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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孤立无援搏恶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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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太坚持要早日动身去无为城。她最疼爱最有本事的小儿子吴金宝,就在城里的酒店——美禄脚店当掌柜,只要到了无为城,她就有靠山了。
但老吴家和所有人都闹掰了,吴村长以儿子兴德需要休养为由,拒绝了大生同行的建议。
吴栓柱心疼媳妇翠花,找了关系,用粮食换了进城名额,带着翠花进了白沙镇,当然不会再出来和老吴家同行去无为城。
吴老太的儿媳王氏在大妮自杀的那天,收拾包袱,和二狗一起离开了草棚子。走之前,她递给李氏一支银簪子,那是林木森送给小菊,小菊离开前心疼王氏,留给她傍身的。
“如兰,虽然我早你几年嫁入吴家,但是这二十多年,是你对我多有照顾。我的一生有太多遗憾,只可惜明白得太晚,我要去运河边找船北上,去见一见小菊。你别担心,二狗说他陪我一起去。以后不知是否有机会再见,这银簪子,你拿着,留个念想。”
经此一役,王氏虽憔悴衰老了几分,但言及北上找女儿小菊,眼里还是透出了点点光芒。李氏没有推拒,接过簪子,从包袱里拿出一袋粮食塞过去。
“拿着,留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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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几日后,天还未亮,踏着结满霜花的枯草枯叶继续南下的,只剩下吴老太、吴大生、林氏和吴二小,以及跟在后面不远的李氏和宁久薇。
来时浩浩荡荡将近二十人,去时只余六七人。
白沙镇南下这一路,宁久薇走得心惊胆战,她是经历过全球化疫情时代的人,听着耳边远远近近不断传来的咳嗽声,心里直发毛。
她扯了扯出发前赶制的多层布制口罩,拉着李氏走得离咳嗽的人远一些,嘴里嘀咕道:“莫非是传染病?”
话音刚落,路边倒下一位锦衣独行的老者,宁久薇眼见着他靠坐在石头边,咳咳咳,咳出了一口血然后歪倒在地。
这是离开白沙镇后见到的第五个咳血倒下的人了,“这传染病来势汹汹啊,”经过病人时,宁久薇摒住了呼吸,拉着李氏快走好几步。
然而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警觉性,老者歪倒时,身前的包袱洒出了一把小米,人老但眼神贼好的吴老太第一时间就看见并冲了上去。
老者一动不动,渐渐没了气息,吴老太心安理得地解开他身上的包袱,拎起包袱的时候又掉出来一把小米,经过的灾民也看见了,跑过来拽抢包袱,嘴里还招呼别人道:“有粮!快抢!”
吴老太毕竟一把年纪,力不从心,也召唤帮手道:“大生快来帮忙!”想浑水摸鱼的人越来越多,吴老太、吴大生和一群灾民撕扯在一起。
这样的场景,别人看到的是撕斗,是争抢粮食的战争,宁久薇看到的却是病毒的传播。
她默默拉着李氏走得更远一些,反思这一趟跟着老吴家同行南下也许是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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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日,日头渐渐西沉,吴二小眼尖,透过光秃秃的树枝,看见半山腰露出的瓦房屋顶,激动地喊:“那里有屋子!”
吴大生喘了口粗气,抬头看了看余晖下的瓦片屋顶,“奶,今晚就在那里休息吧。”
他太累了,今早起来感觉身体特别沉重,嗓子眼很痒,头还有点晕,此时双脚仿佛灌了铅,走不动路。
林氏察觉丈夫的不对劲,也劝道:“奶,咱就在这休息吧。”
一心想着,再走一夜就能到无为城,好早些见到儿子吴金宝的吴老太,见三人怎么都不愿意再走,只好同意。
这是一间半山腰的破庙,土墙坍塌,瓦片碎裂,只有一间正屋供奉佛像,侧面一间没有门的茅草柴房。
小破庙面积小,中间摆放了一尊佛像后,余下的位置只能堪堪躺下四五个人。吴老太一进去瞄一眼,就拦住李氏和宁久薇,“这房子是二小找到的,不够住,你俩住外头去。”
只剩这么几个人,不要再为那么个住的地方搞得大家伙不安生了。吴大生劝了一声,“奶。”才叫了一声,发声颤动,勾动了喉头痒意,连连咳嗽起来。还未咳之前感觉还可以忍受,一咳起来就仿佛不把肺咳出来就停不下。
林氏已经放下背上的被褥,占据佛像右侧大一些的空地,示意吴大生和二小过来躺下休息。
李氏这几日反复接受宁久薇的病毒传播理论的熏陶,这一会儿站在门外听着吴大生咳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一般,心里也觉得膈应。
正犹豫间,宁久薇已经拉着她走进侧面的柴房,“婶娘,这里也不错,将就能住。”
话音刚落,一阵风刮来,吹跑好几簇茅屋顶上所剩无几的茅草。
李氏默:“......”
宁久薇乐观:“还......挺通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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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官道边,谢君非和黑蛇刚结束一场恶斗,立于一群躺地尸体间,黑蛇随手扯起衣摆,粗糙地抹了一把自己脸上溅到的血迹。
“大人,都死了。没发现徐三暮,他没有选择中路。”
“假亦真时真亦假,他被骗多了,涨了记性,九成可能性选择了追击东路。”谢君非推测,东路可至运河边,直接坐船南下,他大概去镇守那处码头了。
“唔——嗯嗷唔~”细微的动物呜咽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黑蛇猛地转头,声音来自地上的尸体!有人没死透?
地上其中一具尸体的前胸衣襟起伏蠕动,二人戒备地盯着那处,忽而,竟钻出来一只狼崽。
“唔~嗷呜~”狼崽嚎叫声音不大,还带着几分虚弱和委屈,但在这无人的山边显得十分诡异。
“不好,快走。”谢君非语气骤急,招呼黑蛇逃跑,他可能低估了徐三暮的谋略。
“嗷呜————!!”
两人才挪动步伐,数十米外就传来成年恶狼的群嚎声。
狼崽听到狼群的回应,叫唤得越发急切,竟似隔空对话起来。
谢君非脚步急停,倒退回原地,“上树。”狼群已经追得很近了,他能看见四面八方的阴森的绿眼睛,逃是逃不掉了。
二人灵活地爬上路边光秃的大树枝干,在八、九米高处停下,树下已经围过来二十多头成年恶狼,黑蛇瞳孔地震,慌了神。
谢君非倚靠在枝杈处,两脚和背部形成三角稳稳地卡在Y型树枝上,腾出两只手,从腰间摸出一个皮套。
黑蛇数着树下狼群的数量,正盘算着这回真得完了,一会儿自己要怎样跳入狼群血战,怎样规划动线能尽量多地引开恶狼,给谢大人逃跑制造机会。
砰——
一声巨响把他的盘算打断,他的右耳被震得一聋,闭眼睁眼的一瞬间,树下一只狼脑浆迸射,躺倒在地。
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扭头看去,一眼就看见谢君非手里握着一只管状器物,他用牙咬开一个纸包,往管子里塞进去一些粉末,再塞进去一颗铁丸,用和管口粗细相符的棍子上下杵了几下,举起器物隔空对着树下恶狼。
砰——
又一只狼倒地,指哪哪死。鲜血激起了狼群的血性,争先恐后地在狼王的指挥下跳跃起来撞击树干,然而在火力碾压下,这些都是徒劳的。
“只有二十颗弹药,还剩三只狼,下去杀了它们。”说完便带头从树梢跃下。
见二人下树,三只恶狼心知不敌,扭头就要逃跑,等二人各自击杀一头狼后,最后一只恶狼已经逃窜得不见踪影。
“谢大人,要追吗?”黑蛇对组织的忠心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如果大夏士兵每人手里都有如此神兵在手,那何愁无法统一南北,自己这是跟对了主子!
谢君非皱眉望着那只恶狼逃窜的方向,夜色暗涌,月光森寒,他目力极好,能瞧见半山腰破庙的瓦片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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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久薇猛地惊醒,竖起耳朵听,她刚刚梦见木仓战片的场景,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屠夫瞄准射击。
还好,只是梦,一定是一路历经千难,搞得神经过度紧张。
闭上眼睛,深呼吸,放松身体,继续睡吧。几息后,她猛地坐了起来,着意凝神去听,远处确实有几响间断的类似枪声和偶尔的狼嚎传来!
她拉起李氏,抱起小宝,冲出没有门的柴房。
大力拍打正屋木门,“开门,快开门,有狼,让我们进去!”
吴大生听到有狼,掀开被子就要站起来,却被吴老太一把拦住,“躺下,休息,你都发烧了,还起来干什么?”
吴大生犹豫了一下,心中不安,“娘,她说有狼。”
“有个屁!尽是使招数骗我们开门,官道边人来人往,哪来的狼。”吴老太把他摁回草垫上,掖了掖被角,“就算是真的狼来了,你出去管用?还是想开门让你老娘和妻小被狼咬死?李氏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给她卖命?”
吴大生掀被子的手顿了顿,小声道:“那也不能不管啊,真被狼咬死了,怎么办?”
林氏被吴老太说得心里一突,抱紧怀里的二小,劝道:“大生,算了吧,咱管好自己就是,咱没害人,只是睡熟了没听见。”
吴老太啧了一声,附和道,“放心,安全得很,没狼。”
吴大生确实也没想好如果真的有狼怎么办,如果......狼来了,为了奶和妻小,他得守好这扇门,脸上的犹豫渐消,变成不开门的坚定。
屋中众人心中一致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真的有狼,让李氏和宁氏吸引狼群的注意,他们才会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