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夏》远衔枝

18、第 18 章 抱一会儿。

　　“林起早上给我买了奶茶，我还他一杯。”岑愿说，“你告诉他，以后这种事别做了。”

　　段予森靠在沙发上，闻言轻笑了一声。

　　“过来。”

　　岑愿依言走过去，刚走到他面前，腰上忽然一紧。他大手扣下来，直接把她整个人捞了过去。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摔在他腿上，手忙脚乱地撑住他的胸膛才稳住身子。

　　岑愿下意识看了眼门口，墙壁的一半是磨砂玻璃，走廊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她转回头，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脸一下子热了。

　　“段予森。”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恼。

　　他像是没听见。

　　“没睡醒，”他说，声音闷闷的，“抱一会儿。”

　　段予森手臂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里，一动不动。

　　岑愿愣住了。

　　他呼吸很沉，滚烫的气息洒在她颈侧，头发蹭在她下巴上，毛茸茸的，有点痒。

　　从没见他这么累过。

　　岑愿垂下眼。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他后脑勺上。

　　轻轻摸了摸。

　　他的头发很软，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段予森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带了什么吃的。”

　　“我做了巴斯克蛋糕，”岑愿说，“会不会嫌腻？”

　　“尝尝。”
　　他说完这两个字，又不动了。

　　岑愿只好伸手去够旁边的点心盒。

　　够到了，打开。塑料小勺挖了一块，送到他嘴边。

　　他这才张嘴。

　　舌尖卷走勺上的芝士，动作很慢，他五官比例完美，这样漫不经心的姿态，实在勾人。

　　他喉结滚了滚。

　　岑愿捏着勺柄的手指紧了紧。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脸也开始发烫，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

　　岑愿意识到自己还坐在他怀里，摁着他肩膀站起身，刚站稳，门被人敲响。

　　“段哥，还有份交接的文件需要你看下。”

　　是林起的声音。

　　岑愿心悬在高处。段予森这间办公室，虽然从外面完全看不清内里的构造，但他们刚刚也太大胆了。

　　段予森听到林起声音后，往后随意靠坐，“进来。”

　　岑愿下意识拢了下自己的头发，往旁边站远了些。

　　林起推门而入，甜腻的气息扑鼻，桌上摆着一小角巴斯克蛋糕，已经被挖了一口，他没注意到岑愿手里的塑料勺，心里失落着，把文件递出去。

　　“段哥，明天我就去总部，这是最后的一些文件。”

　　“嗯，你回总部后会更有发展。”段予森淡淡道。

　　林起看了眼岑愿，依旧有些不甘心，只是融芯创科刚起步，对林起来讲的确不是刷简历的好地方，段予森让他回集团，他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林起送完文件打算出去，岑愿身后喊他：“林起。”

　　“嗯？”

　　“这杯咖啡拿去。”岑愿把柜子上打包好的咖啡递到他手里，“算是还你早上那杯奶茶，之后，别再送了。”

　　林起看着岑愿的笑容，心中逐渐暗淡下去，他与岑愿彻底没可能了。

　　林起不想显得自己那么狼狈，于是笑了笑，开玩笑似地问：“岑愿，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说不定能介绍介绍。”

　　岑愿笑意僵在嘴角，感受着身后的目光，“不知道，我目前没有喜欢的人。”

　　“哈哈，是我冒犯了。”

　　岑愿抿唇，只好回以一个尴尬的笑。

　　林起走后，岑愿关上门，打算找个理由回店里。

　　段予森睨她一眼，“我怎么记得，你高一时暗恋过一个男生，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岑愿心里咯噔一声。

　　“那都多久了，学生的事当不得真。”岑愿把小勺放回点心盘里，“我先回店里了，阿元他们忙不过来。”

　　段予森：“嗯，晚上等我一起回。”

　　“好。”

　　岑愿匆匆离开。

　　等电梯时，岑愿看着上升的数字发呆。

　　段予森刚刚说的，是她在高二时候的事。

　　那时候段予森刚升入嘉岚大学。晴妍去往国外不到一星期。

　　那天是晴妍的生日。

　　岑愿发去祝福的同时，刷到她的朋友圈。

　　【晴妍：谢谢 @段送的项链，爱你！/比心】

　　那个时候，岑愿以为段予森已经与晴妍在一起，当晚喝了酒，坐在别墅三楼的小阳台哭。

　　她趴在栏杆处，任由风把眼泪吹干，往下望去，双眼通红地对上了刚回家的段予森的视线。

　　不过几分钟，段予森拉开阳台的门。

　　岑愿胡乱地擦干净眼泪，“哥，你回来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段予森把外套解下，披在她身上。

　　岑愿张口想要解释，眼泪却不住往下流，哽咽着没法说话。

　　岑愿脑内一片混乱，差点要把一句喜欢你说出口，最终理智占了上风，没有把心思暴露。

　　段予森没再问，静静看着她。

　　岑愿觉得自己一直这么哭下去实在是不好意思。

　　“哥，我想喝点热牛奶。”岑愿揉着眼睛，说话带着些哭腔。

　　“好，”段予森起身，轻声哄道，“那你在这等我一会。”

　　岑愿本来想等他走了好整理一下心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在后，她披着带着他气息的外套，又觉得一切都完蛋了。

　　明明段予森对她是这样好。
　　却对他抱有不该出现的心思。

　　岑愿沉浸在愧疚中，再一次放任眼泪流淌。

　　几分钟过去。

　　“小哭包，准备让我帮你擦眼泪到什么时候？”
　　段予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绕到岑愿眼前蹲下，手里拿着一包新开的纸巾。

　　“……”

　　段予森抽出两张纸不怎么温柔地按在岑愿脸上，笑着说：“我不可能每次都正好出现在你身边。”

　　听到他的话，岑愿只觉得内脏被挤压着，好像流下的眼泪再次将她吞没，根本无法正常呼吸。

　　段予森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将她的泪痕和眼泪擦得干干净净。

　　“哭这么久了，”他开口，声音放得有些低，“是不是该告诉哥哥，什么事叫我们愿愿这么伤心？”

　　如果不解释的话，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岑愿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我失恋了。”

　　“……”

　　段予森眯起眼看着她。

　　岑愿发现他误会了，立刻解释：“没有谈恋爱，只是暗恋的男生，交女朋友了……”

　　段予森放下纸巾，有些气笑了：“谁？和你之前上补习班的那个？”

　　“不是，你不认识。”岑愿别开眼，“反正已经没有关系了，别问了。”

　　“有什么不能问的？”

　　“这算我的隐私。”

　　段予森站起身，居高临下的语气带了些压迫感，“行啊岑愿，小小年纪，搞早恋？”

　　之后自然是被他教育了一顿。

　　在段予森眼里，岑愿高二早恋先失恋，学习成绩又不稳定，段予森之后几乎是每个假期都要回来看着她学习。

　　也因此，岑愿高二之后的每个假期能见到他。

　　岑愿高考时笃定了要考上嘉岚大学，不仅仅是因为段予森在，而是她的学习成绩有人在乎，岑愿不想让在乎的人失望。

　　-

　　岑愿回到甜颂，阿元正擦着柜台上的招财猫。

　　阿元冲岑愿笑道：“老板，我刚刚去美食街那边的集市占卜了一下，说我们招财猫放在东南角更好。”

　　岑愿：“你占卜的财运？”

　　阿元：“对呀，我又不想占卜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只想看看我的财运，说起来，她说我有贵人运，贵人赚钱，我跟着喝汤，那贵人可不就是你。”

　　岑愿摇摇头，笑道：“别抬举我了。”

　　“怎么没道理，我还觉得这地方特别有福气，旺我。”阿元笑嘻嘻道。

　　当初这里就是一个小的烘焙工作室，只做外送单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厨忙碌。

　　后来赚了钱，岑愿把门头重新装修，整了柜台出来，同时CBD附近新盖了两栋写字楼，不久后入住了一个大厂，带来了不少上班族，这边人气变得更旺了些。

　　再后来，旁边落魄的商业街改造成美食街，于是甜颂变成了这段路网红city walk的起点。

　　“我还买了她推荐的小东西，老板，来测测吧。”阿元擦好招财猫，将一次性抹布丢进垃圾桶里，擦擦手，从兜里拿出一副牌。

　　“这是什么？”

　　“就是塔罗牌，”阿元说，“听说她那个摊子卖的牌特别灵，我早就想试试了。”

　　阿元是个什么都想尝试的女孩，思维活跃，总冒出些新点子，店里的新品多半是她想的，她本人每天就喜欢追求些新鲜玩意儿。

　　岑愿很乐意配合，“我怎么做？”

　　“心里默念着自己想寻求的答案，然后从里面挑三张。”

　　阿元把牌依次背对展开，岑愿想了想心中的问题，从中挑了三张。

　　阿元先翻出第一张牌：逆位教皇。

　　“呃，这个好像不太好诶，这意思代表着违背常理。”

　　岑愿笑笑：“没事，剩下两张呢。”

　　阿元依次翻开，剩下两张是逆位节制，正位恶魔。

　　岑愿不懂，但是看牌面上的图画，并不是什么好寓意，让人感觉不舒服。

　　阿元看着牌面，有些难以开口，它们代表的意思都很糟糕，不知道老板心里的问题是什么，总归不是好结果。

　　阿元一把将牌收起来，讪笑着说：“老板，我估计被骗了，这牌不灵呀。”

　　岑愿无所谓道：“其实我问的是感情。”

　　“哦……娱乐而已，哪能真的那么准呢。”阿元重新洗牌，犹豫几秒，说，“要不再试试，这次就抽一张，看看是什么。”

　　岑愿：“我换个问题？”

　　“都可以，反正是娱乐。”

　　“好。”

　　岑愿心里换了个问题，重新抽一张，翻过来，是一张太阳。

　　阿元还以为她又抽到一张不好的，一看是正位太阳，欣喜道：“这牌寓意特别好！”

　　“是吗？”岑愿弯唇，“那很不错，是个好结局。”

　　陈延在后厨叫了阿元一声，阿元哎一声，跑去后厨忙了。

　　岑愿将旁边打印出来的外送单扯下，心仍然像被什么沉沉压着。

　　她第一个问题，是她与段予森的关系发展会怎样。

　　第二个问题，是晴妍与段予森会在一起吗。

　　原本只是娱乐而已。

　　不应该当真。

　　岑愿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点开跟‘段予森’的AI聊天框。

　　【岑愿：我有个很好的朋友，我跟她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岑愿：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