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劫》三文非鱼

8、第 8 章 阿月姑娘说

　　三天后，其实没用上三天，白无就被这极冷极热折磨得筋疲力尽，好在月千颜用内力帮他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刻，之后冷热交加的感觉就慢慢减淡。直到第三天头上，这些感觉就彻底消失了。
　　白无穿着里衣软软地靠在装着热水的浴桶中，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浑身上下一丝力气也无。他一只手腕放在浴桶边缘，手腕上搭着一只白皙纤细的手。
　　“嗯，毒已经彻底清了。”月千颜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守了白无三天，这三天她未睡过一个完整觉，只偶尔打个瞌睡，连吃饭都是随随便便凑合一口。所以此时，她也是一脸疲惫。
　　“阿月辛苦了。”白无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我让、我让郑叔给、给你……”
　　“打住，你赶紧省点力气，我让郑叔进来给你收拾一下。”说完，她就朝着门外喊道：“郑叔，可以进来啦！”
　　郑春闻言赶紧带着一名手中捧着干净衣服的婢女往这边快步走来。月千颜打开门让他们进屋，并交代道：“郑叔，您给他换完衣服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最好十天内不要多动，一月内不要动用内力，吃食上要清淡有营养。还有啊，”她忽然凑到郑春耳边，放轻声音说道：“一月内不要行房事。”
　　郑春笑呵呵地点头说道：“都记下了，都记下了，剩下的就交给郑叔吧。阿月姑娘，这几日你辛苦了，你赶紧去休息吧，小环啊把衣裳和吃食都送到你房中了，小芸还说要给你捏捏筋骨呢。”随即回身接过身后婢女手中的托盘，吩咐道：“小燕，你扶阿月姑娘回房。”
　　小燕甜甜一笑，躬身应道：“是，郑管家。”然后转向月千颜：“阿月姑娘，我扶您回房。”
　　月千颜笑道：“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好，慢点，慢点！”
　　回到房内，月千颜先大吃了一顿，又美美地洗了个花瓣浴，才换上干净的衣裳，坐在软榻上打瞌睡。她睡得很沉，睡着睡着就做起了梦。
　　梦里，是她小的时候在仙云山上的情形。因为生病的缘故，她比同龄的女孩儿长得要小一些，个头只到大师兄的腰际。她整天跟在大师兄的身后问这问那，他有时候搭理她有时候不搭理她。然后二师兄就跑过来拿毛虫吓唬她，她猛地看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毛茸茸的虫子，立刻“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结果就是，师父抱着她，一齐看着大师兄收拾二师兄，而她坐在师父怀里拍手叫好。再大一些的时候，就整日看不到大师兄的影子了，她就只能和二师兄混在一块。二师兄好毒，每每发现新的毒草时便总喜欢尝上一尝。结果就是，她背着全身僵硬的二师兄疯了似的往山上跑，边跑还边喊：“师父，师父，你快来看看，二师兄又被毒倒啦！”
　　她时常会梦到这些记忆中的片段，欢快又美好。就像她的童年，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被遗弃在路边，但这么多年来师父的悉心教导以及山上的快乐生活让她从不记恨任何事，因此才养成了她这种乐观开朗的性格。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月千颜再一睁眼时，外面已经一片漆黑，唯有屋内桌面上摆着的烛台，在亮着幽幽的烛光。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月千颜心想。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一片安静，八成是深夜了。
　　她本想倒下继续睡，脑中忽然闪过一张脸以及他说过的话：“若我活着回去，你可愿嫁我为妻？”瞬间，全身上下的瞌睡虫跑过精光。对啊，她怎么忘了这事儿？既然白无的毒已经解了，就该到了她跑路的时候了啊！
　　事不宜迟，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跑路的衣裳，又梳了个便于跑路的发髻，背上自己的小包袱，悄悄出了房间。走到院中，她立刻足尖轻点跃上屋顶。她这一系列动作极其轻盈，只发出些微轻响，但这些轻响绝对不足以将半夜睡得正香的人们惊醒。就在她准备再次施展轻功往更远处的屋顶飞掠时，她面前却多了一个人影。
　　月悬高空，她就着月光洒下的点点白光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对方一身黑衣，眼神凌厉，面色冷凝，双手成拳垂在身子两侧，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月千颜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来杀她的？难道他是宏图帮的？想到这儿，她大惊，若他是宏图帮的，那白无岂不是很危险？再一想，不对啊，这整座院子静悄悄的，不像是如临大敌的样子啊。
　　这时，就听对面男子说：“阿月姑娘，请留步。”他说完这话，月千颜就觉得四周又悄无声息地多出了几个影子。
　　月千颜大约明白这些究竟是什么人了：“你们是暗卫？”
　　对面男子说道：“公子让我们务必留下姑娘。”这名男子正是前几日收到白无飞鸽传书后连夜赶过来的易明。
　　“若我说我不留呢？”
　　“那就只能得罪了。”
　　说罢，月千颜猛地向前一蹿，直接抬掌朝男子的心口攻去。男子迅速向后退去欲躲开她这一掌，谁知月千颜半路停住攻势，反而转了个身朝后方攻去。后方的暗卫显然没预料到她突然来这么一招儿，赶忙抬手欲挡。月千颜却突然改变进攻路线，从他头顶跃了过去。其他几名暗卫赶忙运起轻功追赶。他们既是暗卫出身，轻功自是一流，隐匿和追赶更是不在话下。月千颜只觉得此刻她像是一只正在逃跑的兔子，而身后正追赶她的是几只多日未进食的饿狼。无论如何，这几个人都不会让她轻易跑掉。她暗暗在心里吐槽：白无这厮真是豁出去了啊！她就说，他怎么丝毫不担心她会跑路，原来都在这儿等着她呢！这个老狐狸！
　　忽然，她猛地停下脚步，因为易明已经落在了她的前方。
　　“阿月姑娘，”易明说道：“你还是不要挣扎了。”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但月千颜显然不是这样就能轻易认输的主儿。她笑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逮住我么？”
　　她没给几人任何反应的机会，猛地提气向上一蹿，速度之快身姿之轻盈让几人只觉眼前一花，接着就是一阵风瞬间从耳边飘过，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除易明外的几人皆是一愣，再反应过来是就见月千颜已经掠出数丈之远。而易明反应最快，在她提气掠出的瞬间他也跟着掠出。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拦住月千颜的去路，事实上他也确实拦在了她面前。只是……就见月千颜身形如蛇一般柔软地贴着他身侧擦过，并且笑眯眯地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告诉白无，后会无期，江湖不见！”说罢，漆黑的夜色中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一个迅速远去的黑点。
　　易明大为震撼，心道：他带的这几名暗卫已是轻功不凡，可这阿月姑娘的轻功竟如此厉害，简直可以称得上独步天下了！这下可如何同公子交代啊！易明震撼的同时，心中不免犯起愁来。其他几名暗卫此时已经赶了上来，看着那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人影，踌躇着问：“头，怎么办？”
　　易明叹了口气，只说了四个字：“负荆请罪。”于是，第二天一早，当白无走出房间时，就见易明和五名暗卫低着头单膝跪在他房前的空地上，背后还真背着荆条。
　　白无心感不妙，忙问：“没拦住？”
　　易明沉声道：“请公子责罚。”后面几名暗卫也跟着异口同声道：“请公子责罚！”
　　“以你们的武功都没能拦住她？”
　　易明道：“阿月姑娘轻功卓绝，我等……实在无法企及。”
　　白无闻言颇感震惊，易明的武功是他所有侍卫中最高的，而易明挑选出来的暗卫是所有暗卫中轻功最出众的。无论是打……是不能打的，还是追赶，基本没人能从他们眼皮底下逃跑。但月千颜却做到了，可想而知阿月的轻功已经到了何等卓绝的地步！
　　想到这儿，他知道事已至此，再追究下去也无益，便轻声叹气道：“哎，既然如此，你们起来罢。对了，她临走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易明犹豫了半晌又半晌，才开口说道：“阿月姑娘说，后会无期，江湖不见！”
　　“她当真是这么说的？会不会离得远你没听清？”
　　“回公子，属下不可能听错，因为阿月姑娘是在我耳边说的。”
　　白无一口气怄在胸口，开始重重咳了起来，郑春刚忙跑过来给他拍背，边拍还边安抚道：“主人，您可不能动气啊。阿月姑娘特意交代过，让您好好养身体的。哎，这阿月姑娘也真是的，腹中都怀了您的骨肉了还要到处跑。”
　　白无闻言咳得涨红了脸，这口气才将将顺下。他朝郑春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郑春这才直起身，面带忧愁地看着他，又开口劝道：“主人，等您把身体养好了，以咱们百焱宫的势力，还怕找不到阿月姑娘么？”
　　白无又叹了口气，点头道：“说的倒也有理。罢了，你们都下去吧。郑叔，我这就画一张阿月的画像，你再找人多画几张分发给各地百焱宫的商铺，让他们多加留意。”
　　郑春赶忙应道：“是，主人。”

作者有话说

　　白无：媳妇儿，郑管家说你是带球跑的。
月千颜：我带没带球你还不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