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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我不能爱你 太宰见过那 ...

  •   太宰见过那样的中也。
      在无数个被书记录的世界里,在太宰治一次次验证世界可能的过程中,自然也出现过太多中原中也。他们有的对世界的真相一无所知,直到随同世界消亡的那一刻也依旧是那副恣意潇洒的模样,有的却早早从搭档那里得知了世界的真相,被迫扛起不属于他的责任。
      而后者,鲜有例外,都变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都和他的中也,像眼前这个中也一样,对终结命运改写太宰治的人生满怀希望。他们总说我不会有事的,你太小瞧我了,我们可是搭档,会用尽办法证明自己很强大,强大到可以和太宰治一起背负那些东西,仿佛只要拼尽全力,就能硬生生撕开命运的轨迹,把那个连死亡也奔赴不了的搭档从地狱里夺回来。
      最初的那些世界里,太宰曾经相信过。但他很快就发现那是错的。他见过那些世界的结局,见过中也在漫长的陪伴中渐渐暗淡下去的样子,见过中也在深夜的露台一根接一根抽烟的样子,见过中也在某一刻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发自内心笑过的时候,露出的茫然模样……
      中也啊,总是把别人想得太脆弱,又把自己想得太坚强。好像不管怎样,他都是那样强大璀璨,坚不可摧的模样。可他是人,人注定会累,会疼,会伤心,会恐惧,命运也不会因为你有一腔热血就手下留情。
      当你每天都在担心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每天都在揣测他是不是又获得了新世界的记忆,每天都在担忧他在计划什么新的自毁方案,每天都在试图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寻找那些藏匿起来的过去,然后拼尽全力去阻止,去挽回,去拉住那个不断往下坠落的人……一次,两次……十次,百次,千次,万次,就算心理承受能力再强大的人也不可能毫无改变吧?
      为什么突然变得不开心了?是不是又获得了新的世界的记忆?又有一个世界在你面前坠毁了吗?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太宰,你又见到‘我’死在你面前了吗?你在担心我们也会步入那个世界的后尘吗?
      中也就是这样,不断地为他担心,为他痛苦,把他太宰治的苦难当成自己的苦难来背负,然后一点一点,变得不像中原中也原本的样子。变得焦虑,变得疲惫,变得失眠,偶尔会不由自主幻想失败的后果,继而被那份幻想折磨。愁绪就像根一样扎在他们的身体里,把他们的生命力化作养分长成参天大树。太宰的过去和太宰的痛苦变成了一条绞绳,一头拴在太宰身上,另一头死死缠上了中也的脖颈,直到死去也不得脱离。
      就算已经倾尽全力却依然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就算明知所做的一切都毫无用处,就算知道自己帮不了太宰,他们也无法停下来。
      “我帮不了你。”
      “我知道我帮不了你。但我没办法停下来。因为如果我停下来了,你不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吗?”
      就是这样的想法,硬生生把那些人,把乱步,把敦,把芥川,把中也……变成奇怪的模样。
      但那不是中也要有的样子。
      中也应该是张扬的,自由的,像一团炽热而蛮不讲理的火,像一阵横冲直撞的风,而不是被束缚在某个人的命运里,渐渐暗淡下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存在。
      “是因为我的存在啊,中也。”
      太宰看着中也,他的眼神让人无端联想到能吞噬一切生灵的黑洞,却在触及到那抹蓝色的刹那,统统化为不知是心疼还是哀伤的情绪。
      “所以才说,中也是笨蛋嘛。”
      他的手轻轻抚上中也的脸颊,将一缕垂落的橘发拨弄到耳后,动作非常温柔,可从他嘴巴里吐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残忍,像是有一把尖利的钩子,伴随他说的每一句话,在中也的心上刮下块块碎肉,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中也爱我,却没想过我爱一个人是怎样的。”他以近乎耳语般温柔的声音说,
      “我爱一个人,想把他困在身边,想折断他的翅膀,让他只能依赖我。我会嫉妒他看向别人的每一秒,会怨恨他不能把全部的注意力都给我。我见过那样的我,见过自己把最爱的人毁成什么样子。那个中也的眼里原本有光,有希望,有对未来的全部期盼。然后他遇到了我。然后他的眼里只剩下了疲惫,他被困住了,被我困住了。他逃不掉。”
      “所以你看,我的爱里全是剧毒,谁碰谁死。”
      “可我爱你,中也。”
      本该是双向奔赴,彼此终于确定心意,爱意相通的圆满瞬间,太宰的脸上,却漾开一种近乎绝望的,痛心切骨的苦痛表情。
      “我爱你,所以我想把你拖进我的泥沼里。我想让你和我一起沉下去,永远沉下去,直到泥水没过你的头顶,直到你的手再也碰不到水面。然后这样我就会满足了,因为终于有人陪我了。可同时我会恨你,恨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沉下来,恨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待在有光的地方。”
      一直就是这样。只要沾染上太宰治的人都不会有多好的下场。他就像是一团永远不会干涸的沼泽,一个长满了荆棘的野藤,一个永远在溺水的病人。他伸手抓住什么,什么就会往下沉,他想要抱住什么,什么就会被荆棘刺穿。就像一个身患绝症的老人,缠绵病榻,苟延残喘,把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拖成了看护,拖成了不得不围着他转的囚徒。因为要照顾他的身体,照顾他的情绪,于是他的子女们只能被迫牺牲自己的精力、时间、事业来照顾老人。他宛如世界上最恶毒的小偷,偷走所爱之人的青春,偷走年轻人的活力,偷走子女们的前程。久病床前无孝子。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这是人性,这是规律,再坚定的爱也经不起日复一日的消耗,再坚定的陪伴也总有被永无止境的黑暗吞没的那天。当某一天子女们突然惊觉自己早已不再年轻,自己这大半生的时间竟然都被困囿在这间狭小的病床,自己这一辈子竟然只能围着这间充满消毒水的病房打转,而起先不如她的同事早已经升职加薪,曾经无话不说的密友也早已远离,曾经唾手可得的一切都遥不可及。而她还要继续围绕着这张病床,围绕着这个半死不活的人,继续暗无天日地煎熬,于是关切变成责备,心疼变成负担,爱变成负累。不是人变了,是一个人的精力总归是有限的,而只会无休止消耗他人的存在,就是这般只能拖累身边的人。
      太宰太清楚自己的情况了,拿到书,拿到所有世界记忆,却只能被动接受而无法控制那些数据传输的他,就是那样一个只会蚕食所爱之人的病人。比那更糟,因为他无药可医。
      设想一下,这一秒的他还在和中也窝坐在沙发上一起商量第二天的行程,下一秒,新世界的记忆就毫无征兆地涌进来。明明才被大家费力地救赎起来,燃起了对未来的期待,下一秒,又会被无尽的绝望淹没。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周而复始,反反复复,他甚至来不及控制自己的表情,就要被迫体验另一个自己所有的悲欢痛苦,被迫体验从天堂坠落到地狱的过程。好像每一次,当自己重新找到了生活下去的意义,可是用不了多久,这个意义好像又变了。每当自己觉得自己可以办到的时候,就会有新的自己告诉他,没用的,死心吧。就算再次被拉起来也会重新坠到地狱里去,就算刚刚才体会到的幸福也会马上丢失。
      他见过太多世界了,太宰治见过太多世界了。那些破碎的,消失的,未曾发生的故事,他看的太多,看的麻木,所以清醒。
      他爱中也。
      但他不能爱中也。
      中也爱他。
      但中也不能继续爱他。
      他可以忍受中也恨他,可以忍受中也在他生前死后骂他人渣,骂他混蛋,可以忍受中也把他当成此生最憎恶最痛恨的对象,哪怕将他狠狠碾碎,将他寸寸凌虐,将他大卸八块,将他挫骨扬灰,随便怎么都可以,就算恨到把他的坟墓刨开,将他的尸骨剁碎喂狗,落得这世间最不堪最凄惨的下场,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可他唯独不能也不敢接受中也爱他这件事。不能接受中也因为爱他而变得不像中也,不能接受又一次把中也也拉进地狱。
      所以他要死。
      他设计了那么完美的退场方式,确保即使死后中也对他怀揣的也只有刻骨的恨意,万万没想到在所有计划走到终局的时候,会是书来横插一手。
      中也的打算,或许能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住一直藏身在他体内的太宰的残魂,更何况他连魏尔伦和旗会他们都没能瞒得过去。
      中也打算独自进入书的内部,在无人的地方释放污浊,想借此吸引太宰遗弃在书页之中的另一半灵魂。
      怎么能让那种事情发生?若是出现意外,没有人间失格掣肘的污浊就会将中也吞噬,中也会和其他无数个消亡世界的中也一样,湮灭在书页之中。即使他成功了,即使一切如中也所愿,复活了太宰治这个人,又能改变什么呢?像其他无数个太宰治一样,硬生生把中也拖垮?真的没有必要,中也。所以,哪怕或许并不能完全说服中也,他也依然选择暴露身份,出现在中也的深层意识里。
      “你救不了我,中也。”太宰说。
      “你只会被我拖进沼泽,然后溺毙在那些臭水脏泥里,浮肿,发臭腐烂,生蛆,直到化成白骨也依然被淤泥裹挟着不见天际。而我?令你死去的我,会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遗弃你的尸体,抛下你的亡灵,然后逃到下一个这样的世界里。”
      “和中也不一样,我的爱沉重,污浊,里面塞满了各种令人不快的东西。悲伤,忧愁,自怜,绝望,占有欲,毁灭欲,他们长在我的骨头里,和我的血肉长在一起。你想爱我,就得连他们一起爱。可你会累的,中也。你总有一天会累的。”
      “我已经厌倦了。厌倦了嫌恶命运,憎恨自己的生活,厌倦了无法爱任何人的生活。为什么无法爱别人呢?因为我连自己都不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给出来的爱算什么?算诈骗,算自私。或者说,那算爱吗?爱是多么奢侈的东西,需要完整的灵魂,需要值得期待的余生,可我哪一样都没有。”
      “这样的我,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没有的。中也没有的。”太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完最后一句,“不值得的。你只是还没有想明白而已。等你真正想明白了,你就会发现,把我留在这个世界上,对你而言是多大的残忍,因为除了让你痛苦,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你说完了吗?”喑哑的,发颤的声音,混着压抑了许久的酸涩,从中也的口中迸发出来。
      太宰没有回答,那双盛满绝望与黑暗的眸子形如死水。他垂着眼,望着眼前仰头看着自己的人,还未等再开口,那道漆黑的身影便微微踮起了脚。
      太宰甚至来不及反应,一个吻就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很俗套的偶像剧情节,每当男女主角爆发矛盾的时候,似乎总是一个或缠绵,或热烈,或安抚的吻,就能化解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纠结与愁绪。
      可落在太宰唇上的这个吻,既不缠绵也不热烈,更不像什么用来安抚情绪的伎俩,只有微凉的温度,带着中也抑制不住的颤抖,浅尝辄止。或许都算不上一个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呼吸纠缠着呼吸,不带半分旖旎情欲,却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瞬间抚平太宰所有纷乱复杂的情绪。
      大脑没有一片空白,也没有酥酥麻麻的触电般的感觉,思维依旧清晰,甚至此刻还在不着边际地转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但他却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醒过。那些绕在他脑子里的极端厌弃,对自我存在的怀疑,在这一瞬间都静了下来。他能清晰地闻到中也身上淡的几乎抓不住的柑橘调香水,能感到贴着自己的那片柔软带着细微的战栗,能听见中也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的心跳声。可他做不出任何反应。
      一霎那,所有想说的话,想表达的情绪,都像被人用橡皮擦抹去那般,留下满目空白,只有那双因为怔愣而没有及时闭目的双眸,倒映出中原中也放大的脸,舍不得移开。
      直到中原中也退开。
      “叽叽咕咕说那么多,全是让人火大的话。果然你闭嘴的时候,顺眼多了。”
      中也用拇指擦过太宰的下唇,指腹柔软,下手很轻,像怕弄疼他似的,却又在下一秒,似记恨一般,用堪称粗暴的力度掐住太宰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视线。
      “太宰治,你怎么那么能耐?”他抽着气,“你觉得你的存在只能带来噩运,所以你替所有人做了决定。你认为你会伤害他们,所以你推开他们。你认为他们会被你拖垮,所以你隔离他们。你认为恨比爱轻松,所以你选择让他们恨你。你说你见过我因爱你而痛苦的样子,你见过我颓废,暗淡,被死亡跟随。你替我决定什么对我好,什么对我不好。你替我决定该恨谁,不该爱谁。你替我决定我的生命里可以留下谁,必须赶走谁。”
      “可是太宰,你没有问过我。你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戾气,却又掩不住其中翻江倒海的委屈。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你说你的爱是错的,是畸形的,那又怎样?你以为正常人的爱就是干净的吗?你以为那种占有欲,毁灭欲,嫉妒,恐惧,贪婪,那些东西就不存在别人的爱里吗?你说我爱你会累,会撑不住,会总有一天后悔,那是我的事。要走要留,要挨累要解脱,轮得到你替我喊停吗?你以为我是什么很干净的人吗?我见过的死亡比你少吗?我难道不会嫉妒吗?不会因为害怕失去你而整夜睡不着吗?”
      “我会啊,太宰,我比你想的要自私。”
      他的声音绷得发紧,却控制不住的抖。
      “我想过不止一次要把你锁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谁都碰不到,谁都抢不走,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不听,如果你想走我就用铁链把你锁起来,把你的跟腱连同骨头都敲碎。你以为没有我的纵容,就凭你首领的身份就能让我老老实实像只看门狗一样围着首领办公室打转吗?你以为我站在这里,我说我爱你,就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用温暖,用爱,用体贴,用一切无微不至的呵护来让你感动回头吗?”
      “才不会。”
      中也的声音放软了一点,眼尾却不知何时红得逼人,那些憋了太久的恐惧和委屈顺着那一点软意漫了上来,他盯着太宰,清清楚楚开口。
      “你以为我是谁啊?你说那么多,你不就是想说,你是个烂人,你不配活着,你不值得被爱吗?我找了你那么久,拼了命要把你找回来,不是为了站在这里听你说这些自怨自艾的屁话,不是为了听你劝我放手让你去死的。”
      啪嗒。啪嗒。眼泪砸在地板上。
      中也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湿意,却还是没能挡住那些滚烫的的水痕混着脸颊往下掉。
      “混蛋!混蛋!混蛋!”
      明明咬着牙,不让哭声泄出来,可眼泪却越擦越多,中也发出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太宰像被施加了冰冻魔法一样僵住了,只能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碰一碰中也的脸,手刚抬起来,就被中也狠狠挥开了。
      “不准动。”中也说。语气很凶,眼泪却还在往下掉。
      太宰无措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还没发出声音,衣领就被猛地一拽,整个人向前趔趄,嘴唇上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
      中也咬了他。
      比起先前那个勉强能称作是吻的嘴贴嘴的亲吻动作,这次或许连吻都算不得了。像某种被逼到绝路的小兽在做最后的反击,带着不甘掩饰的恨意和委屈,一股脑地倾泻到这一咬的力度里。
      太宰分明死去许久,按理说早已体会不到疼痛这样的普通生理感知,却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好似又清晰感受到了尖齿嵌入皮肉的锐痛。可他没有推开中也,而是难得像犯了错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孩子一样,呆呆地仍由中也动作。
      中也退开一点,喘着气,眼眶里的眼泪没停,看起来狼狈极了,也凶狠极了。他盯着太宰,像在等他说什么,又像警告他什么都不许说。
      太宰哑然地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被泪水泡得透亮,眼眶红得像要滴血,鼻尖也是红的,嘴巴也是红的。他的表情又凶又委屈,像被遗弃历尽千难万险终于找到家的小狗,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弃他而去的主人。太宰几乎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定力,才没有立刻心疼地拥上去,而是在脑子里艰难组织语言,想要让中也改变主意。
      “中也,我——”太宰才刚开口,领口又被拽紧了,熟悉的唇肉覆了上来。
      比起第二次的撕咬,这一次的亲吻柔和太多,却依然带着狠劲。嘴唇撞在一起,牙齿磕在一起,力道大得像要撕下一块肉来。不像接吻,倒像惩罚和置气。
      这个吻持续了几秒,或者几分钟,太宰已分不清了。大脑是空的,思维是空的,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眼睛也看不见东西,他只知道当中也再次退开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忘了想要说的是什么,只能直愣愣地看着中也。
      而中也仰着头看他。
      他们只对视了不到两秒。
      下一刻,中也又猛地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狠狠地、近乎粗暴地撞上他的嘴唇。这一次中也的动作更快、更不讲道理,像是根本没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次,两次……
      接下来重复了好几次这样的过程,但凡太宰流露出一点想要说话的念头,或者刚刚吐出一个音节,就会被狠狠捏住下巴,揪住领口,迎来一个粗暴的一点都不旖旎美妙的吻。
      以吻封缄,好没道理。
      可中也还在哭,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顺着中也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太宰的手上,鞋子上。那分明是眼泪,却让他觉得有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穿过了他给自己裹上的厚厚外壳,落在了本该结满寒冰的心上。
      太宰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候了,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笨拙过。面对哭泣的中也,他却束手无策,什么都不敢做,往日里总能巧言诡辩的舌头,此刻彻底发僵,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算尽了一切,算好了退场,算好了别离,想好了一切能将中也劝诫回去的说辞,笃定中也就算说的天花乱坠也不会动摇他的立场。可是,那么多设想中从未包括中也哭着吻他要怎么收场。
      又一次迎来一个蛮不讲理的亲吻后,太宰终于不再仍由摆布,而是猛的伸手,俯身狠狠将人揉进了怀里。
      “世界上怎么会有中也这样蛮不讲理的人……”他把脸死死埋进中也的颈窝,淡淡的柑橘香裹着中也身上的温度钻进鼻腔,烫得他眼眶也跟着发涩。
      “总是妨碍我的计划,总是打断我的安排……”
      “明明在脑子里预演了那么多次,准备好要说的那些话——就算你讲再多大道理,我都能一一堵回去……可现在,我却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到底怎么办才好,中也?”
      太宰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茫然无措,像迷路之后找不到方向的孩子,只能把脸往中也颈窝蹭得更深,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嵌进对方的骨血里。
      中也在他怀里闷哼了一声,却没挣扎,只是抬起胳膊用同样力道把他往自己怀里搂,像是要以此来确认这不是一场转瞬就会醒的梦。
      “怎么办,怎么办……”他闷声重复太宰的话,用哭过后的沙哑声音说,“当然是跟我回去啊。”他说着,抬手锤了太宰一下,力道不重,更像撒娇似的发泄,“我都拼到这里了,你还想让我放手?做梦吧混蛋太宰。”
      是很中原中也式的回应。即使早就知道中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太宰却还是觉得有什么未曾挑明的东西,顺着中也的字音落下,密密麻麻堆叠在心口,堵得他酸胀发疼。
      “我依然会伤害你。”他说。
      “我知道。”中也轻声回应。
      “我依然不会变成一个正常人。”
      “我知道。”
      “我可能还是会自杀。可能会成功,可能会失败。”
      “我知道。”
      “可能会在某一天再一次突然消失,让你找不到我。”
      中也沉默了一下。
      “那我会在每一次你消失的地方,继续找你。”
      熟悉的沉默,只是换了一个人。
      太宰保持着把额头抵在中也脖颈的姿势,闭着眼不看对方的表情。
      “……我讨厌你”他低声说,声音破碎。
      中也哽咽一声,湿热的气息聚在太宰的胸口。
      “我知道。”
      “我恨你。”
      “我爱你。”似乎终于确定,不管再说什么也不可能让眼前的人改变主意,太宰突然泄愤似地咬了一下中也的后颈。
      中也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身体只微微一顿,便抬手更用力地抱住了眼前这个勒得他几乎窒息的人。
      被毫无保留地拥抱着,太宰慢慢松开牙齿,却依然把脸埋在中也的颈窝里,不肯抬头。
      “狡猾……”他的声音哑的几乎听不清,“太狡猾了中也……”
      “你明明知道……只要你这样……我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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