停顿了半息，旋即疾步上前，扯过了那道本不应该僵在那里的黑影。
白漪手指仍在弦上，拇指托弦未来得及奏出，突如其来的变故就让她呆愣在原地，视线缓慢下移，最终落在江宇飞刺入九侧腰的剑上。
那不是把开了锋的剑，但本该磨钝的剑尖在长久的使用中显了棱角，很显然武器的主人也并不怎么在意练习用的刀兵的保养，所以当那一剑刺出而对方也没有躲的时候，它很容易就送了进去。
江宇飞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他那一剑并没有出得多么刁钻，以九的速度本也不该躲不过，但偏生那个人忽然顿在了原地，他收剑不及，这才误伤了人。
铁器刺入皮肉的手感很陌生。它不似击打在木人木桩上那么冷硬，反而软得令人作呕。血顺着剑刃流下来的瞬间江宇飞就松开了握剑的手，那伤人的凶器就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喂！没事吧？你感觉怎么样？”迅速按住九渗血的伤口，应如是一边做着应急处理，一边不停地唤她，“你给点反应行不行？”
那个被伤到的人没有回话。
应如是只感觉一股子火直窜脑门，也不再继续问，拽过九便打算直接把人扛去百草庐。
但很快他就感到了不对劲。
“……九姑娘？”
她好像感觉不到痛，即便伤口仍在不停渗血，她也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
甚至看上去非常的……混乱？
是了，混乱。
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里此时填满了迷茫和不安，似是方才在赛中忽然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她没有多开江宇飞的那一剑。
方才……方才发生了什么来着？
应如是有一瞬的疑惑，视线漫无目的的游荡间，他对上了已经回过神的白漪。
“先送九姑娘去百草庐。”白衣的少女截断了他的疑问，“师长都在看着，这是场意外，先处理九姑娘的伤势要紧，剩下的一会再说。”
白漪比他冷静，几句交代就将事情安排好，转头又去安慰还在慌乱中的江宇飞：“江大哥也不必紧张，九姑娘虽被刺伤，但那剑伤不了太深，不至有性命之虞。”
“可、可是……”
江宇飞还想说什么，但一时仍在混乱之中，嘴巴张张合合半天也没个下文。
叶流笙和萧玦也收了兵器赶来查看情况，白漪将情况简单解释了一遍，最后咬了咬唇，似是有些为难的转向了萧玦。
“萧大哥，你和九姑娘是否有过什么渊源？”
萧玦被她问得一愣：“白姑娘何出此言？”
“九姑娘未等我出手便断我一弦，本已占尽上风。”白漪说到这里顿了顿，见萧玦仍不明所以，便继续道，“江大哥虽出手替我破局，但我观九姑娘身法，不该是躲不过那一剑的。”
“但当时萧大哥和正和叶兄交手，九姑娘听见萧大哥的箫声，这才忽然不动了。”
“……？”
这意外的信息令萧玦也陷入了困惑之中。他开始回忆自己入阁后与九产生的交集，甚至开始回想在入阁前自己是否曾经见过她，但最后得出的结论确实毫无印象。
这一式箫曲弦剑山庄弟子人人会得，说是入门基础亦不为过，莫不是山庄门人中有人与她有过什么过节？
萧玦一时想不明白，见道恒手下的弟子们拿来了担架，只好先压下心头疑问，帮忙把人抬去了百草庐。
“哎呀，这下擂台赛怎么办？”
观战席上，众人见状，也是不住挠头。
南飞锽率先提出一问，跟着看看亦天铃，于是亦天铃又看看霍坦，霍坦又看看柳心萍，最后柳心萍无奈的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了楚天碧：“师兄，这……”
“嗯，只是赛场间的意外，我来同弟子们讲吧。”
有阁主出面，问题就不算问题。
霍坦扭扭脖子转转手腕，对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宁楚楚问道：“宁妹子，刚才楚老大在我不好意思问，那女娃的暗器手法你教的？”
“……没有，只是误伤，别担心。”宁楚楚没立刻回答他，只是把视线从霍坦背后收回，似乎那里站着什么人，片刻后才道，“小九确实选了暗器修业，但她出手的手法并非风雷引。”
“可我怎么觉得……”
“她用的确是暗杀的技法，但据我刚才观察，应当并非出自悲欢楼。”宁楚楚面不改色的接下了霍坦没说出口的话，“观小九轻功身法，非一朝一夕可成。此战她留手了，否则第一击断的不是琴弦，是脖子。”
柳心萍闻言，眉头立时紧紧拧起，一双锐目中尽显警惕之色。
“哇，柳师父，你这表情，可不是想把九师妹逐下山吧？”南飞锽见状，连忙道，“宁师父说了，九师妹可不是悲欢楼的人呀。”
“即便不是悲欢楼门客，江湖中的买凶讨命的地方，也绝不止悲欢楼一处。”轻轻瞥了南飞锽一眼，宁楚楚冷声道，“就算是十九年前的无生教，旗下分舵中，也有专司处理叛徒或者灭除异己的明月堂。”
“明月堂？”
这下连亦天铃也来了兴趣，眨巴着眼睛，试图从宁楚楚口中多问出些什么来。
“这些旧事，还是以后再说吧。”像是察觉到什么，半天没出声的柳心萍适时打断了这个话题：“眼下擂台赛胜负难定，亦儿还是先想想接下来的春校该怎么决定题目吧。”
闻言，亦天铃和南飞锽对视一眼，没再接着问下去。
柳心萍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但她隐瞒不说的事情大多都是些沉重的话题。再加上又是无生教的旧事，亦天铃和南飞锽也没打算一定要知道得那么清楚。
如柳心萍所言，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即将到来的新生春校，而今年出题的师长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亦天铃。
“亦姑娘这是有想法了？”作为在阁中相处了三年的铁哥们，亦天铃眼珠子一转，南飞锽就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我猜可不是武斗吧？”
“知我者南兄也。”亦天铃眨眨眼，“就瞧好吧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箫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