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这是什么？大红桶，吃一口》二分音

16、原味桶

　　Summary：杰森?陶德是你包养的情人，但你不知道他是红头罩，并且正在暗中调查你家族的非法产业。

　　Warning：一点点阴湿的重男杰陶/包养到被包养

　　00.

　　杰森?陶德在傍晚七点整敲响了你公寓的门。

　　在此之前他已经在你的公寓楼下独自徘徊许久。从路灯笔直的倒影与人行道还呈现一个直角时他就来了，直到那道夹角逐渐逼仄，变成一刃割裂光影的匕首，城际线上堆积的云堆也被落日烤得越发焦红。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你公寓那扇小小的窗户上，像嗅到猎物濒死气息、在天空盘旋静候的秃鹫。

　　你的窗帘拉得很严，不给外人的视线留一丝可趁之机，但没关系，杰森在你的公寓里放置了多个机位的微型监控，此时挂在他耳边的耳麦就播放着你活动的白噪音——你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你咀嚼食物的声音，你打开灶火的声音，你窸窣换衣服的声音，你呼吸的声音，你脉搏的声音。这样看来他其实没必要亲自来见你，因为远隔千里也能清晰掌握你的一举一动，但他最终还是敲响了你公寓的门。

　　自那之后他第一次见你，他当然清楚你的生活因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当你真正打开门，抬头将目光触及他时，还是让他微微一愣。

　　你看上去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同了。

　　杰森第一次见你是在一场慈善晚宴上。千篇一律，乏善可陈。

　　宴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藏在鲜红垂幔之后的吊灯调出郁郁的酒色光线，铺满地板的羊绒毛毯踩上去飘飘欲坠，女人染上寇丹的指尖托着摇曳紫红佳酿的酒盏，男人唇上的胡须里藏着雪茄与古龙水混合的气息。而你是在场所有人目光的交汇点，没有人能够忽视你——你确实很美，杰森从不否认这一点。美是一种可以后天养成的资质，高级食材和专属营养师确保身体健康匀称，不用为生活操劳换来一副象牙般细腻无瑕的皮囊，昂贵保养品和洗发露养出一张莫奈月季色泽的脸庞，和一派迦南美地蜂蜜流奶的柔滑发丝。美丽在如今工业社会早已变成明码标价的商品，而你的美就像大堆钞票熊熊燃烧升腾起的金黄色玫瑰状火焰，灼得空气都扭曲，几乎令人目眩。

　　他的目光长久地越过人群停留在你身上，直到耳畔传来侍者“先生要不要来一杯香槟”的询问，才发现自己的注视时长早已超过礼貌范畴。

　　他其实早就见过你的脸，在资料清单上，你是他的任务目标之一，这也是他会穿着这身矫揉造作的高定西装来参加这场愚蠢宴会的原因。

　　作为义警，红头罩很早之前就在调查你的家族。你的家族是一个意大利裔历史悠久的黒帮家族，上世纪初横跨大西洋移民美利坚，发迹于二十年代的私酒贩售，兴起于六十年代的毒品交易，各种犯罪业务组成支撑起家族血液流转的主动脉血管，稍微查一查就能发现堪称五毒俱全。作为家族掌舵人你的父亲近年来在哥谭地下风头正盛，盘根错节的势力如细微的网状血管编入哥谭阁楼巷道背后的阴影中，大有继卡迈恩?法尔科内之后继位成第二个罗马人的势头……对于义警来说有点棘手，同为黒帮头头你的父亲并不是黑面具那种低能儿，他做事相当干净，一条产业链上造假洗钱伪账洗白手法娴熟无懈可击，很难从外部刨出他的犯罪证据。

　　至于你——这事说来幽默，你是家族中唯一与犯罪绝缘的人。你的家族和所有传统黒帮家族一样充斥着权欲、凶杀与戏剧元素，你爸生了第一个儿子跟他表演俄狄浦斯弑父未遂，生了第二个女儿跟他表演罗密欧与朱丽叶为爱殉情既遂，生了第三个儿子又喜获一个汉尼拔式的心理变态。就这么陆续演了几十年家庭伦理抓马剧，他年过半百老来得女，一拍脑门忽然想要享受平凡天伦之乐，遂下令将你完全养在纯白的环境之中，任何家庭成员不得向你透露一丝罪恶真相，以至于长到十九岁你还以为你爸就是个普通的——亿万富翁企业家。查到这番内情时杰森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哈，一个老人渣让所有人陪着他对小公主演《楚门的世界》，什么集体行为艺术？

　　也因此你并非家族事业的核心成员，杰森一开始并没有想要以你为切入点。

　　但你在那郁郁颓靡的酒红色灯光下主动看向了他。

　　你原本在和旁边的几位男女交谈。你显然拥有良好的教养与仪态，后颈到腰背永远挺直成一条流利的线，像来自东方的细长鹅颈瓷瓶，与人交谈时会稍微侧过头，拧抻出清晰的下颌线条，目光完全落在对方脸上，偶尔还跟随着话语轻轻点头，无时无刻不在认真聆听的样子。端着香槟的侍者走过去，你略微回头看过来，目光就缀在粼粼蜜色的酒水中，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他，忽然像被引起一丝兴趣似的，颔首跟身旁交谈的人略一致歉，就这样越过人群朝他走过来。随着接近，杰森逐渐看清灯光下你琥珀似的瞳孔，与他水中的那杯姜汁汽水伪装的香槟同色。让他无端干渴地滚了滚喉结。

　　第一句话是你说的：“您好？”那声音柔和礼貌，“请问您愿意和我发展交往关系吗？需要什么报酬我可以提供给您。”

　　杰森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说了什么。

　　因为你语气自然，措辞讲究，几乎不像在提出一个包养交易的请求，态度并无半分扭捏羞涩，好似出生至今从未被人拒绝过；也无势在必得惹人厌烦的自信，反而谦和文雅，彬彬有礼，就像只是在请求侍者为你递上一份免费蛋糕——世间万物对你来说只是端到面前待你品尝的免费小蛋糕。

　　恍悟那一刻有阴冷的火焰在胸口点燃，转眼煽动起一席滂沱的怒火，你说得太轻松自然，就他妈好像……他是个可以被你随意抓进手心里的小玩意儿。杰森几乎要立刻发出一声尖锐嗤笑，嘲讽道“你把我认错成哪个挂牌出售的男模了吗女士”或者干脆利落地回绝“我可没兴趣被人包养”，两种意图的倾向同样强烈，在内心角逐中形成硬币的两面，被无形的手指弹飞到空中。他在枝形吊灯流溢的光芒下低头看你琥珀色的眼睛，那一瞬间……有没有听说过高地效应？像崖边的碎石，只是顺从地心引力滑入全无理性的渊薮罢了。

　　叮当。不是正面也不是反面，硬币立在了地面上。

　　在顶光的描摹下，他嘴角弯出一个很大的弧度，回答像是从舌尖碾碎唾出来的：“好啊。”

　　鬼使神差。

　　01.

　　你是一个很好的金主。

　　当天杰森啼笑皆非地看着他那个假身份账户上多出来的一笔巨款时就意识到了，如果被包养的不是背地里在当红头罩的杰森?陶德，而是随便某个初出茅庐的明星或者男模，恐怕都得感慨自己真是三生有幸才被你看上眼。给了钱之后你并没有很快约他见面，仿佛他只是你逛街时随手买下的众多礼物中的一件，还没拆封就淹没在衣帽间琳琅满目的宝石首饰当中，偶尔瞥到才想起来稍微把玩一番。到了第二周你才第一次约他见面，在一家高级餐厅。

　　那天你穿着一身考究的鹅绒蓝长裙搭配白色小西装外套，矮跟麂皮短靴之上露出洁白小腿，坐在落地窗旁的餐桌边，全身沐浴在哥谭难得明媚的阳光之中，连成片的睫毛在深邃眼睑上投落浓密阴影。不像蝴蝶，而像那种比蝴蝶更艳丽浮夸的蛾子，剧毒鳞粉洒过杰森心口留下瘙痒蛰疼的触感。他冷眼看着你用流畅的意大利语与服务员交谈，偶尔热情地询问一句他的口味偏好，忽然就想到洛可可时期繁复到几近矫饰堆砌的油画，随即又想到这些浓墨重彩描绘你的颜料诞生于何种罪恶，每一滴都是从无辜之人骨髓里抽出的血和肮脏的东西，越发觉得你这样一个人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

　　用餐过程中杰森问你为什么对他感兴趣，你眼睛弯成月牙冲他微笑，坦诚告诉他因为你“喜欢他的眼睛在吊灯光芒照耀下的蓝色”，他半晌怔忡，在哑然失笑中发觉这个答案一点都不出乎意料。你就是那种会因为中意一处雕刻花纹而毫不犹豫买下整座城堡的人，他第一眼就看清你的本质了不是吗？奢靡，庸俗，浅薄，茨威格笔下的断头皇后，《了不起的盖茨比》中一头金发的黛西。

　　第三周的时候你开始让杰森陪你出席一些社交场合，你慷慨地聘请专业造型师为他设计打扮——高级发蜡，男士古龙水，高定西装三件套，宝石袖口，手工牛津皮鞋，那些华而不实放在平常让杰森厌烦透顶的东西一齐向他涌来。宴会上你挽着他的手臂踩上红毯，真丝礼服裙在镁光灯下流光溢彩，冲记者伸来的镜头露出完美无缺的微笑。隔天杰森在报纸上看到了那定格的一瞬间，照片上你身旁的他肩背宽阔壮硕轮廓撑满西装，黑发后梳，露出颇具攻击性的五官，唇线紧绷下撇成一个顿号，双手抄兜，那点穿不惯正装的不自在，被镜头的光影魔术美妙解读成钢铁与大理石般的冷肃。

　　……比起男伴更像什么保镖或者贴身打手，西装外套下藏着至少四把手/枪和一双芝加哥打字机，随时都能掏出来打个血肉横飞暴力美学。

　　同一张照片隔天出现在蝙蝠家族的例行会议上，布鲁斯正要求众人汇报各自的任务进展，轮到杰森时一旁的提姆——噢又是他提摩西，令人牙痒痒的跟踪狂小混蛋——默默在电脑上投屏出了头条照片。布鲁斯嘴唇动了动，布鲁斯很想说什么，布鲁斯沉默了，他联想到红头罩近来安分了不少，开始默默在心里对——红头罩又打碎某人的头盖骨或者将某人的脑浆用子/弹涂抹在墙上，和红头罩跑去给人当小白脸——这两件事进行两害相权取其轻。会议结束后迪克过来打趣地问他新职业体验如何，得到杰森夹杂不耐的白眼和嘲讽的一句“你自己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而这脱口而出的一句在胸膛擦出点点悻悻干燥的火焰。

　　……因为杰森想到你真的有可能更喜欢迪克。

　　不过迪克后来也没去尝试，因为他在外是需要遵守职业道德维持形象的公职人员，杰森的小白脸岗位就此稳固，五险一金包吃包住，没有竞聘对手还轻松高薪，堪称哥谭本世纪最佳兼职。

　　交往第二个月你才第一次吻他。

　　随着彼此逐渐熟悉，杰森发现你不总是那副端庄文雅的样子，不如说那只是你穿在身上最浅层的一身外套。本质上你被家族娇养得天真坦率，思维跳跃，随心所欲，做事从来不需要顾虑后果，包养一个此前从没见过的陌生男人只是你任性妄为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在音乐厅观看演出时，你会在柔滑优雅的音乐中毫无征兆地从座位上起身，要求台上的演奏者下去换自己来，就这样搭琴揉弦拉出一段更为精彩的曲调；你会突发奇想买下几十颗小行星命名权，再挨个改成莎士比亚喜剧里的丑角名；因为不喜欢一家高级餐厅的装饰布局，就当场收购要求他们按自己的心意改；买很多一次都不会穿的昂贵服装，为了赠品收集每一期的财经杂志。了解你越多，杰森对你的本性越是无语透顶，很难想象一个成年姑娘的头脑可以任性傻气到这个程度，几乎溢满愚昧，像一颗光滑剔透甜到发腻内里空空如也的水果硬糖，碍于任务也只能暂时咬牙忍了。

　　傍晚时分在哥谭湾的沿海栈道散步是你又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兴趣，浪涛拍岸声与港口的渡轮落锚鸣笛交织着，日轮西沉到与海平线以下，昼夜混淆成一种暧昧绛黄，海风也降到夏季最清爽的20℃以下。你会踩在高高的道沿上行走，先是脚尖落地，再是脚掌，不发出一点声音，像在沿直线跳芭蕾。杰森牵着你垂下的手，不敢太用力地握——他的指节掌心结满经年累月磨出的老茧，接触你的皮肤像接触丝绸，稍微一蹭都会勾丝，但不知为何，娇气到连阳光直晒都受不了的大小姐从没抱怨过他手粗糙。

　　你的裙裾在交错的小腿间摇曳，在他余光里像雪白浪花循环往复，忽然那抹身影朝他倾斜过来，他几乎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你的身体你的气息你的一切像海浪拍打过来，将他全身浸透。意识到你毫无征兆地跳进他怀里时，杰森的心脏都快从喉咙口蹦出来了，充斥胸膛的情绪半是恼火半是不解——你就这么信任他？但心神与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因为你的嘴唇轻轻落在了他的唇角。

　　杰森首先尝到你润唇膏的味道。

　　他见过你对着化妆镜涂润唇膏，一截金色外壳中旋出圆柱膏体，在上下唇片利落地涂抹一圈，沾染莹润色泽的嘴唇会轻抿起来啵一下。每次他盯着你的嘴唇看时，都会下意识觉得你会像电影《洛丽塔》的女主角一样，撅起嘴唇在玻璃面上留下一个鲜红唇印。发觉自己在幻想什么后他立刻挪开视线，目光落在你手中的润唇膏上，那一截粉红半透明的油润膏体莫名的让人有食欲，让他牙根发痒，有点想要咬进臼齿间缓慢地研磨开。现在他终于尝到了它，像浆果汁液沾在皮肤上风干后的触感，粘腻，微妙，渗入他每一丝嘴唇纹理，让他在今天剩余的时间里不停地舔舐嘴唇，只觉那幻觉般的触感挥之不去。

　　杰森根据那润唇膏的造型和味道在网上搜索同款——当然没找到，你从来不用批量贩售的商业货。某天路过结了浆果的灌木丛时偶然嗅到近似气味，忍不住蹲下去闻，终于能准确描述那气味——果实，用来酿酒的果实，处在就要发酵变质那一瞬间的果实，往前一分青涩，往后一分酸腐。微妙，粘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