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藏得挺深》孟圆

8、颁奖礼 成年人的迂

　　许霁风的直白在江榆的意料之外。
　　不过回想相亲那次，他也是如此直接地，说明他的来意，好像他的直白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他不挑明，江榆还能装傻，使出自己疏离客气那一套。
　　现在许霁风直接说在追她，倒再次让她措手不及。

　　她只能回：
　　[好吧，那下次有机会我再请回来。]

　　当然，这不过是另一种层面上的装傻充楞、成年人的迂回战术罢了。

　　--

　　六月底的周末，江榆作为研究院景观部主创，跟随上司一同到盛华酒店，参加莫林杯大学生竞赛的颁奖仪式。

　　莫林杯是景观行业含金量最高的国际化竞赛，接受风景园林、园艺、城市规划等专业的大学生投稿的设计作品，而获奖作品往往体现了当下行业的热点与新风向。

　　竞赛主办方邀请了行业各界知名的设计师与学者，江榆的上司魏霞是景观部的头头，从业近二十年，也收到了邀请。

　　颁奖礼之前，魏霞作为资深从业者代表，被主持人请上台发言。

　　“近年来，行业风向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景观设计的热点从当初繁盛的地产园林变为乡村改造，重视生态可持续性发展更是成为了我们如今设计方案中的重点要求。

　　......

　　如何带领行业顺利转向、开拓创新？这不仅需要我们这些‘老一辈’从业者把握行业发展动态，也需要你们这些年轻的新晋设计师们，积极创新的同时，不忘初心，为享受设计的人提供更好的服务。”

　　发言完毕，台下掌声雷动。

　　然后是获奖作品的视频以及获奖者的演讲展示，其中不乏侧重生态，或对地区文化底蕴保留等方面的优秀设计作品。

　　奈何过程实在有点漫长，江榆有些坐不住，同身旁的魏霞借口，去上了个洗手间。

　　洗好手出来，回去报告厅时经过大堂的展厅，江榆脚步稍顿。
　　报告厅里演讲的还是刚才那位铜奖获得者，反正也不急着回去，不如先看看展厅里的海报展板。

　　展厅不小，摆放着的海报大约有二十几张，风格各异，主题内容包罗万象。

　　江榆最终被一张sasaki风格的海报展板吸引。

　　sasaki风格源自国外，由于其简洁明了的表达，且融合了动画风格，有趣新奇，最近很受设计师的喜爱。

　　创作者运用了这一种创新的设计表达方式，恰恰证明其对行业新兴热点的关注与热爱。
　　再看作品简介，是关于农村池塘和田地的生态改造项目，聚焦于发展乡村旅游业的特点。

　　江榆脑海里正参考着简介，细细琢磨着这一作品的整体框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男声。

　　“感觉总体方案还是有点稚嫩，对吧？”

　　江榆蓦地转过头去，看见男人面容冷峻的侧脸。
　　看起来很年轻，即使西装革履仍显年轻朝气，应该比江榆小几岁。

　　“比如这里，生态肥料收集智能机器，开发是一回事，能否顺利在田间使用，也是一个难题。”
　　男人指向海报左下角的机器设计概念图，这样分析道。

　　江榆看向那一处，思考一会儿，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回道：
　　“但是提出运用人工智能促进生态循环这个概念，还是能体现出整个方案的创新点，落脚点还是生态助农，如今人工智能发展迅速，项目里的机器被研发落地也指日可待了。”

　　这一海报展示的内容很丰富，江榆同那位男人并肩站在展板前，细细讨论了这个设计中包括设计理念、设计方案、效果图等内容。

　　不同于传统的改造方法，这个设计善于抓住乡村改造的痛点，也提出了不少创新且符合时代风向的改造手段。
　　单从这一点来说，就胜于竞赛中的许多作品。

　　聊得差不多了，男人才想起来作自我介绍，他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本次莫林杯的参赛者，祁深。”

　　江榆也同他作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两人的手在空中交握一瞬，很快分开。

　　她转眼看向海报底部的作者署名，发现只有一个名字——祁深。

　　江榆：“......”
　　所以她刚才是站在人家的作品前面侃侃而谈了十几分钟吗？

　　不过还好没说什么坏话就是了。

　　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祁深腼腆笑笑，解释：
　　“这是我的硕士毕业设计作品。”

　　原来如此。
　　莫林杯单独开了一个毕业设计作品的模块，设计专业有些毕设可由两到三名毕业生共同完成，但祁深是独自完成的并且完整度都不错，他的出色显而易见。

　　江榆莫名有些惭愧，也对面前的年轻人多了几分敬佩。
　　她由衷夸赞道：“很厉害，比我们有好几年从业经验的人都要优秀。”

　　客套话一番，江榆告别祁深，回到颁奖台下。

　　魏霞以手掩唇小声问她到哪儿去了，上洗手间不至于那么久。

　　江榆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的话却非常好意思：
　　“我到外面看展板了，霞姐你有空也可以去逛一圈，有趣的作品还不少。”

　　她跟魏霞关系好，何况她在展厅外头也是在见习，积累经验，说话就没怎么虚。

　　魏霞看她一眼，无奈又纵容，最终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毕业设计组的金奖得主上台，介绍他的作品。

　　江榆往台上看过去，正好与台上那位英姿勃发的青年对视。
　　——竟然是祁深。

　　展板上没有标注名次，江榆也没看相关网站的公示，看见几分钟前还在和自己聊作品的人，此刻站在台上分享获奖感言，还是有点惊讶。

　　祁深这个人好像低调得很，他在台上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的作品，简介并不冗长，介绍也简洁到位。

　　恰如其人，令人与他相处时感觉如沐春风。

　　台下不少来宾都悄声讨论着这位金奖得主，年轻有为，获得了含金量如此高的一个奖项，以后找工作会是一个加分项。

　　祁深下了台，落座在前几排的位置。
　　颁奖礼中场休息时间，他同邻座的同学换了个位子，恰好坐到江榆身后。

　　祁深有分寸地轻拍了江榆的椅背，江榆转过头来，望向他的眼神中隐约有欣赏之意。

　　在无人看得到的地方，祁深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拢了拢。

　　他朝江榆笑笑，问她自己在台上表现如何。

　　江榆也笑着，夸他不怯场，赢得了许多人的赞许目光。

　　“江小姐，你目前在哪儿高就？”祁深忽然问。
　　毕业季面临着找工作的问题，祁深这么问也许是想了解乔市发展前景好的公司。

　　两人颇聊得来，江榆没见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她轻轻拍了下魏霞的肩膀，给祁深介绍：

　　“这位是我的上司，霞姐，我们在乔市设计院工作。你的履历我相信很优秀，有机会的话欢迎你来设计院景观部应聘。”
　　然后又对霞姐说，“这是刚才那位毕业设计金奖得主，祁深。”

　　魏霞认真看了他的作品介绍，便对这位年轻人很感兴趣，两人顺势聊了聊工作的方向。
　　祁深明白江榆这是给她介绍人脉，感激地看她一眼，然后诚恳地同魏霞全方面介绍自己的职业规划。

　　工作的事情需要认真考虑，魏霞也不是人事部的，不负责招人。
　　两人点到为止，对祁深来说也算结识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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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祁深大方地加了江榆微信，江榆作为多吃几年行业饭的前辈，也欣然于认识出色的年轻人。

　　回程的路上，魏霞还提到了他，可见她对祁深也是认可的。

　　因为是周末，两人打了同一辆车，但各回各家。
　　江榆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从冰箱里挑了些菜出来，在手机下单一些新鲜肉类，等送到了，自己下厨。

　　都是快手菜，一小时后，苦瓜猪肉汤、番茄炒蛋、焖豆腐就被端上餐桌。

　　江榆找了部电影，用投影仪边看边吃晚饭，饮料是冰镇的果啤。

　　饭吃到一半，今天参加颁奖礼加的群里，主办方发了个视频上来，是新鲜剪辑出来颁奖典礼的宣传视频，让大家伙帮忙转发一下，增加竞赛知名度。

　　江榆用手机大致看了一遍，便转发到朋友圈，配文随性：
　　今天收获满满。

　　直到看完电影，她收到了夏韵的截图。

　　截图上恰好是坐在中间的她转过头去，和坐在后面的祁深交谈的场景，两人脸上都笑意深深。

　　夏韵：[？？？]
　　夏韵：[哪儿来的帅哥？你俩笑得有点般配，我都有点嗑了（？]

　　江榆：“......”

　　视频里那个画面一闪而过，江榆没怎么在意，没想到被迫沦为闺蜜‘嗑糖’的证据。

　　她解释：[就是今天颁奖礼上认识的男生，人家硕士刚毕业年轻有为，拿了比赛一等奖。]

　　江榆的潜台词其实是自嘲高攀不起。
　　然而夏韵明显关注点跑偏，发来信息：

　　[比你小诶！姐弟恋？更好嗑了...]
　　[嘿嘿。]

　　江榆再次沉默......
　　她懒得搭理夏韵的‘自嗨’，收拾碗筷到厨房洗碗去了。

　　不过江榆忘记了一件事，她随手转发的视频没分组，导致她从厨房出来时，已经接到了江母的轮番微信电话轰炸。

　　显然，江母也和夏韵一样，捕捉到了那个画面。
　　于是在电话里追着问那位青年才俊姓甚名谁，做何工作，是否单身。

　　江榆一个头两个大，连忙解释他只是比她小的行业后辈，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单身。

　　又一番软磨硬泡的劝导后，这通电话终于结束。
　　江榆深深呼出一口气，不免有些心累。

　　又是一个接受到家长催婚的负能量夜晚，她决定再喝点酒，在醉酒的眩晕中忘却这些鸡零狗碎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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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头，凌晨一点。
　　许霁风又完成了一台临时的手术，满身疲惫从手术室走出。

　　到衣物室换回衣服，手机揣手里，拿上包，坐电梯下楼。
　　微信上只有几条工作信息，一一回复后他顺手打开朋友圈。

　　电梯即将到达一层时，许霁风轻触手机屏幕，视频暂停。

　　他眯了眯眼，手指悬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作。

　　凌晨一点的电梯只有他一人，周围很安静。
　　电梯抵达一层，医院大厅也几乎空空荡荡，只有值班护士的身影。

　　不愿失态，许霁风收回手机，疾步走出电梯。

　　坐到车内驾驶座上，他动作顿了顿，索性重新解锁手机，将视频看完。

　　最后，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