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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他杀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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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识,那是焚火殿主,晓兰焰啊。”
“啊?焚火殿主不是长发吗?我以前远远看过一眼。”
“谁知道,突然换路子修炼了,头发也剪短了。”
“焚火殿不差灵石,但实力太不济。殿主求变也正常。”
“真是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机缘,羡慕啊。一拳能开山,很恐怖的。”
……
晓兰焰穿梭人流,将纷杂的窃窃私语抛到脑后。
手心灼痛。他的拳头死死握着。
明明不需要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烈火将发带烧尽之际,他又从火中抢出一小块。
他舍不得。
尽管抢到的是一片灰烬。他偷偷藏起了灰烬。但张开拳头时,发现那片灰烬也碎了。
留不住。
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想。
小道医喜欢兄长,这件小事。
这些,李希夷没有看到,她直奔到夺宝赛现场。
结界外,人挤人,八进四、四进二都已比完,看过比赛的在议论最后的选手。
李希夷听了一会儿,不出她所料,池青道顺利地进入了决赛。
他的无情剑道诡谲强劲,本人大放异彩,大家伙儿都在议论这位无情剑,名声传开了。
“心性不错,他过关斩将,都是点到即止。”
“没错,那与他对战的邪修恩将仇报,暗下黑手,他都没生气,只将人弄晕了。”
“原来他就是无情剑。”
“无情剑池灵均,来这不是虐菜吗?”
“肯定是仙门派来的,夺最终宝物,保证魔渊不会被有心人打开吧。”
“也就焚火殿主能与之一战了。”
原来池青道的最终对手,是焚火殿主晓兰焰。
李希夷仔细听。
晓兰焰是个拳修。
李希夷微微蹙起眉。
这场角逐的乱斗中,他一拳威力可怖,大放异彩,获得的关注不比池青道少。
观者有高修为的修士,道晓兰焰和池青道一样,也没使出全力。
晓兰焰在炼体上臻入化境,说是对手联合害他,他都靠身体硬扛。再进行反击。
“那身体,简直跟魔兽差不多。”
不知谁总结了这么一句,观众们颔首,暗暗赞同。
“炼体要到如此强,定是吃了不少苦。”
纵有人想学,也没有那种自.虐的勇气。
李希夷大致听明白了,但见结界破开,掉出来几个人,有的倒地不醒,有的残肢碎块,可见战况惨烈。
池青道在其中,显然是结束有一会儿了,只是他选择多待一会儿,没有及时离场。
他不想回客店吗?
乍然见到,李希夷满心的热切反熄灭下去,她气喘吁吁奔向池青道。
池青道一眼在人群中看见她。李希夷手里拿着那卷图纸,他也看到了。
池青道低下头,耳朵莫名红了。
昨夜,他守了她一夜,眼下都生出黑眼圈。
那一箱子东西,他还是没能有勇气亲手给她。只能放在她床边,期盼她醒来看到。
又期望她不要翻动。
让一箱子秘密永远埋葬。
他早都想好了。
如果李希夷今天没翻箱子,他就把箱子收起来,再也不会让它重见天日。
如今,显而易见,李希夷打开了箱子。
池青道:“跑累了?回去说。”
“嗯!”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希夷跟上池青道,瞧他行动时,行藏剑随脚步轻微地前后晃动。她的心也随之忐忐忑忑。
他也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吗?
一路同行,连脚步的节奏都默契。
李希夷稍跟不上,池青道就有所察觉,放慢了脚步等她,却始终不敢背身过来看她。他连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
李希夷暗好笑,开启话题,“青……哥哥将才的比斗,听说很凶险。”
她罕见地关心他。
池青道几乎无措了,“嗯……还有一个棘手的,焚火殿殿主晓兰焰。最后要同他争宝物。”
焚火殿殿主?
李希夷倒有些印象。之前她在分傀飞体内,在万金社见过江寒雁接待殿主,那殿主似乎并不是什么强者?
“晓兰焰很强吗?”她问。
“那家伙强得可怕。”池青道说,“八进四,四进二,他三拳就解决了对手,优先比完,离场了。”
“拳修么……”李希夷呢喃。
池青道闻言,垂下的眼帘里,轻快逝去,染上一层淡淡的悲哀。
晓兰焰是拳修。他出拳的样子,总让池青道想起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像是一道疤。没有结痂,也永不敢去碰。
李希夷再搭话,池青道多少有些顾左右而言他。察觉他似另有心事,李希夷就不再多言。
二人一同回到客店。
店小二从柜台后迎出来,赔着笑脸,递上号牌来,“客官不好意思,闹了贼了,有人手脚不干净,偷了客人的行李,您二位赶紧瞧瞧,行李少了没有。本店照价赔偿!”
李希夷微微吃了一惊,和池青道互相看了一眼。
她知道帝燕城三不管地带,没想到乱成如此地步。
池青道从怔忪神色中一凛然,取号牌开对应的储物空间,他和李希夷两个小竹箱都在,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他回转身,将箱子之一递给李希夷。
“你查查,有没有少东西。”
两人都不算太着慌。
毕竟重要之物,他们都放在随身的芥子囊或储物戒指里,竹箱里都是春序收拾出来的日用物品,虽不多贵重,但到底是春序的一番心意,且丢了要另行采购,实在是有诸多不方便。
李希夷如是权衡,低头摸索竹箱的搭扣。
池青道低声提醒,“进屋再查。”
客店一楼人多眼杂,保不齐再有行窃的。
李希夷刚抬头,只觉池青道那俊俏脸庞猛地一晃,自己手中有什么脱开手去。
竹箱在余光里飞出去,两片箱盖在半空中打开,里头东西五颜六色飞了出来。
哗啦啦。
“捉贼啦!”
“有同伙!”
一个麻衣身影,撞了李希夷就跑,掌柜的指挥护店修士去追。
李希夷身体倾斜,召镯施展不开,背后稳稳着落,腰侧一只手轻扣,规规矩矩。
她抬眼,看见池青道担忧的眼,自己莫名脸红,垂眼道:“多谢夫兄。”
池青道淡淡,“没伤着就好。”
他俯身去收拾地上掉落的物品,李希夷跟着蹲下来,“我也一起吧。”
雀跃的声音,在目光触及地上某处时,倏然飘了起来。
李希夷笑容淡去,脸色煞白。
一堆女子用的日用新奇玩意儿里,安然地躺着……一副拳套。
池青道也看过来,“怎么……”
话戛然而止。
两人眼帘搭垂,陷入了沉思。
那是池星野的……遗物。
“你也……想他了吗……”
伤痛记忆闪回,李希夷胸腔窒闷,蹲在地上头晕眼花。
池青道紧紧拧了下眉,催动法诀,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地上行李,行李在灵力团包裹下汇入竹箱内,池青道将箱身两边一扣,提在手中,他抓住李希夷臂弯,将人提起来,“上楼再说。”
李希夷被拖走了。
客店外,主追贼,冲乱人流。
窄巷里,原本暗中观察的人,侧身躲避,后背紧贴在墙壁上。
真是相配啊,他们相拥的样子。
阿兄和小道医。
他摊开手,手心烧起烈火又熄灭,反反复复,经久不息。
天字一号房。
池青道放好竹箱,未及坐下,回身问李希夷:“你一路跑来寻我,要说什么?”
他语气里的冷意,让沉湎旧伤的李希夷都一震。
“我……”
李希夷犹豫片刻,还是追根究底,还是想要一个交代。
会不会他在双修时展露的冰山一角,也是有爱的?
会不会那十年,他也有真情?
目光扫到那床边的箱子,李希夷才想起自己手中的图纸,一路紧握,图纸皱巴巴,展开来也变形了。手汗将图纸晕成一团又一团,潮湿的、干巴的,泾渭分明。
“这是……你准备的?”
“是。”
“为何……为何为我准备这些?”
池青道观她羞涩模样,心里那冷意弥漫开来。
如果说,同行而回,他在赛场看到她,心中一点火星子燃起了一片烈火;那回客店看到拳套,就如冰水浇下,白雾袅袅,余烬里找不出一丝温暖。
“因为,我想了解你。”池青道坦率承认。
“青道哥哥……”李希夷不知该如何言语。难道要骤然问他,是否对她有过情?那情意是否还在?
她又以何种身份问?
弟媳?还是曾经的青梅“妹妹”?
沉默中。
池青道从竹箱中取出拳套,施过清洁术,抚平拳套凸起处。
全程,他神色庄重,姿态专注,仿佛虔诚的信徒在供奉予神的祭品。
他把弟弟的遗物,妥善放进了床边的箱子。
而后,他把整个箱子都收进了自己的随身戒。
见状,李希夷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抬步道:“图纸……”
还没放回去。
她目光触及池青道冰冷面容,顿时愕然到说不出话来。
“烧了吧。”池青道说。
李希夷止步,不言不语。
池青道走来,不耐道:“我来毁。”
李希夷与他抢夺那卷图纸,起初她还是防卫姿态,保卫图纸,到后来对人不对物,劈手你夺我躲,我反挟制你。抢夺也从身体上的花架子,升级到招招带灵力,充满较劲意味。
偏两人一句话都不说,只有拳脚过招的身体接触。
室内安静,却并不和平。
池青道从容不迫。
境界差异大,他没有动真格。平静的表情,越来越眼无波澜,让李希夷觉得任性的是她自己。
怒火噌地窜上来。
“池青道,你为什么想了解我?”李希夷红着眼质问他,泪两行,划到嘴角,她依然倔强,“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哪怕一点点?”
池青道瞳孔一缩。
方才,他把拳套放入自己的秘密箱子,独自吞咽下自酿的苦果
他怀藏的秘密,将折磨他到死。只有他自己清楚,弟弟是被谁害死的。
单纯的弟弟,是被同胞兄长一次次的“一念之差”……活生生害死的。不断的一念之差,如堆积的薄石片,最终压塌整块石堆,埋葬在西北风沙里。
他慢了一步,害死了弟弟,只捡回来一颗残缺的头颅。
更早之前一点,在客店一楼,他看见触物生情的李希夷。
白衣,乌发,红发带,金色指环,小小一只,她环臂把自己圈在膝盖的方寸之间,伤情之至。
他作为夫兄,看得分明但什么也不能做,任由她当着他的面,缅怀另一个男人。
和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死去的……他本该永远愧对的弟弟。
那一刻,池青道只觉得嫉恨、愤怒。
这只是开始,无论他们创造多么新鲜的回忆,以后她依然会在很多很多事上、物上,触景生情,想念另一个男子。而他越不过去。
因为那个男子死了。好坏恩怨皆抛却,活人只念其好。
妒火更盛,酸到泛苦。
哪怕心魔作祟,这嫉妒之心,依然令他对自己的卑劣感到可耻。
该死的并不是池星野。
该死的另有其人。
“怎么?不敢回答吗?”李希夷挑衅望他。
不期禁锢在四肢的力量一松。
池青道放开了她,倒退几步,也不再争夺那图纸。
李希夷站稳了,专注望他,等他的回答。
如果他承认,或许……
“怎么?想听到我说喜欢你?”
池青道笑起来,“你不会以为这种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吧?”
李希夷懵了一瞬。
池青道回望她,语气温柔如昨,说话好像还在缠绵床榻,怪她不敬。
可吐出的每个字都让李希夷陌生,以至于她的大脑,过于震惊而无法连字成句,无法理解其意。
“没有我,你现在还是极北草原的穷酸鬼,一辈子被人看不起。”池青道眸中袭染一片黑。
李希夷瞳孔颤抖,泪眼模糊,并未发现。
“果然是穷生奸计。不安于室。”
“弟媳与夫兄乱.伦,传扬出去,理亏的是你,世人口诛笔伐的也会是你。”池青道嗤笑出声,“我?喜欢你?”
他语气中的冷漠讥诮,刺伤李希夷的自尊。
李希夷企图让他闭嘴,“不要再说了……大哥哥。”
“别叫我!”池青道背过身,努力压制魔气,“我不是你的夫兄?恬不知耻,也有个限度。”
“那是为了……破境。”李希夷语气委屈,并无底气。
“下次破境,我不会再找你了,对不起。”
这保证一般的话,不知哪里戳中了他的逆鳞,李希夷只觉后脖子一痛。
池青道单手托住她后颈,强提她到身前,咫尺距离。
李希夷努力踮起脚,左右换脚,才能站稳。
池青道看着她的“挣扎”,不为所动,强捉了她手腕,举高到两人之间,那象征着忠贞爱情的戒指,跃入眼帘,刺痛了李希夷的眼,她的眸子闪烁,饱含痛苦。
池青道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忽地松开她的手腕,又去撩起她的发尾。一捧乌发伴随着赤色发带,轻飘飘落在他掌心,风一般缥缈。
李希夷看见了,不知想起什么,心里一痛。连带着整个身躯都挛缩了一下。
池青道冷笑,“你自己看看,不觉得羞耻吗 ?”
“戴着亡夫的赠物,求夫兄怜爱?你当真对得起他?”
“不要再说了!求你。”她闭眼,眼泪冲刷下来。
池青道终于放开了她。
李希夷像煮熟的虾,弯起腰,无声地哭,剧烈喘息。
她哭得面颊发红,眼泪没多少,但攒心之痛,尖锐之耻,扎得她避无可避。她用右手紧紧抠着左手。
她都身体再次被人提起来时,落入别人眼中,便是红面泪眼,柔弱无依。
她看不清池青道的模样。依然能听见他讥诮的笑声。
又轻又刺人。
“怎么,又想要了吗?我可以给你。”
李希夷疯狂后退,不住推他,“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