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隔阂已生。 ...
-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连窗外风声也听得一清二楚。
江瑀像是没听清陆存玺在说什么：“因为什么？”
陆存玺飞快地眨动了两下眼睛，但还是很快定下了心神。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在江瑀院子里干脏活累活的小侍从了。
他是大梁太子的儿子，他是陆氏血脉，他是大梁正统，他是未来的天子！
所有人，来日都是他的臣子。谁若有不服，那便是乱臣贼子！
小苏从这样的身份中获得了底气
他看向江瑀：“我也是前些日子才得知，原来公子还有一个妹妹。这样的事公子怎么没早些告诉我？若能让我与表舅早些知道这件事，或许如今公子便无需受制于人了。”
江瑀的眸光渐渐冷了下去：“你们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如何得知不重要。”陆存玺道：“重要的是，如今公子已经打算为了她，放弃我们的计划了。不是么？”
“我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江瑀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其一，你我手上都没有直接指向皇帝的证据。其二，现在还不是推你上位最好的时机。你听不明白吗？”
陆存玺笑了起来：“我知道公子不相信表舅，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有将自己的底牌全然展示给表舅看。有没有证据，公子最清楚。至于时机……公子，您不能每次犹豫不决之时，都拿时机来当借口。”
四目相对，眼里皆是防备。
江瑀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却在这一瞬间居然觉得遍体生寒，像是从来都没有仔细了解过他。
“我的确防备白昭。”江瑀终于缓缓开口。
事到如今，他没有任何再对陆存玺有所隐瞒的理由。
他早该明白，从陆存玺知晓自己身份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不再是被他从小养大，养在苏宅中的那个孩子了。
他是未来的君王，他们一君一臣，理当分明。
身为臣子，不能对君王有所隐瞒。这是他自己选出来的君主，他唯有坦诚以待。
“白昭此人心机深沉，城府极深，能够隐忍这么多年而半点不曾在京城中露面，又能恰到好处地找准时机将你的身世告诉你，并且将我与陆蒙困在这一方小院，可见此人手段。这样的人，我不可能不防备，也不可能全然信任。”
“自然。”陆存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这个公子教过我的，我都明白。”
“我的确不曾将自己底牌全部告诉他，但这一点我没有撒谎。我手上，的确没有能够直接指向皇帝的证据。”
听他这般说，小苏面上闪过一丝失望，像是这才终于当真信了他。
却也还是开口道：“可公子先前也曾说过，五年前他登基之时便是疑点重重，当时就已经有很多大臣都在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问题。所以其实我们并不需要滴水不漏的证据，只需要一点点引导，就能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就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不是吗？更何况有陈氏与柳氏先例在前，最近群臣本激愤不已，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
“自然不是。”江瑀皱眉：“如今你我费尽心机，才总算得以证明柳氏与陈氏的确有罪，一桩桩一件件的证据皆是事实，经得起三法司查证，这才引得。可若在这个关头抛出一个假证据，万一被抓住了漏洞，那么前面所做的一切，都将会被人怀疑是否也是伪证。”
江瑀风寒原本已经好了大半，可或许是先后又是收到妹妹遇险的消息，又是无端横遭小苏质疑，情绪起伏的缘故，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掩唇轻咳两声。
而后才继续道：“你方才也说了，如今群臣激愤。可会因为这几桩案子激愤的群臣，皆是不了解当年真相之人。他们此刻的愤怒，皆是因为陈氏与柳氏对天下的隐瞒。若这个时候被抓住了漏洞，便相当于给了皇帝反击的机会，他一定会借此将陈氏与柳氏之事也混淆其中，让群臣相信他们都是被人构陷。”
“群臣若当真觉得自己被人愚弄，他们只会对愚弄他们的人更加愤怒，继而坚定地相信皇帝无罪。若真到了那一日，我们就算当真找到了证据，也再不能影响皇帝分毫。”
“所以，若一定要出招，就要确保手上的确有能够将敌人一击致命的筹码。否则，就只能静待更好的时机。否则，反而容易被敌人找到弱点。”
苏存禧有半晌都没有开口说话，像是将江瑀所说听了进去，正在细细思量。
说了这些话，江瑀喉间有些不适，口干舌燥得厉害，便端起桌上茶盏替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陆存玺抬眼，看着白水从壶口流出，开口道：“公子说的这些的确有道理，我都明白。可我有一事想不通。您在暗巷这么多年，柳氏与陈氏这般小心谨慎，他们的勾当连当朝皇帝都瞒得滴水不漏，却还是能被公子抓住把柄与漏洞。”
江瑀持着壶柄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突然觉得异常疲惫，像是连手里一壶水也要提不动一般，咚一声放在了桌上：“你究竟想说什么？”
陆存玺似有犹豫，却也还是开了口：“公子与表舅这些日子为我筹谋良多，我也不想事事都只能依赖你们，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思量，也想学到你们的本事。我在想，当初江氏刚刚灭门之时，公子您恐怕也不知道柳氏与陈氏究竟在做什么。您当时主要想对付的人，应该只有当今圣上一人吧。”
门外，一直在留意屋中动静的陆蒙闻言眼底闪过凶戾，猛一把握紧了刀柄，几乎当场便想要冲进去。
江氏灭门案，那是江瑀心里最痛的伤疤。
即便是他平日里与江瑀交谈，也是能避则避，从来不敢主动提及。
如今江瑀身体还未全好，这小子，他究竟想做什么！
可抬手就要触上门扉时，他却又控制住了自己。
江瑀不会希望看到他这个时候冲进去。
这是他与未来新帝之间的矛盾，只能由江瑀去处理。
他若是在这个时候冲了进去，那么江瑀和陆存玺之间的矛盾，才要更难以化解。
于是，陆蒙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即刻闯入的冲动，只听这小子究竟还会说些什么。
便听屋中，沉默片刻后，江瑀嘶哑地笑了几声。
早春的京城太干燥了，许久不曾喝水，他感觉喉头似乎干出了血，这几声笑里全是血腥味。
他笑看向陆存玺：“所以，你觉得我连陈氏和柳氏的事情都能查个一清二楚，对皇帝的所作所为就必然应该更清楚才对，根本不可能拿不到任何实质证据？”
自己原本打算拿来质问江瑀的话被江瑀这般直截了当地说出，陆存玺微微有些挂不住，一时间不知应该接些什么，半晌才道：“我只是……很好奇。公子可以运筹帷幄，手中怎么会没有这种最要紧的证据？更何况……”
说着，他抬眼，眼底露出了像是终于抓住了江瑀漏洞一般的得意：“公子先前不也说过，如果不能给对手致命一击，就只能按兵不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可你既然已经对陈氏和柳氏出手，这难道不能说明，你觉得时机已到？”
一时间，江瑀不知应该为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孩子这样快就长大而感到感慨，还是该为彼此之间不知何时出现的隔阂而感到悲凉。
只是回想起这五年来的点滴与辛酸，不免有些心痛。
“您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江瑀道：“小殿下。”
他这陡然转换的称呼，也是让陆存玺微微一愣：“公子……”
“先前不过是为小殿下安全考虑，为免让人发现您的身份，不得不委屈小殿下做了我的侍从。如今既然已经没了这个必要，自得尊卑有别。您今日来找我，恐怕不仅仅只是为了质问。您想要什么，不妨直接说出来。我既尊您一声殿下，便是愿意追随于您，为您赴汤蹈火。”
陆存玺双手紧紧攥拳，但终究还是接下了这一句敬称：“我想要你马上进行下一步计划，将当今圣上杀父弑兄的证据放出来。”
“若这个想法是小陛下自己提出的，那么我无话可说。但若是白昭的意思，还请殿下让他自己来找我。”
陆存玺开口，想要说什么，江瑀却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接着道：“我与他虽不能互相全然信任，可至少想要扶持小殿下的心，是一样的。我希望他不要因为想要与我相争，想要挑拨我与小殿下之间的关系，就做出一些不利于大局之事。”
这话一出，陆存玺一时间哑口无言。
江瑀无数次警告过陆存玺，不要太过相信白昭，要对此人有所防备。可如今看来，这人手段实在高明，陆存玺年纪又小，想让他察觉白昭字里行间的恶意挑拨实在太难。
既如此，不如便将事情挑明，让陆存玺明白，白昭所说的有些话，是当真在为他着想，还是仅仅只是为了满足一己之私。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