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高贵的尸体（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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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念一路飙车。
她停在崇德湖岸边七八米的距离处，下车站在车旁，试探喊道：“有人么？”
湖中央渐渐聚集，往上升出一个模糊的黑影。
人影半个身子浮在湖面上，面容肿胀惨白，但能看出来她的原本样貌。
她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疤痕，和之前浮现在温念身上的别无二致。
“爱玛？”温念说。
“是我。”爱玛阴恻恻道，“我可以帮你离开。”
“帮我离开？”温念笑了笑，“不是让我替你去死么？”
爱玛：“……既然知道，你还要过来？”
温念打开汽车侧门，将二度被打晕的凯斯和镇长提溜出来，“初次见面，我带了些你可能会喜欢的东西。”
雾霭渐起，腐朽之味逐渐更重了。
“我不觉得你是什么好人。”温念将二人往前面推，“但既然玛丽那么执着的期望你回来，我想你也不会那么冷血，还对害死你的人念念不忘着想要被认可。”
湖水阴冷，凯斯的脚被沾湿，表情惊恐。他想开口求饶，却被堵着嘴，始终说不出话来。
爱玛没了开始的傲慢，她苦笑道：“没用的。即使现在杀了他们，‘它’也会重新制造出新的凯斯和镇长。”
温念“哦”了声，“怪不得，即使到现在，也没人来救他们。”
崇德镇的人是一体的，所以她警惕了很久，提防着有人会半道出来救人。
爱玛：“……崇德镇的人其实还保留了些自我意识，不完全会受到‘它’的操控。”
温念：“噢……”
温念：“虽然这份礼物没什么用，但你能告诉我车票在哪儿吗？”
爱玛：“……”
*
夜晚。
江迟月有些疲累地叹了口气。
尽管很轻，在旁的女生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怎，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有些失眠。”江迟月安抚性地笑了笑。
几小时前。
聚集的十二人共有五人手机彻底关机；两人的理智值仍在100以上，一人的理智值靠近100，其余的在60和90之间浮动。
更多江迟月总结的信息：
一、单独成员重返崇德镇后，隔小段时间后进入的第二个人无法彼此间相认，即成员需要同时进入崇德镇。
二、在崇德镇的第三天里，所有人均直观地感受到怪谈世界难度下降，每人降的程度不同，差异较大。
“针对现有的规则，我，宋星，以及王文雅各带三人。每四人为一组，到第七天后在这里汇合。”江迟月站在十一人面前，安排道。
“为什么不能十二个人一起行动啊，”有人轻轻地抗议道，“恐怖片里分开行动的人都……”
“在怪谈世界里组队的最高上限是四人。”江迟月温和地解释道，“如果过了临界值，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危害。”
女生讪讪退了一步。
其实一队的成员最高可以是五人。
但这样会更好分队伍，也可以避免不必要的争端。
“在之后的几天里，各个小组都需要确定断杆的位置是否仍在一处，并持续在崇德镇外搜查可疑地点。”江迟月继续道，“不保证这里是唯一的上车点，大家在镇里保持谨慎行事。”
“我们一定会成功离开这里的。”江迟月的声音很温柔，但坚定道。
*
温念在湖边踱步，“‘它’是真的有恃无恐，放任我查了这么多东西。我本以为找到你，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爱玛：“……你好像真的是特殊的。”
凯斯和镇长排排躺在湖边。
温念：“既然如此，那我就问问我不理解的地方吧。为什么玛丽会说，规则对我来说没有用？”
爱玛迟疑片刻，“你的名字是错的，对么？”
“就这么简单？”温念怀疑道。
“我只能想到这一种解释。”爱玛说。
两人无声相处了会儿，清风微拂，甚至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以前有人找过你吗？”温念问。
“有过。”爱玛拨动湖面，泛起一阵涟漪，“他差点儿就能伤害到‘它’。”
“怎么，他有火？”
“你还知道这个？”爱玛讶异道，“是，他带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打火机？”
“好像是这个名字……”爱玛嗅了嗅，“我闻得出来，你没有这种东西。”
“如果要火的话，其实很简单吧。”温念说，“开车撞上随便哪栋房子，或者钻木取火，或者随便什么别的，都可以产生火啊。”
“不可以。”爱玛摇头，“‘它’会在你成功之前阻止你。”
温念叹口气，随即又说：“如果我有火，你有办法么？”
“有。”爱玛说，“玛丽的那场献祭，其实是不满足条件的。”
成为祭品，要对崇德镇有极度的爱，亦或是极度的恨。
“它”要的是最极端的情绪。
温念听着，恍然道：“镇长对崇德镇是极端的爱，但玛丽对崇德镇没有什么爱。”但随即她又不解道：“那为什么‘它’会选中玛丽呢？”
“因为玛丽有着最纯粹的爱。”爱玛说，“对……”
温念帮她把说不下去的话补上：“对你。”
玛丽是握着姐姐的铭牌去的聚会。
“所有人的情感都是复杂的，即使那么深爱崇德镇的镇长，都得献出整个崇德镇。为什么玛丽对你的爱会那么纯粹？”
“玛丽是个特殊的孩子。”爱玛掩面低语道，“既然你说过你有火，那我就告诉你，有火的解决办法。”
“玛丽和‘它’处于共生状态。无论玛丽在何地处于何种形态，她都会在红屋醒来，并停留至少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内它会和玛丽重新融合，会很脆弱。”
“如果你能正好在六点，不能早一秒，点燃红屋，它的力量就会受损。”爱玛说。
“……点燃屋子？”
“崇德镇很特殊，红屋会像纸一样快速燃烧起来……”爱玛说。
“它惧火，这样它就会迫不得已出来，暂时性转移到别人身上。”爱玛继续道，“所以你还要帮我完成第二件事：明天中午，将我的尸体带走，摆在红屋外面。”
温念怀疑：“你又要骗我下水了。”
爱玛涨红了脸：“不是，等到那时候，肯定会有人来救它，等它到无论他们谁的身上，我杀了他就好。”
温念思考片刻：“但这样我还是拿不到车票。”
“不过没关系。”她笑笑，“反正我也不喜欢这里，既然找不到车票，死之前能烧一下，就烧一下吧。”
*
宋星睡得并不踏实。
好吧，她根本没睡着。
员工宿舍本就是单人间，现在硬生生挤了四个人，从床上到地板上，到处都是人。
赵橙振振有词：“分开行动的人都死了！”
宋星无话可说，也没法反驳。
其他三个女生的手机电量都宣布告急，这种缺乏安全锚点的情况下，依靠她，也合情合理。
赵橙：“宋星，你手机电池真好。”
赵橙：“我出去后一定要换个电池最好的手机。”
赵橙：“你说大佬那边怎么样了啊——”
宋星第一次碰见比她话还多的人，彻底折服：“你是不是睡不着？”
赵橙唯唯诺诺：“嗯……”
宋星披上衣服，“我出去抽两根烟，你要跟着一起吗？”
两人站在走廊里吞云吐雾。
一个是形容词，一个是物理意义上的吞。
赵橙没话找话：“你这是打火机？看着怪怪的。”
宋星：“电弧打火机，挺新奇的，买来玩玩。”
赵橙沉默一会儿，还是没憋住：“我好害怕温念会出事。我听见你们说话了，我们这么轻松就快通关了，是因为她把火力都吸走了。我想到她一个人孤立无援，手机也可能没电了我就呜呜呜呜……”
宋星：“……”
宋星：“你别把你自己代入温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能者多劳，她用不着你担心。”
赵橙唉声叹气。
宋星抽了口烟，突然喃喃道：“不过我确实可能可以帮她件事。”
她勾唇笑道，“我要回崇德餐厅，你要来么？”
“回、回去干嘛？”
“你还记得，温念能看见我的校园卡么？”
*
温念对能找到点火工具很有把握。
因为汤里的那张校园卡——她能看到宋星的东西。
那么，取走她的打火机，也尚在理论可践行之中。
宋星要么在员工宿舍，要么在崇德餐厅，她总能找到的。
*
宋星从食品柜里抱出件诡异的装置来，给同伴解释道：“之前加热那份蔬菜汤时做的。”
赵橙佩服地点点头。
几分钟后，宋星站在崇德餐厅门口，摆弄好装置，小心点燃了火，又将打火机搁置在路上。
赵橙看着锅中燃烧的报纸：“温念能看到吗？”
“就算她不在红屋门口，我们也可以效仿古人，放狼烟。”宋星又往里添了两页报纸。
“嗞——”
电弧打火机内部电流闪过。
“消失了！”赵橙大喊，“消失了！你点着火的瞬间就消失了！”
宋星欣慰地看着空荡荡的手，乐呵呵道：“好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回去睡觉吧。”
赵橙：“怎么这么巧啊……我都怀疑这是崇德镇偷偷拿走了……”
宋星：“是很巧，但也没那么巧。硬要说的话，或许是种心灵感应……”
在她旁边，温念端着手里的黑色圆柱体，仔细研究了会儿。她摸到一个稍显隐秘的按钮，摁下去，圆柱忽地冒出一簇电流来，纸页放上去后，瞬间燃烧。
*
第二天正午十二点。
温念抱着爱玛的尸体，小心放在副驾驶上，又给她系好了安全带。
按理说死人的尸体该是僵硬的，但爱玛却好像只是睡得很沉，并不让人觉得可怖。
温念按照爱玛所说，将尸体放在了红屋外几米的地方，又看看表，确定距离第二天的六点还有十六个小时。
足够了。
那就再做些准备工作。
温念拿着铁丝和凯斯的棒球棍，开着车，挨个搜刮镇上居民的家。
撬不开锁的，她就直接打碎玻璃翻进去。
五个小时后，她带着收集到的足够多的木板，连带着几盒钉子和一把锤子，回到了红屋。
又一早晨的六点。
红屋的房子像稻草一般，迅速燃烧起几米高的火墙。
温念后退十几步。她只是烧了爱玛的《感恩日记》扔在草坪上，没想到火势真的能在一分钟内蔓延至整个红屋。
任务一在六点零分一秒的那一刻，完美完成。
*
凌晨六点。
玛丽又一次挣扎着从床上醒来。
卧室比以往更黑了。
她情不自禁地往床里缩了缩，后背却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刺得她又清醒了几秒。
那是一张长方形的铭牌。
爱玛·格林。
玛丽握紧了它，任凭它的棱角刺破手掌心，也不愿意松手。
我知道这个名字。
我一定知道这个名字。
玛丽紧紧抿着唇，她的皮肤表面开始泛起波纹，腹部高高地突出一个拳形，往外伸，想冲出去。
她疼得几乎动都无法动，只痛苦地闭着眼。
“玛丽——”
是姐姐！
她就在我的身边！
玛丽猛地睁开眼。
热浪涌进门的缝隙，烟尘也缓慢地往房屋内里呛。
好温暖啊。
好久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度了。
她肚子里的东西开始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挣扎，她被牵得东倒西歪，掉下了床。
“噗——”血肉飞溅开。
它又成功占据了这具身体的上风。
玛丽迅速去拧门把手。
没用。门外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它迅速又转而去了窗户处。
窗户被厚木板钉死了。
是谁？！
偏偏是这时候！偏偏是它最脆弱的时候！
它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带走玛丽！
火开始漫到了卧室里。
床成了火床，源源不断地像四周发着热。
高温下，空气乱了样子。
还有机会！
它只要撑过十分钟，不，再倾尽些力，只要再撑八分钟……
玛丽向前冲去。
她紧紧地抱住了正在燃烧的床脚。
火爬上了她的腰，她的头发。身上的皮肉一路绽开，她焦黑得很快。
玛丽的身体在不停地扭动挣扎，但脸上却带着微笑，甚至有些决绝。
“玛丽——”
*
天像明昼一般，上空的浑浊被冲散开一个口子。
在红屋内的冲天的撕裂嚎叫声停下的瞬间，爱玛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街道上，崇德镇的被它召唤出的所有居民聚集在街道上，有些茫然地看着红屋冒出的烟尘。
温念后退一步，她确信计划出了差错。
从红屋窜出的东西没有飞到任何崇德镇的居民身上。
——它飞进了爱玛的尸体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高贵的尸体（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