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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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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时五点,宾客们陆续都到了。
宁瑜喜静,不好铺张炫耀的事,老宅自除夕夜后许久没这么热闹。
江氏主脉人少,分支亲戚子孙却众多,平日稍亲近些的都来了。外加上生意场合上来往密切的、圈内的世家好友,上流社会的精英人脉同聚到处,正在宴会厅里聊得如火如荼,杯觥交错。
“前几日我收到宾贴都哧一跳,还以为是有人故意捉弄,后来细想有谁敢打着江家的名号。”
“是啊,那位才接管江氏两年左右的时光,他母亲安排了多少场相亲宴,那位愣是没看上过谁,怎么就突然结婚了,女方还是位普通门第出来的。”
女眷喁喁私语:“那位就连顾家小姐都不动心,我可会到时要看看娶进来的妻子是何等人物。”
“顾家和江氏又是世交,今日的宴席理应来了,怎么没看见。”
举着高酒杯的女士抿了口红酒,睨着眼往旁边指了指:“喏,不是在那,跟江语惜在一处。”
江语惜是江父兄弟的女儿,比顾涵小上两岁。她拽了拽顾涵:“婶婶在那,你不是有话要跟她说。”
顾涵穿着身典雅的拖地长裙,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淡扫而视,峨眉杏眼含着笑凭添几分春意。
她拎着裙摆往前走了几步,朝着宁瑜颔首致礼:“阿姨,近日的偏头痛可好些了吗?上回给你介绍的中医,管不管用。”
“好多了”,宁瑜瞧见她真心欢喜,笑得情深意切些:“还是小涵医院里的大夫医术高超,要不然等天气凉了,我这头可有得疼了。”
她们又聊了几句,江语惜撒娇道:“婶婶,你只管跟顾涵姐讲话,我都要吃醋了。”
“我多久才见次顾涵,你这小丫头还蛮不讲理,这点醋都要吃”,宁瑜被她逗得开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婶婶这么喜欢顾涵姐,合着你们倒像一家人,当时怎么不叫堂哥娶了她。”
她这丫头说话没轻没重的,直肠子倒没什么坏心思。
可宁瑜唇边的笑还是淡了几分。
顾涵看出她的脸色不好,知道江语惜说错话了,立马扯开话题道:“屿宁哥也真的是,他结婚了才跟我们讲,把人瞒得真好,连我表哥都不知道。”
宁瑜说:“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是比你们好不到那去,也是前几日才知道的。”
顾涵眼底掠过诧异,不过一瞬便压了下来,脸上维持着矜持的微笑。她和江屿宁在青京外国语学院相识,只不过分别在初中部和高中部就读,江屿宁是什么性子的人,顾涵再清楚不过。
薄凉、冷傲不可一世,是个活在自我世界里的男人,不会因为外界改变什么。顾涵从相识起就锲而不舍地追逐着他,仿佛认准了这个冷清的人,会对爱情抱有忠贞。
江屿宁的态度带她却始终如一,淡淡地保持着客气的疏离。要不是靠着顾淮深介绍,她都未必能打入这个圈子。
顾涵记得那个夜晚,在莱茵河的璀璨灯光下,他靠着花园里的藤椅,眼睛半眯着看顾淮深他们打闹。似乎有所感应,偏过头向顾涵看去,眼皮上的褶皱耷拉在眸上,显得慵懒又无情。
他说:“顾涵,这些天你做的事逾界。”
那句话说得那般平淡而又无情。
顾涵做了什么。
她不过是半夜从华国赶来,替江屿宁庆生。不顾家人的劝告,跟随他一同留在英格兰研读。甚至在好友的聚会上,想要借助冒险游戏向他索取幻想中的爱意,在青京的贵圈里闹得轰轰烈烈。
顾涵是个聪明的人,那天之后她就清楚,她若是再贪索这份莫须有的感情,恐怕连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她只能把爱意深深地藏于心底。
就在她们聊天的工夫。顾淮深他们从背后出现,打招呼道:“阿姨,我瞧着您比上次又瘦些,就您这个身材就不必再减肥了。”
“是小淮啊,你这嘴巴还是一样甜,劲哄着阿姨开心了。”
顾淮深说:“哪能,我说得都是大实话,秦蘅你说是不是。”
秦蘅温润一笑:“是。”
“阿姨这都到点了,屿宁怎么还不出来,他也就别藏着掖着了”,顾淮深打趣道。
他们话音刚落,主厅里的人群涌动,江父站于中央讲了几句场面话。
场下已有人窃窃私语:“江氏这么大的家族,娶妻这件事都不办婚礼,可见对这儿媳妇不钟意。”
“小门小户出来的,难登大雅之堂也能理解,只是不清楚那位是怎么瞧上的。”
等正式到了开席时间,江屿宁才携陈诺姗姗来迟,他们一从旋梯处出现,便吸引了主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顾涵握着高酒杯的手不免僵住,她看着站在江屿宁身旁的女子,栗色的卷发束起,略施粉黛便已淡雅柔美。
只见两人径直走到主宾席前,顾淮深探究的目光紧盯着陈诺,诧异道:“江屿宁,你这是从那拐来的小妹妹,跟你兄弟十几年,都不知道你好这口。”
被这么多人盯着,陈诺浑身不自在,指尖拽着他高定的袖角,往身后躲了躲。
江母昨日说江先生的朋友都性情温和,她瞧着个个都矜贵持重,盯着她的目光像是再看什么稀罕物。
她又不是动物园的国宝,有什么好看的,能让这么多双眼睛瞧她,明着暗着打量的。
顾淮深挤眉弄眼地跟秦蘅对眼色,又调笑道:“有些人可真是小气,什么时候金屋藏娇也不跟兄弟讲声,就搁着家里大饱眼福,连领证都打得是闪电战。”。
江屿宁瞥了他眼,不留情地回敬道:“我怕你狗性子按捺不住,把我老婆吓着。”
陈诺没见过这么热情的人,但也察觉到他没什么恶意。那人说得起劲,十句里有七句是他在讲话,江先生冷冷地回上个一两句。可偏偏是
那几言几语,就能把人呛得接不着话,两人虽在互相埋汰,气氛却十分和睦。
江屿宁同朋友相处时的轻松模样是陈诺从未见过的,便好奇巴巴地打量着他们。
秦蘅这时出声:“屿宁,你不介绍下。”
他这句话起到了个很好的中止效果,他再不出声,顾淮深就压得哑口无言了。
江屿宁瞥他眼,他揽住陈诺的腰,把人缓缓往前带了些说:“跟你们介绍下,这是陈诺,我的妻子。”
虽是已知的事实,等他真把那句话说出口,这分量无遗等同于投下枚核弹。
顾淮深刚想开口,秦蘅抢了他的话口,他说话没大没小的,小心把人吓着。
“我是秦蘅,这位是顾淮深,他这人讲话喜欢打趣,别介意”,他刚刚可是把江屿宁眸底的威胁看得一清二楚,讲话自然平和些。
顾淮深无奈嘀咕:“至于这样吗?我只是好奇心重了些,没那么可怕。”
陈诺一一上前跟人打了招呼,糯糯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温柔以待。
顾涵打了照面后,便找了个借口去别处。等走远些,面上的表情终还是挂不住,她能保持礼貌的礼节,却无法真心的祝福。在那多呆几秒,都无遗是对她的惩罚。
难堪、嫉妒和不甘心,充斥着脆弱的心房,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相信,那个不可一世的江屿宁会娶这么位姑娘。顾涵甚至有瞬怀疑,这场婚姻是为了搪塞父母,毕竟他的婚姻对象看起来过于好掌控,两人的门第落差又过于大。
可真站在他们面前,顾涵又无法欺骗自我,江屿宁眸底的柔情再温柔不过。这让她十分诧异,仿佛看到长江逆流般的奇迹。
“真是太可笑了”,顾涵抿了口酒,站在远处盯着他们,不知是说这场宴会,还是在取笑自己。
江屿宁跟他们聊了会后,带着人往长辈席面走去。
这里的人好像永远都有谈不完的话,脸上总保持着淡漠的笑容,让人难以接近又保持体面。走动一圈下来,陈诺把这辈子能用上的亲戚别称都喊了个遍,陈诺脚都酸了。
江先生的亲戚实在太多了。
江屿宁还要忙着应付宾客,他看出陈诺脸上的倦意,压低声音道:“累了?”
“嗯,我想去那里休息下”,陈诺指了指旁边的走廊,那里人少安静。
“那你在那待一会,等会我来找你。”
“好”,陈诺说完便从旁边的席面夹了些甜品,坐在走廊里吃起来。
她吃得真香,一口接着一口,鼓嚼着腮帮子。
本来亮堂的光线突然暗淡,陈诺抬起头,手中“拿破仑”碎屑落到裙摆上。
江语惜顺势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她直接了当问道:“你和我堂哥是谁追的谁?”
陈诺喉咙呛了下,捂着嘴连连咳嗽,气息缓和了才说:“就这么在一起了,没谁追的谁。”
“我听江屿朔说,你们是闪婚,认识没多久就结婚了”,江语惜难以置信道:“我堂哥那性子,典型的事业型男人,清心寡欲得很。当年顾涵姐追他那么多年,都不见有动静。”
“我本来可希望顾涵姐能当我嫂子,但是我堂哥不喜欢她”,江语惜叹了口气,她接着八卦道:“小嫂子,你就跟我讲讲,堂哥怎么和你在一起的吧。我实在是太好奇了,他那人平时老挂着张脸,刚刚我都瞧了,他对你可温柔了,别提我有多吃惊。”
江语惜自来熟地挽住他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嗔意:“你就跟我说说嘛。”
她今天得不到答案,是会好奇死的。江语惜本来在主厅内就想问了,可逮不住机会。
“江语惜,你够了,矜持点行不行。”
江屿朔远远地走过来,嫌弃地睨了她眼。
“我怎么了,你少来管我”,江语惜怪里怪气道:“哎哟,是谁啊。知道自家哥哥结婚了,跑去酒吧里买醉,还哭。一点儿也没长大,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江屿朔怒瞪双眼:“那也比你好。”
他们两个斗起嘴来像小学生互骂,谁都不让谁,陈诺夹在他们中间是一句都插不上,只好巴巴地吃自己手中的蛋糕。
渐渐地江语惜落了下风,她努努嘴把脸一撇:“小嫂嫂,你看他不饶人的样,可要为我做主。”
“为你做什么主”,江屿宁不知何时到了这边,他的外套脱了下来,搭在臂弯处。衬衣的领口打理得一丝不苟,斯文禁欲之极。
两个小的看见他顿时没声,乖得跟鹌鹑似的。江语惜注意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手腕,像火烫般连忙松开手,往旁边挪了挪。
江屿宁这才收回视线,侧视而对:“少跟你妹妹置气,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
“哥,她也就比我小两个月,你怎么问都不问就怪我。”
江语惜以为有人撑腰,连忙埋怨道:“我本来在好好跟小嫂嫂说话,谁叫你没事跑来说我。”
江屿朔幽幽地看向她:“是在说话吗?我怎么听着像是八卦。”
“也不是八卦吧,我只是请教下嫂嫂。”
江屿宁:“那请教完了没。”
“请教完了,堂哥我突然想起来有事,先走了。”
江屿朔也跟着她脚底开溜,在面对江屿宁时,兄妹俩的态度倒如出一辙。
陈诺看了他们眼,又低头接着吃糕点。
“怎么吃得嘴巴上都是”,江屿宁掏出丝巾,细心地替她擦拭干净。
江语惜作死地回了下头,看到他脸上温柔地表情,和刚刚冷言冷语的判若两人,心想:“看来堂哥是真心喜欢她。”
江屿朔傲娇扭头:“哼。”
陈诺坐在那乖乖抬头,等擦拭完仰着头问:“江先生,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回家。”
“不喜欢这里?”
她点头又摇头:“这里人太多了,他们还老盯着我看。”
“你就当他们不存在,随他们看去”,江屿宁笑笑,又安抚她道:“再过片刻就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