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明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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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中的女人突然停止了自言自语，她突然开始不停的打哈欠，似乎非常困乏的样子，身体也开始打摆子，好像非常冷，她把自己全身都藏在了被子里，依旧无法停止那种抖动。
桑覃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猛然转头看向傅慎思，对方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似乎眼前的一切全都合情合理，没有任何值得惊讶的地方。
这时候房间中的女人，突然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连脑袋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人一样，在床上不断往后退后着，她的脸正好对着玻璃，桑覃可以清晰的看到那是一双装着满满惊恐的眼睛！
而令桑覃感到更加惊讶的是女人接下来喊出来的话。
“……傅慎思！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你这个魔鬼！”
桑覃睁大了双眼，他的视线不自觉移向了身旁的傅慎思，但是房间中女人的叫喊却没有引发对方一丝反应。
女人的叫喊并没有因此停下，她就好像真的透过这面单反镜，看到了站在房间外的傅慎思一般，对着二人不停叫骂着，到最后桑覃根本分不清她声音里更多的是恨意还是恐惧……
女人叫骂的内容让桑覃心惊不已，一旁的傅慎思却无动于衷，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为什么？”桑覃嗫嚅着。
傅慎思将目光从房间中收回来，落到了桑覃身上，他好像看不到桑覃的不安犹豫，淡淡的用反问将问题扔还给了桑覃，“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是疯子？还是为什么她骂我是魔鬼？”
桑覃张了张嘴吧，还没说什么，傅慎思却转身走到了房间门口，在门口输入了密码，打开了房门！
桑覃迟疑了一下，跟着傅慎思身后走了进去。
但就在桑覃刚刚踏进房间的一瞬间，就被傅慎思搂住身体，用力往旁边一拽，他觉得脸侧好像飞过了一个黑影，随着“咚”的一声，他才发现身后地面上多了一个闹钟，此时在地面上弹动了两下才停止。
桑覃惊魂未定的看向闹钟飞过来的方向，显然是正一脸愤怒的看着他们，或者说死死盯着傅慎思的女人砸过来的！
傅慎思轻轻放开抓着他的手臂，低声问了句，“没事吧？”
桑覃摇摇头，就见傅慎思脸上的紧张消散了，取而代之的便像是戴了一副假面的面无表情。
桑覃看着眼前呼哧呼哧喘气的女人，就像傅慎思说的那样，不止是从她刚才扔东西的举动，就连她此刻的神情，都能看出来她不太正常，真的像个疯子……
“陈青芷，你刚才扔的闹钟大概是你唯一可以判断时间的东西了，如果我是你，不会这么冲动……不过，你向来做事过于冲动，才容易事倍功半……”
傅慎思的话平常淡漠，但像是话里有话，而这个信息唯有陈青芷能听懂。
陈青芷显然听懂了，她像是被激怒的斗牛一样，两眼通红，恶狠狠地叫着傅慎思的名字，“傅慎思！你就是个疯子！你就是个魔鬼！我是你的母亲！我是傅家名正言顺的傅太太！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我要出去！”
“陈青芷，你看看咱们俩谁像是疯子？桑覃，你说，我们俩谁是疯子？”
桑覃惊讶的看向傅慎思，想不到对方会这样询问自己，他看着傅慎思眼底压抑的汹涌的疯狂，一时哑然。
傅慎思显然也并不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仿佛刚才的问话，只是为了更好地奚落陈青芷。
陈青芷果然神情愈发疯狂，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着，像一条缺氧的鱼，浑身抖着，桑覃都有些担忧她下一秒就会抽过去。
桑覃轻声说，“护士不是说让你不要刺激到陈、陈女士吗？”
傅慎思一怔，继而他笑了一下，但是桑覃却担忧的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此刻的傅慎思有点奇怪。
“我并没有刺激她。要说刺激，也许我活着，就是对她最大的刺激吧！”
桑覃惊讶的瞪大了双眼，还不等他理解傅慎思话中的意思，陈青芷已经再次对着傅慎思破口大骂，她好像完全忽略了桑覃的存在，甚至让桑覃以为自己隐形了一般，她疯狂的眼神中只有一个傅慎思。
“傅慎思，我早该弄死你！我早就该弄死你！早在那个雪夜之前我就该弄死你！我对你那么好！我像你的母亲一样养育你！你却想害死我！你就是个魔鬼！你把我关在这里，就是想害死我！你给我注射毒药！你就是想要慢慢的毒死我！”
这些恶毒的话语噼里啪啦朝着傅慎思砸了过来，他的神情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桑覃还是抓住了傅慎思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
“……傅慎思……”桑覃轻轻的抓住了傅慎思的衣袖。
桑覃脸上的担忧清晰地映入傅慎思的眼眸，他一愣，淡淡的说，“没事……”但是桑覃却没有松开拽住傅慎思衣袖的手，因为他好像感觉手下的身躯似乎在微不可查的抖动……
陈青芷的控诉持续了很久，她似乎恨不得将她能想到的所有恶毒的字眼全部用在傅慎思身上，将她所有的诅咒都应验在傅慎思身上，这个过程中，傅慎思始终安静的听着，脸上面无表情。
桑覃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傅慎思一旁，那只抓住傅慎思衣袖的手一直没有放下，傅慎思也像是毫无所察一样，任由他抓着。
就在桑覃以为这场单方面的辱骂将无休止的持续下去时，陈青芷却突然停止了，她好像终于看到了桑覃这个大活人的存在，她朝着桑覃伸出了胳膊，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堪称美好的温柔笑容，这让见识过她的疯狂恶毒样子的桑覃，感觉别扭至极。
“荣轩！你来了！你来看妈妈了！开让妈妈好好看看你！你都瘦了！都怪傅慎思那个魔鬼，不让我们母子相见，害我们分别这么久！”
桑覃无措的看向傅慎思，傅慎思也向前一步，挡住了陈青芷的目光。
陈青芷再次将注意力转向了傅慎思，新一轮的咒骂又一次响彻了整个房间。
这一次，傅慎思没有再停留在原地，他对着怔在原地的桑覃道，“走吧。”
“为什么——”桑覃今天有太多的疑问，但是傅慎思给出了一个他说了好几遍的答案，“她疯了。”
“傅慎思，你不准走！你不准走！你个魔鬼！你把我放出去！”
陈青芷明显比刚才还要疯狂，她把自己身边能砸的东西都砸向了向门口走去的二人，被两人一一躲开。
只是这次，陈青芷手边的东西也多是抱枕被子之类，轻飘飘的并没有什么重量，但却让桑覃看到了陈青芷脚腕上居然拴着两条链子！
桑覃猛地看向傅慎思，恰好对方也在看他，桑覃根本分辨不出傅慎思眼中那些翻涌的复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这时候，陈青芷却开始苦苦哀求刚才还恨不得对方立马死去的对象。
“傅慎思！我好疼啊！我太难受了！你跟他们说，给我来点药！给我来点药！我好痒啊！”
桑覃惊恐地看着身后的陈青芷居然开始脱衣服，并且拼命的抠挠自己的皮肤，他几乎愣在原地，却被傅慎思强行掰过了脑袋，“别看。”
接着傅慎思按响了房间里的紧急呼叫铃，几乎是下一刻，房间里就涌入了许多医护，把门口的二人挤出了病房，甚至有一个护士嘟囔着，“怎么又犯病了？！剂量都要超标了……”
桑覃几乎是被傅慎思半拥着走出了房间。
等走出小楼，来到室外，被温暖的阳光洒满全身，桑覃脑海中依旧萦绕着陈青芷痛苦疯狂的嘶喊，以及那扭曲狰狞的表情……
“吓到了？”
傅慎思的话，把桑覃从想象拉回到现实。
桑覃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吸毒了？”
傅慎思“嗯”了一声，桑覃抬头望向傅慎思，“所以你才带我来这里，来这里见她，所以你才说会对我演‘李乐’有帮助？”
傅慎思又“嗯”了一声。
桑覃一脸难以置信，“就因为这个原因？你应该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吧？为什么要带我来？”
傅慎思淡淡地说，“你今天好像有很多‘为什么’。但是，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陈青芷叫我魔鬼，为什么不问陈青芷说我要害死她，为什么不问陈青芷说我害他们母子分离？”
傅慎思一连串的‘为什么’，让桑覃怔愣住，明明傅慎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没什么起伏，但他就是觉得傅慎思此刻好像在难过好像在委屈……
“陈、陈女士神志不清，说的话怎么能信……”桑覃并没有直接说出那个字眼，毕竟对方是傅慎思的长辈，虽然陈青芷看傅慎思就像是恨不得啖其肉的仇人……
“她说的是真的。”
傅慎思对着桑覃说，漆黑如墨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桑覃沉默了，但是傅慎思却盯着他，好像有了浓浓的倾吐欲。
“我父亲一去世，我就把陈青芷关到了这家疗养院，除非我的允许，不能有任何人接触她，甚至她的亲生儿子，我的亲弟弟傅荣轩都不能。我把傅荣轩送到了美国，不准他回国，不准他见自己的亲生母亲。陈青芷想要什么，我偏不给她什么，这样看来，陈青芷说的也不错，我确实是魔鬼……”
傅慎思的讲述平缓，桑覃却看到了这股平静下的惊涛骇浪，但是桑覃却没有为此感到恐惧，他只有对傅慎思的担忧，相比傅慎思的讲述，他更相信一直以来他看到的感受到的真实的傅慎思。
所以当傅慎思若无其事的问出一个问题，像是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但是桑覃却无限郑重的给出了一个在他心里盘亘已久的答案。
“现在是不是感觉我很可怕，对我很失望？”
“不，我相信你这样做有自己的原因。我认识的傅慎思，绝对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魔鬼。反而他睿智、冷静、友好、善良，懂得关心照顾他人……”
桑覃口中的自己，让傅慎思怔怔的呆在原地，他轻轻一笑，这样的描述真是令人神往，可是实际上的他，却截然相反。
他自私、偏执、睚眦必报，桑覃看到的傅慎思是他完美伪装下的外壳。
但是傅慎思像是在那夜雪夜中再次依偎到一道温暖的身躯一样，冷酷严寒的冰山都融化了一角。
“如果你看到的傅慎思都是假的呢？”
桑覃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听懂一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闪动着，声音清脆而肯定，“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傅慎思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被他眼神中的坚定执拗打败了，无奈一笑。
接下来，桑覃听到了一个令他揪心的故事。一个年仅10岁的孩子被绑架，绑匪一边索要高额的赎金，一边却根本没想要这个孩子活着回去，而这起绑架案的主使人是他信任的继母。后来这个孩子死里逃生，回到了家。苦于没有证据，人单力薄，他将这个秘密深深藏在了心底。而这个秘密一藏就是十几年，他默默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报复这些坏人。这期间，这个孩子被继母远远地送到了国外，十数年不能回家，直到这个孩子的父亲去世。
“后来呢？”
傅慎思轻笑一声，“……后来……后来……这个孩子长大了，他韬光养晦，默默隐忍，发展自己的势力，最后找到了机会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他终于可以报仇，将自己所受过得痛苦一一奉还给他的仇人。他将绑架犯送进了监狱，将他的继母关了起来，将他的兄弟送去了美国，他将整个傅氏掌控在手心之中，他终于掌控了自己的人生……”
桑覃看着傅慎思，看着傅慎思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傅慎思。
“那他开心吗？他的愿望都实现了。”
“可能算不上开心吧。”
“为什么？”
“因为他还有一个愿望没有实现。”
“是什么？”
“他想要报答当初救过他的人。”
“那他报答了吗？”
“一开始他找不到他的恩人。”
“后来呢？找到了吗？”
“……找到了。”
看着眼前这双澄澈见底的眸子，傅慎思几乎要忍不住想要对着桑覃说出真相，但是他忍住了，就在桑覃轻轻的抱住他的时候。
桑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抱傅慎思，这个动作如此突兀，逾越了他们的关系，但是桑覃觉得此刻的傅慎思好像急需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如此的温暖，像是回到了那个令傅慎思难以忘怀的雪夜，给予自己同样拥抱的人的孩子，在此刻再一次温暖了自己。
这种温暖让傅慎思不忍心打碎，他不敢将真相说出来，他怕桑覃会误会，误会他所做的一切，误会他接近他只是因为当初对方的父母救过自己。
虽然这是事实，一开始也确实如此，但是，傅慎思却不愿意桑覃这样想，因为——因为什么？
傅慎思呆住了。
如果不是因为报恩，不是因为桑覃的父母，那是因为什么？
他垂下眼睛看着紧紧拥抱自己的人，只能看到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对方的发丝偶尔搡到他的下巴，很痒，痒到了他心里。
‘桑覃……’
傅慎思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叹息着，轻轻的将它收拢到自己心底深处。
他默默地收拢手臂，将拥抱着自己的少年，同样拥入自己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明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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