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卿以相思》梨上升锦月

7、第 7 章 他的疏离感

　　苏淮卿怔了一瞬，伸出两根手指，指腹朝季楠思额间点去。

　　冰凉的触感使得季楠思不禁拧起眉心。

　　她抬手扣住他的腕，一把拉下，再次和他对上视线，“我没病。”

　　苏淮卿看清了她眼底的认真，也蹙起眉，“我还当你是烧糊涂了……”

　　季楠思仍旧握着他的手腕没放。

　　苏淮卿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轻轻挣开腕间的禁锢，默默退了两步，“你方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过。”

　　季楠思没吭声，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终是苏淮卿败下阵来，无奈道：“你明明就知道，我这样的人……不是良配。”

　　他从小便只想沾着侯府的光做一个有钱的无业游民，无心功名也无意入朝堂。

　　她初次听说这个想法的时候嗤之以鼻，还断言将来一定没有好姑娘愿意嫁给他。

　　而苏淮卿对她的断言不以为意，反正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娶谁。

　　哪怕到今天，依然如此。

　　苏淮卿看见季楠思动了动唇，似乎还要再说什么，先一步出声，“我先回去了，今日这种话……你以后莫要再提。”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轻描淡写地将她方才的话茬揭过。

　　季楠思再次感受到了前世他刻意营造出来的那种疏离感。

　　这一世哪怕他们提前相遇，哪怕他将她从河中救起，哪怕她主动向他示好……他还是打算与她渐行渐远、直至形同陌路吗？

　　为什么？

　　季楠思抿紧唇畔，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出神。

　　*

　　慈溪庙偏殿，方丈坐在蒲团上，四周围坐着十数名衣着华贵的郎君。

　　方丈的话语低沉而有力，如同潺潺流水，润物无声。郎君们此刻都安静地聆听着，没人出声打扰。

　　有人扣了几下殿门。

　　皇甫临渊瞥去一眼，认出叩门的和尚是由他的禁卫乔装而成。

　　他冲着那人点了一下头，后者匆匆来到他的身边，附耳低语，“殿下，人都已经抓住了。”

　　皇甫临渊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将人都押回丹阳。”

　　“是。”和尚俯身抱拳，退了出去。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有郎君好奇地问了一句。

　　皇甫临渊并未应话，顾自起身来到方丈的面前，“孤今日受益匪浅，有劳方丈相助。”

　　方丈抬了抬眼皮子，眸光高深莫测，“看来方才老衲所言，殿下大抵是没听进去。”

　　有禁卫想要上前驳斥方丈的信口开河，被皇甫临渊抬手拦住，“还请大师明言。”

　　方丈双手合十，垂下眼帘，“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东宫的禁卫凌晨将慈溪河畔周围清场设卡，却并未对慈溪山另一边山道进行堵截，是以今日仍有许多香客拜访慈溪庙。

　　皇甫临渊布了个局，让若干禁卫提前乔装成和尚的模样混迹在慈溪庙中，尤其重点防护郎君女郎们所待的偏殿和内殿。

　　而留在外殿的婢女侍从中也混入了不少禁卫，只待时机成熟之后，与另一批冲上慈溪山的禁卫里应外合，将藏在香客中的贼人一举拿下。

　　这个局需要慈溪庙中的僧人配合，皇甫临渊前几日就提前派人告知过方丈。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方才外殿的禁卫已经将可疑人等悉数拿下。

　　方丈双手合十，接着道：“阿弥陀佛，殿下今日以身诱敌的初心是好，可领着这么多无辜女客一同上山涉险……实乃不妥。”

　　经过方丈这么一番说辞，在场的郎君们大多听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有郎君大惊，“殿下，您今日办踏青宴实则是为了诱捕贼人？”他还当殿下只是寻常设宴，热络一下诸君的情谊……

　　另有郎君面上一急，“我妹妹还在内殿！她不会受到牵连吧？”说完他径直朝外奔去。

　　一名禁卫迎面与他擦身而过，疾奔到皇甫临渊的面前，“殿、殿下！大事不好了！”

　　皇甫临渊睨了过去，“何事？”

　　那名禁卫的额上渗出了层层冷汗，“国、国公小姐……被落单的贼人给、给擒住了！”

　　此言一出，引起一片哗然。

　　皇甫临渊的面容当下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雪，森冷的气息迅速冻结了周围的空气，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一旁的方丈摇了摇头，悲悯地叹了一声，“阿弥陀佛……”

　　*

　　慈溪庙外殿，季楠思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匕首。

　　之前苏淮卿离开后，她又在桂花树下待了一会儿。倏然听到脚步声，她还以为是苏淮卿回来了，刚要转头，没成想被来人迅速逼近，一把扼住了咽喉。

　　那人胁迫她一路来到外殿，就这么和禁卫们对峙了许久。

　　季楠思敛住心神，冷静琢磨起目前是何状况。

　　重生前，她被皇甫临渊从河中救起后就在营帐中睡着了，并没有参与接下来的踏青宴。现在仔细回想，那时候宾客们上山拜访慈溪庙的计划似乎被临时取消了……

　　是她疏忽了，方才没有想起这茬，也没想过会出现这种变数。这会儿小命握在了别人的手中，季楠思不敢轻举妄动，乖顺得像块木头。

　　为首的禁卫再度喊话，“赶紧将人放了！”

　　贼人见禁卫们迟迟不敢有所动作，气焰嚣张了几分，“俺就不！你能拿俺咋滴？”

　　季楠思：“……”

　　其实听了这么久，她觉得这大汉不怎么像坏人。他虽然抵着她的脖颈，却似乎小心控制着距离，连一道血口子都没有给她划出来。

　　就是嘴仗打得挺厉害，嗓门也大，听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季楠思眉心微拧，闭上眼抬手揉向太阳穴。

　　那大汉顾着和禁卫打嘴仗，没理会她的小动作，“你把俺家的弟兄们都放了，俺就考虑放了这小娘子！”

　　禁卫：“放肆！”

　　大汉：“那没得说了，俺带着这个小娘子一同陪葬也挺好的……”

　　——“住手！”

　　大汉被这声震到，手中的匕首也往前送了几分，吓得他赶紧低头看了一眼。

　　还好还好……没有伤到人家小娘子。

　　大汉怒目圆睁，狠狠朝来人瞪去。他这也没想动手，住什么手？吼那么大声害得他手里哆嗦，是嫌这小娘子的命太长吗？

　　皇甫临渊冷冷盯着贼人手中的匕首，又看了一眼季楠思‘苍白’的小脸，抬手示意禁卫们悉数退下。

　　大汉面上一喜，“你是他们的头子？那好使！”

　　皇甫临渊沉声道：“你所求为何？”

　　大汉：“先放了俺那些弟兄！”

　　皇甫临渊面容紧绷，似乎正在心中斟酌。

　　大汉见此又道：“究竟放不放？给俺一个痛快话！”

　　皇甫临渊挥了挥手，“齐焰，放人。”

　　齐焰是刚才一直与贼人对峙的那名禁卫，也是东宫禁卫统领。

　　“殿下！咱们设局多日，好不容易才抓了这些人，哪能说放就放？”

　　皇甫临渊沉声重复了一遍，“放人！”他眼瞅着季楠思越来越苍白的面色，攥紧了拳。

　　大汉见真的有用，欣喜道：“快把俺那些弟兄们都放下山去！”

　　皇甫临渊：“照做。”

　　齐焰动了动唇，见殿下的面色实在骇人，只得抱拳应下，“属下遵命。”

　　“等等……”大汉叫住了齐焰，“俺押着这小娘子随你一道去，俺要亲眼看着弟兄们下山，你们不准派人追俺！”

　　言毕，他押着季楠思走出殿门，外边围着许多人，先前的郎君女郎们皆来了此处，还有不少寻常香客。

　　“主子！”含巧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替季楠思受罪。

　　大汉一路押着季楠思来到山道口，齐焰命人将已经抓捕的贼人一一松绑。

　　那些人被释放后并不急着下山，而是向大汉远远喊道：“我们等你一起走！”

　　大汉憨笑了一下，努了努下巴示意向下山的方向，“你们先麻溜走，不然过会儿一个都走不了！”

　　那些人犹豫了片刻，最后都照做了。

　　待贼人们没了踪影，皇甫临渊再度冷然开口，“还不放人？”

　　大汉这会儿没了顾虑，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不少，耍起无赖，“俺还有一个要求……”

　　“说！”

　　“你们这里头，有没有一个叫挤难死滴？把她交给俺，俺便将这小娘子给放了！”

　　季楠思：“……”

　　挤难死？季楠思？

　　皇甫临渊：“……”

　　围观众人：“……”

　　季楠思认命地合下眼皮……原来是冲她来的？

　　等等……

　　既然是冲她来的，难不成从一开始……

　　今日所有的信息一瞬间串了起来，怪不得皇甫临渊一大早找来国公府也要让她赴宴，怪不得她从水中逃生后想要回府，他不应允……

　　原来从一开始，皇甫临渊就把她当作了诱敌深入的饵料！

　　见众人的反应，大汉像是突然开了智般瞅向季楠思，“莫非……你就是挤难死？”

　　众人心头皆是一紧：糟了，让这贼人发现了。

　　就在大家想着如何回缓之际，一道惊呼声响起。

　　——“娘子！”

　　只见苏淮卿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挤出人群来到大汉的面前。

　　“这位兄台，有话好好说，切勿伤害我家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