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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回光返照 医生,他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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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知初在柜台上挑挑选选,把所有的粉色草莓味戒指糖都买下来,然后在文星街找了一家花店,拜托店员把这些糖包装成花束。
花店的年轻店员问:“送小朋友啊?”
戚知初摸了摸耳朵,支支吾吾地说:“嗯,啊,也算小朋友。”
店员看出戚知初的羞赧,顿时明白了,于是打趣道:“你还挺有情趣的,不会在这些戒指糖里藏了真戒指吧?”
戚知初连连挥手道:“没有,没有,误会了。”
店员一副我懂的样子,说:“哎呀,这么害羞,还怎么给女朋友求婚?大胆点。”
大胆点。
戚知初捧着戒指糖的花束,站在病房门口还在想这句话。
如果水远杉醒过来了,就找他问清楚为什么要对纪月说和自己做朋友是为了好玩,为什么要说是初恋。
他吐出一口气,推门而入。
病房里陈玲玲正在小声讲电话,见戚知初来了匆忙挂了电话,接过花束,“你天天买这么多糖,病房里都快堆不下了。”
水远杉在ICU躺了一周多,虽然还没有彻底苏醒,生命体征显示已经脱离危险,本着不占用资源的原则,前几天刚转到普通病房。
原本按刑侦支队的规定,是不能住这种VIP病房的。陈玲玲去支队里据理力争了一波,自己掏钱升级了病房。
转病房的第一天,戚知初带了一束戒指糖花束来,刑侦支队的人见了也跟风买同款,眼下,房间里都堆满了粉色草莓味戒指糖花束。
“今天醒过吗?”戚知初看着床上的水远杉问。
陈玲玲摇摇头,叹气道:“医生说各方面都恢复得不错,但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就是不醒。你说会不会成脑瘫了?”
陈玲玲坐在沙发上,瞄了眼戚知初,苦情地说:“哎,我们小杉命真苦,还没谈过恋爱就成植物人了,这病房除了我就是刑侦支队的那群人来来往往,多冷清啊。要是有个伴,有个念想,说不定就醒过来了。”
末了,她朝戚知初递话,问:“是吧?小初?”
戚知初摸摸耳垂,尴尬地说:“陈阿姨……他不是脑子中枪……不会脑瘫的。”
“那怎么说得准呀,医生说了呀,相思成疾也是一种精神上的病,会让脑子不清醒的。本来吧,好不容易和你再见面,多高兴的事情,结果变成这样。万一他还没醒过来,你又消失了,多可怜啊。”
戚知初盯着呼吸均匀的水远杉,像是承诺般说:“在他醒过来之前,我不会走的。”
“真的啊?你可答应阿姨不准说谎。”
“真的。”
戚知初辞掉了墓园的工作,专心照顾起水远杉。水明宏因为警务繁忙,只来过两次,一次比一次憔悴。
水明宏提着几听啤酒,请戚知初到阳台聊天。医院不高,俯瞰下去能清晰看到街道上的铺面已经在装点红绿相间的彩灯。
这几年津山市流行起过圣诞节,大街小巷都放着圣诞歌,苹果的价格一度炒到十几元一个。《津山都市报》为此还发过一篇报道,批评年轻人崇洋媚外。
水明宏揉了揉眉心,说:“罗秋兰交代了很多,也提供了重要证据,只是背后牵扯到太多,案子进展不算顺利。”
“兰姨……她还好吗?”
“两次被拐对她的影响很大,市里请了专家,对她进行心理辅导。被藏在村民家的受害者,也全都解救出来了,从隔壁省请了很多心理师做辅导,希望能帮助他们融入社会。”
戚知初握着易拉罐,问:“她们的家人找到了吗?”
“找到一部分,有些受害者已经接回家了,有些……家里觉得丢人,一直没来津山市,受害者本人也不愿意回去。”
“我听刘警官说,纪月提供了一份拍摄证据给你们,对案子没有帮助吗?”
水明宏惊讶地问:“有这回事?”
戚知初也很震惊,反问道:“您不清楚?”
水明宏一时沉默,意识到刘枫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是对他也有忌惮。现在局里人心惶惶,摸不准对方是哪一派,根本不敢交底。
他和刘枫共事多年,知道她的警惕性向来很高,只是他并不知道这是自己儿子授意的。
戚知初也从沉默中窥得一些信息,吸了吸冻红的鼻子,道:“有点冷,回去吧。”
水明宏走后,戚知初给刘枫打了一个电话,询问自己给水明宏说了这件事是否对查案有影响。
刘枫告诉他,其实是水远杉不敢相信上面的任何人,包括他爸。她并不怀疑水明宏,他没必要让自己儿子去卧底。但是在水远杉醒过来之前,这个证据她不会交给任何人。
戚知初又问纪月知道吗?刘枫说暂时没告诉纪月。戚知初想了想,建议刘枫告诉纪月,毕竟这是纪月拼命留下的成果,如果警方还没处理,那么她也有知情权。
刘枫答应会考虑下,便挂断电话。
戚知初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犹豫着要不要给纪月拨去一通电话,告诉她案件进展很缓慢,虽然罗秋兰、爆哥这群人都已经抓了,可是去度假村的那些人逃掉许多,有些因为罗秋兰的口供被带回警局审讯,有些位置太高,警方连碰都不敢碰。
省里下了军令状,说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太高,必须在一个月内结案。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种施压方式,一个月的时间,只够把罗秋兰这批人定罪,其他人会逍遥法外,会去其他省,其他市进行这种勾当。
纪月的摄像头拍到了许多人,就算戴了面具看不清脸,还能做声纹对比。戚知初理解为什么水远杉让刘枫不要贸然交上去,把这个证据交给上面,犹如一枚白玉落入暗流涌动的深潭,不知道会被哪股旋涡吞噬,最终不见天日。
纪月是记者,或许她有办法,比如通过报纸、电视台直接曝光这些事,但他转念一想,谁又能确定审核的人不会把这件事压下来呢?
这就像一个死局,好像所有人努力了这么多,总有一双无形的手只要稍微打打响指,就可以抹掉这些努力。
那双手明明是白皙的皮肤,落到每个渺小的蝼蚁身上,却是一片黑暗。
犹豫片刻,他熄掉了手机屏幕的灯光。
第二天一早刘思打电话让他去墓园聊一下戚知楠骨灰下葬的事情,水远杉在去五里坪之前就告诉刘思墓碑可以直接给戚知初用。
只是后面刘思迟迟联系不上两人,只能搁置。
说是商量,其实刘思已经细心地帮戚知初办好各类手续、拟好仪式细节,骨灰是二次下葬,刘思还专门请了一个风水师傅看日子。
戚知初办完事情回到病房时,刘枫刚从病房离开。见到他时,表情有些不自在,只是匆匆打了招呼就回支队。
水远杉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戚知初给水远杉擦完身子,盖好被子,趴在床边打了个小盹。
醒来的时候夜色已经降临,他的手碰到一个冰冷的物体,发现水远杉的手露在外面,他小心的替他掖了掖被子,担心着凉。
等等,他明明记得自己睡着前是把被子严严实实盖好的。
水远杉能自主行动把手伸出被子了?戚知初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焦急又兴奋地连续按病房里的呼叫铃。
很快值班医生和护士一起赶过来,戚知初语序混乱地说:“他好像能动了,被子明明是盖好的,可刚才又露出来了,医生,你看看他是不是快醒了。”
不知为什么,戚知初见医生的表情有些奇怪,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小时候听老人说过,将死之人会有回光返照的情况,会显得特别精神,像是从没生过病一样,交代完后事就会灯枯油尽,化作一捧土。
他的心脏突然被挤压成一团,心惊担颤地问:“怎……怎么了?”
一旁的护士遮遮掩掩地说:“没……没事,要不您先去外面等等吧。”
什么意思?他们要对水远杉做什么?为什么要让自己去外面等等?不行,他要看着,水远杉不可能出事的,医生说过了他恢复得很好。
子弹是擦着心脏下缘打过去,他还可以继续当警察,为什么医生和护士要露出那副很难办的表情。
戚知初拉着医生的袖口,哀求道:“医生,他会没事的对不对?”
值班医生抹了把额角的汗,安抚他说:“没事,你先去门外等等。”
戚知初将信将疑地放开手,再次确认:“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他走出病房,却又不太放心,没把房门关严实,好时刻留意屋内的动静。奇怪的是医生似乎并没有进行任何救治,反而和声细语地说:“依我看,还是拔了吧。”
他在电视里面见过,医生要拔管子意味着这个病人已经无力回天了。
果然是回光返照吗?
怎么会这样?每天的数据都显示很正常,为什么会突然病情恶化?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建议还是和他说清楚吧。时间长了,更难接受。”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带着巨大的怀疑戚知初推开门,医生还在继续说:“早晚会被……”
发——现——
戚知初看着病床上睁着眼的水远杉,提到嗓子眼的心踏实地落回原位。很快,他反应过来,看着屋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护士提醒望着天花板的医生,说:“隔壁病房喊。”
医生吁出一口气,说:“快,去看看,去看看。”
房门被带上,水远杉伸出手给戚知初打了个尴尬的招呼:“嗨——”
戚知初皱着眉,质问道:“其实你早就醒了?”
水远杉挠着后脑勺,认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戚知初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为他感到开心的,可偏偏又想起他说为了好玩那句话。
他每天提心吊胆地照顾水远杉,生怕他醒不过来,就在刚刚,还因为医生一个奇怪的表情,就在脑内猜测了千万种可能性。
结果当事人竟然合起伙骗他。
就这么好玩吗?
他听到水远杉说:“今天早上。”
戚知初盯着他,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出来戚知初不太开心。
他掀开被子光脚下床,因为太久没沾地脚下一软,撑着床沿慢慢站稳,朝戚知初走过去,戚知初连连后退。
“对不起,我怕我醒了,你就走了,所以才……”水远杉委屈巴巴地说。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担心万一你醒不过来怎么办?逗我就这么好玩吗?”
水远杉跌跌撞撞走过来牵着他的衣角,他窝着一股气,甩开水远杉的手,离开了房间。
水远杉在身后跟着追出去,不太站得稳,连摔了两个跟头。
戚知初没理他,只是愤怒地留下一句“摔死算了”径直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