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混世精灵

40、第四十章

　　四十、
　　程颢抬起头，看见了他。季惟会心地笑了笑，朝他竖起了中指。然后，被挑衅的大人物便兴师问罪地降临到了他的身边。
　　“怎么样？要不要也给你挑一个？”程颢一点都不客气地半搂着他的肩。
　　季惟看了看四周那些妖娆的男妓，冷冷一笑：“免了吧，我怕妖气缠身。”
　　话音刚落，方才缠着程颢的男孩已经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坐在季惟身边，诱惑地一笑。
　　季惟这才看清楚男孩的黄色头发，以及，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病态的红，像一只黑暗里的小魔鬼那样注视着自己，然后，观察了一会儿，才发觉，他真正看着的，是身后的程颢。
　　程颢好像能读懂他的心思，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亲这个帅哥一下，然后才可以坐到我这边。”
　　季惟以为，程颢又在开玩笑了，孰料男孩真的凑上来在他的唇上重重地吻了下去。周遭爆出起哄的喧哗声。
　　一瞬间，季惟兴生了一种想扇对方一巴掌的冲动，但程颢兑现了承诺，又把那只小恶魔给揽进了怀里。漂亮的男孩依旧无畏地看着他，嘴唇上的笑意带着一种熟悉的诱惑。忽然之间，季惟改变了主意，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错觉，好像透过时空看见了过去。
　　“喂，程颢，给我再叫一打啤酒。”那个声音又一次直直地闯进了耳朵里，季惟这才发现一首歌已经结束。
　　“啤酒太温和了吧，要不，咱俩喝点烈的，谁赢了谁把这小妖精带回家？”
　　男人看了一眼男孩：“得了吧，留着给你自己补身体吧。”
　　程颢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别忙着走，给你介绍，我合伙人，季惟。”
　　季惟愣了一下，佯装并不在意地喝着饮料。
　　男人对他淡淡地笑了笑。音响里突然响出激烈的舞曲，季惟只看见他的嘴唇颤动着，却什么都没听见。
　　有人站起来随着节奏肆意地舞动起来。
　　季惟只能用表情和手势告诉对方，他听不见。
　　男人俯下身，在他耳边重复到：“我说，我叫齐野，程颢那家伙的高中同学，这儿闷，出去走走么？”
　　于是季惟便出去走走，他是真的觉得太闷。
　　季惟出了门，自顾自地往东走，没理身后跟着的齐野。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在一家烧烤铺子前停下来，饿了，便随便点了些烤串。齐野跟过来，不客气地往他跟前一坐。
　　季惟从容地掏出烟，点燃了，看了他一眼。
　　齐野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你现在这样子跟照片上一点都不像。”
　　“什么照片？”季惟没听明白。
　　“程颢手机里的，活脱脱一睡美人，我说我非得会会真人。”
　　季惟呛出一口烟来：“你这儿有么？”
　　齐野倒是大方，把手机递了过去。季惟翻了一下，果然找到了几张自己的照片，俨然是程颢趁自己睡着的时候照的。季惟聚精会神地看着，像是照片里藏着什么特别的信息。
　　“有什么问题么？事先声明，我可没动过什么手脚。”
　　季惟忽然笑起来：“看了照片才发现，我睫毛好像又长长了。”
　　齐野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跟上对方的思维。季惟看完了，自说自话地按了删除键。
　　“没事，你删吧。我电脑里还有备份。”
　　季惟瞪了他一眼，把手机扔了过去：“怎么不干脆放大了印出来，挂在床头？”
　　“那还不如见真人，我喜欢三维的、立体的、会动的……能上床的。”
　　“请你说话别这么流氓。”
　　“……”齐野笑起来，让季惟觉得有那么一点厚颜无耻，“你觉得我是干什么的？”
　　季惟上下打量了一下，黑色立领皮衣，带磨白的深色牛仔裤，让他脱口而出：“流氓，混□□的吧。”
　　“我们这片治安一向很好。”
　　“警察？”季惟冲口而出。
　　齐野没搭话，烤肉上桌了，便取了一串吃了起来，烫得舌头发麻。
　　“你不付钱，吃我的东西，是不是可以报警？”
　　“随便，刚好进所里睡一觉，明天我上早班。”
　　季惟见得人多了，自然也不会当回事，默不作声地把余下的食物全都吃了。等收拾完残局，程颢那伙人也散了，在路口停了车招呼齐野：“猜到你在哪儿偷吃，却没想到是在这儿偷吃。”
　　“要不要也来点，季惟请客？”
　　“不了，他向来不欢迎我么，是么，季惟？”
　　季惟讽刺地笑了笑：“我困了，送我回去。”
　　“很抱歉，我现在还不打算直接回家。”程颢敲了敲身后的车窗，季惟看见KTV里遇见的那只小妖精正冲自己幽然地笑。
　　一旁的齐野来劲了：“程颢……你小心点，可别在车里玩太疯，到时候被贴了罚单都不知道。”
　　“放心吧，我挑了个好地方，保管你们这些爱管闲事的找不到。”程颢转身准备走人，犹豫了一会儿，又朝季惟飞了个吻，“先走了，齐野会为你保驾护航。”
　　季惟倒也没什么异议，云淡风轻地道了一句：“玩得开心。”
　　待程颢彻底消失，齐野果真殷勤地邀请：“走么，我送你回去？”
　　季惟很从容地继续喝着苏打汽水，偶尔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串通好的？”
　　“准确地说，应当是一拍即合。”
　　季惟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走人。齐野有些措手不及，想跟上去却被老板拦下了要求买单。等到应付完了，季惟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眼睁睁地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季惟坐在车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折腾了整整一天，累了，身心俱疲。
　　然而，这种感觉，好像不仅仅停留在今天，又或者每一个明天不过是今天的重复。
　　懒懒地靠在坐垫上欣赏窗外的夜景，通往近郊的道路苍凉得有些令人窒息。十字路口的红灯闪着冷艳的光，刺进视网膜，有一点疼痛。季惟无奈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然后睁眼，看见骑了车追上来的齐野。
　　他在车窗上叩了两下，季惟只装做没有听见。
　　红灯被绿色取代，车子重新启动，很快将齐野甩在了后头。
　　季惟合上眼，尝试着想要打一个盹，可是心神不宁，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季惟希望，那个人可以从自己的视野中消失。
　　然而这个世界上的事，总是有太多的事与愿违。
　　齐野一直跟在后面，在每一个路口被甩得远远的，又在下一个红灯的路口追上来。
　　季惟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深夜的风是凉的，空气却是清透的。
　　他想了想，再想了想，然后犹豫地叫了一声：“师傅，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