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尘埃》枕藉乎舟

15、拾伍 补课

　　“没办法，江情叔叔的病就像烧钱一样。时哥的alpha父亲莫名失踪后，家里的重担全压在了他的身上。他曾经拜托我爸妈帮忙把那套房挂到中介网上售卖，所以很久以前房子就卖出去了。”

　　纪离耸耸肩，言语间尽透着可惜。

　　“时盟的…alpha父亲？”洛灿突然呢喃出声。他一转眸色不可思议的看向那张缺了三分之一的照片，难不成…缺的那部分…

　　“对于时叔叔的流言蜚语传的挺多的，”纪离顿了一下，“做邻居的那几年我也不常见他几面，可时叔叔绝对不可能是他们嘴里面说的那种人。”

　　有人说他背弃道德，负担不起巨额的医药费丢下他们父子便跑了，也有人传时南熤犯了事，如今已经锒铛入狱…

　　开始的一段时间，纪离还会为此和别人争论的气红脸，可作为当事人儿子的时盟却一言不发，任由谣言乱传，纪离从此便也学会了他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沉默，直到所有的一切慢慢淡出他们的生活。

　　“我有时候挺替时哥不值的，灿灿，可能你看到一屋子的奖状奖杯感触不大。”

　　“但时哥…他曾经也是被人称作天之骄子的小孩啊…”

　　纪离抱着双腿，声音低低的满是沮丧。

　　洛灿暗暗叹了口气，对比之前的时盟，现在他的状况，的确任谁都会觉得可惜。

　　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年糕凄惨的嘶叫声，小猫呜咽的咆哮，震的床板“嗵嗵”响的巨大的动静吓的洛灿和纪离赶忙过去找她。

　　“怎么了怎么了？”

　　纪离着急，跪在地上俯身去找床底下小猫的身影，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于是洛灿便打开了手机手电筒递给他。

　　年糕嗓子里还在发出“呜咽”声，洛灿听得出她可能是被什么缠到了。果然，纪离撑起身子喘出气无语的道：“她用逗猫棒的绳子把脚绕住了。”

　　床板离地面的缝隙有点低，纪离试了一下他钻不进去，仅凭他们两个小O，一时间也没法拆掉整张床把她捞出来。焦头烂额之余，洛灿灿脱去了外套扔到了床上。

　　“我试试。”

　　他骨架小，爬进去应该不难。

　　床底下漆黑一片，纪离从侧面帮他打着灯。洛灿俯下身子，看到年糕躲在最里侧的角落，卡在床缝隙的逗猫棒绳子死死缠在小猫的小腿处。

　　年糕没法动弹，怪不得让优雅的小公主能像炸了毛一样失声嚎叫。

　　此刻她还在不停歇的踹着那条绳子，洛灿艰难的穿过狭窄的通道，却因为年糕暴躁的乱动没法找到团住的结。

　　“糕糕，你慢点，先别动啊，哥哥帮你解开了就能出去了。”

　　空间的狭小和压迫着腹腔逐渐让洛灿喘不过来气，纪离去外面给他找剪刀了，他试图抚摸小姑娘一脊背炸起的长毛，发现她竟然都热出汗了。

　　这是被困了多久啊…

　　小猫被困的久了，完全消磨掉了仅有的耐心，纪离一边在外边给时盟打电话，一边着急的翻着抽屉柜子。

　　好不容易接通了，房间里忽然传出来洛灿吃痛的轻呼声。

　　“啊。”小孩倒抽了一口气。

　　时盟清晰无比的收入了耳中。

　　“怎么了？”

　　他听到了一串急促的奔跑的脚步声后，嗓音微冷的问。

　　小姑娘“喵呜喵呜”炸着绒毛直叫，被解救出来后一溜烟的撒开腿又冲到了客厅里的沙发底下。

　　纪离听到音儿后赶紧过去扶起了爬出来的洛灿，举着手机一愣，便见着小孩手背上一条细长的血口子。

　　“年糕抓你啦？”他不可思议的皱起眉头，拉着洛灿的手察看他的伤口。

　　洛灿满不在意的摇摇头，手背抹了一下额角的细汗，安慰纪离道：“安啦，没事，糕糕刚才疼，乱动不小心用指甲刮到了。”

　　被遗忘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出声。

　　“破皮了？流血了没？”

　　纪离这才想起来他给时盟打了电话。

　　“就被勾了一下，有一点点渗血。”洛灿心有戚戚，模棱两可的试图晃过这一劫。

　　电话那边沉默了会儿，不多久，时盟重新张口，似有不容拒绝的命令：“你让纪离给我拍张照片。”

　　房间里的两个小O互相对视一眼，按照时盟的话照做了后，隔了有两三分钟，他的声音才再次出现在房子里：“不严重，年糕打过疫苗，不会出现大问题。玄关柜子里的抽屉有酒精和棉签，伤口要注意及时清理。”

　　听他这么说纪离这才放下心。

　　“那时哥，我先挂电话去找酒精啦？”

　　omega动作迅速，不等时盟回应，撇了手机便跑去了外边。

　　洛灿支起受伤的右手无奈的笑笑。

　　哦，对了。

　　他忽然想起来了。

　　刚才替年糕解开绳子之后，他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掉下去了的小包。

　　洛灿转身蹲下去，打算捡起来拍拍土替时盟挂好了。

　　没想到小包的拉链没拉，洛灿提起来的同时，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掉了出来。

　　大多数的都是高一的部分课本，他一本一本按照大小整理好，手边一个卷成筒状，厚厚一沓看起来像文件的东西惹得洛灿分了神。

　　这是…

　　洛灿从露出来的部分捕捉到了“签约合同”“编程”“软件开发”几个词。

　　意外的是，合同的甲方竟然是穆清漓的公司！

　　“灿灿，快出来，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纪离显然是找到了家用急救箱，没来得及细想，洛灿灿心虚的把底下的合同捡起来塞进书包拉好了拉链，随后回头，软糯着嗓音乖巧的回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

　　确实没想明白时盟家里怎么会有和清漓姐公司合作的合同。那家公司主打的是软件开发，从总公司分出去没多长时间，但由于招揽了不少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现在于这个领域还算有着不容别人小觑的地位。

　　当初在A大上学时穆清漓带他去过一次。

　　洛灿识得公司的名字，但…没看清楚合同上乙方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没看到。

　　洛灿心里渐渐萌生出一股窥探了别人隐私的愧疚感。

　　纪离本来打算陪洛灿到时盟回来，这一待便一直到了周天下午。

　　时盟提早叮嘱过，洛灿也没想着继续等他。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给年糕添好猫粮，随后小孩蹲下来笑眯眯的摸摸小步跑过来送他们出门的年糕的小脑袋。

　　小姑娘对于昨天伤到他的事情好像挺抱歉。

　　一开始看到了洛灿灿手背上绑着的纱布，退缩着小身子不敢和他接触。情况稍微好一点时，洛灿和她玩起了追捕游戏，小家伙即便兴奋的飞扑乱抓乱踩，也没再亮出尖锐的爪子。

　　软乎乎的年糕戳中了洛灿的萌点。

　　实在忍不住了，在纪离的催促下，洛灿灿双眸弯成月牙，捧起小家伙“mua”的亲了一口。

　　“乖乖的哦，哥哥下周过来看你。”

　　男omega的寝室alpha进去不方便，纪离替洛灿抱了个纸箱子刚出beta宿舍门，吊儿郎当叼了个狗尾巴草的乔牧大老远的蹦跳着招手，忙了一个周末的时盟就跟在他身后，两人正款款走来。

　　乔牧很有眼色的把纪离怀里的一箱书接了过去，他“呸”的吐掉草，横眉一挑，眼帘垂着问：“你就这点儿东西？被褥呢？”

　　洛灿眼神示意时盟托着的行李箱，默默退到纪离身边说：“本来也没住多久啊，东西都在箱子里塞着呢。”

　　“嗐，高估你了，亏我还给时哥拽来帮忙。”乔牧单手举着书本，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烟，一想到洛灿还在这儿，便又悻悻的抽出来塞到了时盟口袋。

　　少年敞着衣领，一手推着箱子走出甚远，他修长的两指夹出某人塞给他的方盒举到面前，一双清冷幽深的眸子挑了挑寒光。

　　“给我干吗？”时盟瞥了眼乔牧。

　　某人大脑宕机，疑惑的挠挠脑袋诚实的回答：“你不是挺耗烟的吗？”

　　他这时哥平时没什么爱好，除了兼职赚钱，就喜欢抽点烟。一般烟瘾没犯的情况下，可能都得一盒打底。

　　“谢谢。”时盟眸色平静，“不过…”

　　“我打算戒烟了。”

　　少年收回手臂，静默的推着箱子继续向前，不过在路过垃圾桶时，手腕微微用力，无比自然的把手上的东西抛了出去。

　　烟盒“咚”的缀进了空阔的垃圾桶，连带着乔牧的三观。

　　他摸摸吃痛的下巴，合上吃惊的能够吞下一个电灯泡的嘴巴，双眼里写满了不知名的疑惑。

　　怎么回事…时盟是吃错药了？！

　　他竟然会戒烟？！

　　不对，重点不是在这…

　　等等！他不抽就不能还回来吗？为什么直接扔进垃圾桶？！

　　“喂！”乔牧气不过，咬牙切齿的赶上他们喊了一声。

　　两个小O勾着肩膀有说有笑的走在前面，直到某人从震惊的余韵里小跑追上，时盟才敛住了眸光，施舍了几分给气喘吁吁的身边人。

　　“不是，你戒烟，你不抽，你清高，可以…但是你干嘛要扔我的？！”乔牧压低声音气急败坏的嘶吼。

　　时盟侧眸睨了他一眼，某人瞬间降下来嚣张跋扈的气焰。

　　“以后在洛灿面前，这东西就别出现。”

　　…

　　入学考的成绩排名还没张贴公布，三班的同学们也已经隐隐猜出来这次年底第一是谁了。许松青最近上课脚下生风，他一身藏蓝色短袖出现在大家面前，敦厚慈善的面庞上挂着难掩的笑容。

　　他把成绩单递给最前面的宣然，摊开书本，双臂撑着桌子环视了教室一圈。

　　“这次入学考的成绩我看了，有些同学在假期里面努力的成果还是很不错的，我们班总体成绩也有不小的进步，大家可以为自己鼓鼓掌。”

　　教室里立刻充满了哄然的掌鸣。

　　大家相互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乏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许松青挥挥手压低噪音，收敛了一部分笑意，“知道大家很高兴，不过切记不可骄傲，保持初心继续向前，不要忘了月考和期中考还在等着你们。”

　　关于成绩，他也没过多的说。

　　全班同学在对第一成绩的好奇中晃过了整整一节化学课。

　　纪离就坐在宣然后面，一堆人群中，他直起身子费力的抻长脑袋去看第一的署名。

　　洛灿，不错，他猜对了…

　　总成绩…

　　709！

　　卧槽！

　　纪离吓了一跳，剥开人群夸张的大张着嘴巴冲向了教室最后一排的小人儿。

　　“灿灿灿灿我靠我靠！”

　　小孩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写着英语课留下来的作业，见人风风火火，神色吃惊，不免心生古怪。

　　“709！709！”

　　纪离拉开旁边的板凳，压抑着激动震惊的声音无法自已，“你没看你的入学考成绩吗，七百零九！三中多少年没见着过七百分了，你可是要比年级第二整整高了二十分！”

　　难怪许老师这两天步伐轻快，眉开眼笑的，搁他可能早一蹦三尺高了。

　　且别说就出了洛灿一个七百多分的宝贝疙瘩，仅凭他一己之力拉高整个班的平均分值直冲十六个班的第三名，他也应该“配享太庙”。

　　要知道，三班以前可是吊车尾的存在。

　　“灿灿灿灿，帮我补课呗，你知道我数学物理可差了，怎么都学不懂。”纪离撅着嘴巴，撒娇的环着洛灿的手臂，一颗脑袋不由分说靠在小孩削瘦的肩膀上，像年糕似的一顿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