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藏得挺深》孟圆

14、拉面

　　江母当然没那么容易糊弄，第二天早上电话就打过来，询问江榆为什么不想相亲了，还有这次的介绍对象条件还不错之类。

　　江榆当时刚起床不久，正在洗脸，把手机放洗手台上听她讲。
　　后来又到厨房热了块吐司，正煎鸡蛋的时候，电话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问：
　　“小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的话？”

　　厨房里食物下油锅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鸡蛋的香味溢出，江榆的心情已经比昨晚好了很多，但依旧不明朗。
　　她叹了口气，想解释自己不想相亲的原因，但在这一点上，她妈从始至终都没理会过她的意见。

　　江榆知道家里两老的出发点是为她好，奔三的年纪了连男朋友都没谈，结婚的话看来遥遥无期。
　　他们比江榆这个当事人还要焦虑和急切，但是正是这种担心和期盼，快让江榆喘不过气了。

　　她想要父母支持她的决定，认同她现在的生活，即使没有人陪伴的情况下，依然可以过得很幸福，但是目前来看很难。

　　因此这天早上的电话还是被她以赶着上班为由，匆忙说两句就挂掉了。
　　她想，得找个机会回家，和父母谈谈了。

　　——

　　上个星期提交了一稿设计文本的屋顶花园项目，得到了反馈，有不少地方要修改，所以院长把两位主创约到了医院会议室，讨论修改意见。

　　院长指出了方案中一些不合理的地方，其中园路中有高差以及过于曲折的设计落地太难，并且这种设计对于坐轮椅或者是腿脚不便的患者不友好，他建议改成平坦一点的方案。
　　此外，就是对于休息区域构筑物、园路铺装、坐凳设计等，他希望在美观层面上得到更好的PlanB。

　　江榆和李一皓很认真地听取了他的建议和要求，表示回去后会组织同事们修改，尽快将二稿交给院长。

　　会议室告别院长后，时间到了中午十一点半，两人收好资料离开医院。
　　坐电梯时，江榆说有点事，提前下了电梯，没下到一楼。
　　李一皓住处离医院近，在电梯里和江榆告别后，直接开车回家吃午饭了。

　　江榆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和医院的指示牌，找到心内科，走向她唯一认识的大夫的诊室。

　　门诊外头已经没有患者在排队了，江榆站在门外敲了敲门，听见里头传出来清澈的男声，
　　“进。”

　　她推门进去，里面只有许霁风一个人，还在对着电脑发愁。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望去，看清来人，既惊又喜：“怎么是你？”

　　江榆料到他的反应，边从包里掏出两个早上从冰箱里拿的橘子，边说：“你们院长找我们开会，我顺便——来给你送两个橘子。”
　　她递过去给他，嘴里道，“许医生辛苦喽。”

　　许霁风失笑，接过那个色泽漂亮、圆润饱满的橘子：“那我谢谢了？”

　　江榆却忽然“啊”一声，急问：“医院对橘子有什么避讳说法吗，不会像火龙果之类的......”
　　网络上有个梗，像火龙果、芒果之类的就不能往医院送，会邪乎地增加医护人员的“工作量”。

　　许霁风佯装思考状，眉头皱了皱。
　　江榆沉默又焦急地等他的答案。

　　“当然没有。”许霁风终于说。
　　江榆深深呼出一口气，还好没有，真怕随手送东西也送到‘命门’上。

　　许霁风看着她，江榆也回看他一眼。
　　对视两秒，也不知道为什么憋不住笑，双双笑开怀来。

　　许霁风瞥一眼她唇角两边笑出来的梨涡，漫不经心问她：“你不会真的只是来送橘子的吧？”

　　江榆一顿，脸上笑意更深一点：“是也不是吧，许医生要是有空赏脸，咱们下楼吃个饭也成？”

　　许霁风倏而关了电脑，当着江榆的面，起身解开白大褂的扣子，将它脱下随意挂起来，然后转身同江榆说：
　　“那还等什么，走吧？”

　　——

　　半小时后，两人选了家许霁风同事推荐的日系拉面店，点了骨汤拉面和寿司拼盘，找了个靠近窗边的位置，并排坐下。

　　江榆刚放下包，眼前就伸过来一只拿着暗色手帕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大概由于常年带手套用消毒水的原因，很白很瘦，但手背上的青筋又凸显着力量感。

　　“擦擦吧，脖子出汗了。”许霁风没在意她的视线，提醒道。

　　乔市的夏天异常闷热，体感温度接近四十，从室外进到室内，出汗不擦干的话，吹空调会容易感冒。
　　江榆接过那块看起来质地很好的手帕，礼貌道谢，然后用它擦了擦脖子和额头上的汗。

　　擦完后发现许霁风在看着她，江榆顿了一下，将手帕上有汗渍的地方叠了叠，说：
　　“我拿回去洗干净再还你吧。”

　　许霁风莞尔，将空着的手往前伸了伸：
　　“我不介意，给我吧。”

　　江榆脑海里天人交战了几秒，见对方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只好把手帕还给人家。

　　许霁风露出几分满意的神情，将手帕放回衬衫胸前的口袋收好。

　　很快电子屏幕显示了他们的号码，两人自助取餐，江榆只拿了一叠寿司，许霁风端走装着两碗拉面的餐盘。
　　回座位上的途中，江榆瞥见许医生因手臂用力，绷紧的肌肉线条和盘根错节的青筋。

　　可惜店面太小，这赏心悦目的情景不过十几秒就消失，他们回到了座位上。

　　店里放着轻音乐，混杂着食客们低声交谈的声音，但因为座位之间有隔板且距离刚好，私密性还不错，这吃饭环境使人心平气和，更能专注感受食物的味道。

　　但江榆早饭吃得饱，不是很饿，吃到一半时还分心观察了一会儿许医生的吃相。
　　许霁风吃面条这类汤汤水水的食物，也没有发出令人烦扰的声音，依旧有条不紊，姿态优雅。

　　须臾，他果然发现江榆在看自己，不解地朝她挑了挑眉，顺势拿起桌上的半杯饮料，举起往前递了递，是一个要碰杯的动作。

　　江榆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也拿起自己的饮料，‘嘭’地一声，玻璃杯碰撞，发出清亮的声响。

　　“干了？”许霁风扬着眉毛问她。
　　“干了。”江榆干脆回道。

　　两人同步收回手，仰头将杯中的橙汁一饮而尽，俨然整出了一副喝酒的阵仗。

　　江榆放下杯子，心血来潮地问：“许医生，咱们下次去酒吧喝酒怎么样？”

　　问完，她自己先一怔。
　　这话问得显然不太合适。
　　他俩一个在追人，一个在被追，像这样偶尔约顿饭还成，约着喝酒什么的，就有点过了。

　　也是刚才的橙汁喝上头了，忘了他们没熟络到可以一起喝酒的程度。
　　果然，许霁风闻言手一顿，转头深深地看她一眼。

　　他看出她脸上的犹豫和顾虑，于是给她台阶下：“我可以陪你喝，前提是你足够信任我。”

　　话落，江榆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面。
　　许霁风收回视线，低头自嘲一笑，夹了一块寿司放进口中，芥末风味呛得他鼻子发酸。

　　这顿饭依旧是许霁风请客，趁江榆上洗手间的空当，他抢着把钱付了。

　　江榆知道后无可奈何地看他一眼，许霁风一和她对视就笑了：
　　“江榆，你能主动来找我吃饭，我已经很开心了，请别在意谁请客的问题了好吗？”

　　江榆没法反驳他，她没想着占他便宜，但她今天才发现，自己确实很吃男人绅士风度那一套。

　　两人往店门外走，她瞥了一眼许霁风的侧脸，心里计算着，这是他们第三次单独见面、吃饭。
　　以前爱追玛丽苏偶像剧的时候，听过这样一个说法：一对男女如果约会三次，还没有结果的话，那他们大概率成不了了。

　　正出神想着这个问题，两人已经走出店门口，走到路边。
　　然而，江榆在千分之一秒内，倏然看见许霁风的脸朝她贴近。

　　江榆：“？”

　　“小心！”她听见他在靠近耳边的位置说道。
　　下一秒，江榆被一道强势的力量拉回，因为惯性，她肩膀在许霁风的胸膛上撞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却被对方的胸肌稳稳撑住。

　　她借着对方拉着自己手臂上的手，稳住身体，站直了才看见旁边一辆电动车快速驶过，上面坐着的外卖员声音从风中传来，
　　“不好意思、对不起，我这单快超时啦！”

　　江榆：“……”
　　许霁风：“……”

　　江榆站稳后，非常有礼貌地退后两步，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
　　但眼神不受控地往许医生胸上瞟一眼，那里的衣物被她撞出褶皱，而且更贴合皮肤，胸肌更明显了。

　　只一眼，她就收回视线。

　　许霁风松开抓着她的手，轻咳了两声。
　　两人都在假装若无其事，掩饰上一分钟的尴尬。

　　——

　　这周六是江榆的生日。
　　她下午还没回到公司，午休时间，部门群里就在讨论送什么礼物给她、怎么开生日party了。
　　甚至还有直接艾特她本人，直接问需要什么礼物的。

　　当然了，这也是部门传统了。
　　要说以往搞惊喜的案例也有，只不过次数多了，过生日的小伙伴都知道部门同事会给自己庆生，他们就干脆不搞惊喜了。

　　但是也没必要连送什么礼物都提前告知，那样真是一点儿期待也没有了。
　　江榆在群里开麦：[谢谢你们，但是拜托！给我的生日礼物们保留点神秘感好吗！]

　　她信息弹出来，群里片刻寂静。
　　很快，祁深出来打破寂静：[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那帮人还是不听不改，底下甚至出现了各类某宝链接。

　　江榆：“……”心灰意冷了，真的。
　　她索性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眼不见为净，看不见她就还是期待感满满。

　　周四晚上，江母打来电话，让她周六回家一趟，二老给她庆生。
　　江榆利索地答应下来，江母又问了几句她的近况，聊了一会儿后挂了电话。

　　电话中江母没再问相亲的事儿，江榆却记挂着，打算周六回家，正好和他们聊聊这个事，希望能逃过相亲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