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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可怜见赐生还 亲友皆去孤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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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玉在被父亲送入江中呛了几口江水之后,他就迅速憋了一口气沉入江中,潜在水里顺流游走,这是他在千家山庄和楚瑜下河玩耍学会的,谁想如今却是他保命的绝招。他奋力的游着,可终究还是个小孩子体力很快耗尽,就这么呛着水随波逐流,不知被冲到何处的岸边,他在岸上已经力竭昏睡过去,任由波浪拍打自己的身体。
等郎玉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他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但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那么接下来他要怎么办,怎么继续活下去。他想起父亲最后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江城寺猫舍,墙内有小金库”,这句话再明显不过,那里一定有父亲留给他的遗物。现在他一定要回去把这些东西带上,然后带着东西去投奔祖父袁卿,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郎玉拍了拍身上的河沙,走入远处的树林,借着月光穿梭在林间,横斜的树杈刮得他皮肤生疼,崎岖不平的林间小路让他跌倒了好几次,有些地方树木过于繁茂,月光透不过去只留下一片漆黑,他害怕的颤抖着,那双笑眼里现在盛满了恐惧,他要快点走出去,于是加快了脚步。
天边刚露出几缕光芒的时候,他终于走出了这片树林,远处的天光发红却不耀眼,慢慢地爬上天空,变成赤红再变成金黄,然后占据整片天空。郎玉似乎感受到生的希望,奔走一夜的他太累了,这升起的太阳压着他的眼皮沉沉的,他倒在路边的一棵树旁边,靠着树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樵夫轻轻将他拍醒,他下意识地向后瑟缩,做出防备之态,那个樵夫见他害怕出生安慰道:“小朋友你不要害怕,怎么睡在路边了,你的家人呢?”
郎玉回答道:“偷跑出来玩迷路了,大叔你知道这条大路前面是什么地方吗?”,
“前面是皖城”樵夫说
“那后面呢,后面是哪里?”
“后面是白鹭庄啊,我正要去白鹭庄卖柴”
“我知道了,谢谢大叔,我再休息一会便回家。”郎玉在原地警惕的看着樵夫彻底走远消失,才悄悄起身赶路。
这一路郎玉装作小乞丐讨饭活命,终于是回到了江城。他赶到江城寺旁边父亲的猫舍,寺庙殿宇被破坏了好几处,寺庙旁边的猫舍也破败不堪,里面的猫早已跑光了。
郎玉知道这一定是那群人不甘心又到此处翻找“仙人抚顶”。他悄悄进入猫舍,只见满墙猫爪印的墙壁,忽然笑了,那是父亲生前一直想的装修,母亲极力反对还骂父亲玩物丧志,笑着笑着眼泪已经布满了脏兮兮的脸蛋,冲刷出几道干净的泪痕。
郎玉看着满墙的猫爪印忽然想到当初父亲戴在他脖子上猫爪玉佩,这应该是小金库的钥匙吧,可是这么多猫爪哪一个才是小金库机关呢?郎玉环顾这间屋子,对面墙壁上那幅刘伶饮酒图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副饮酒图现在斜斜的挂在墙上,好像随便一阵风就能给吹落。郎玉鬼使神差的走过去扶正这幅图,定定的看着这幅画出神,推杯换盏饮刘伶父亲的喜好之一。
图中的刘伶仰头饮酒,表情沉醉,眼睛只漏出一条细细的缝隙,透出一点目光,郎玉顺着目光所视方向寻去,定格到了一小块猫爪印区域,他拿出猫爪玉佩在那一小片猫爪印上挨个尝试,试了没几下就听咔哒一声弹出一个小箱子,他找到了小金库,里面有父亲的一点私房钱和那本“仙人抚顶”。
郎玉立刻将东西取出来,随后将猫垫子都拆开,取下外面的布,将东西紧紧缠绕到四肢上,再将自己脏兮兮的衣袍套上掩人耳目。
临走时郎玉将刘伶饮酒图从墙上取了下来,想给自己留个念想,谁知自己个头不够,踩着椅子去摘图时意外摔了下来,这一用力将饮酒图拦腰扯碎了,继而从里面的飘出了另一幅图画,他展开一看,那是他父亲自创的“光寒十四式”,他不做犹豫同样贴身藏好赶快离开去找祖父袁卿。
而此时人称“圣手神医”的袁卿被千机山庄和郎家的噩耗接连打击,早已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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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机山庄密室里那个孩子不知昏迷了几日终于苏醒了。他缓缓的从地上爬坐起来,手底摸到了一个毛绒绒的物件,吓得他瞬间缩回了手。密室还是黑洞洞的,他跪地上摸索着,在附近找到了一个火折子迅速吹燃,借着火光找到密室内部的蜡烛点燃。
密室亮了起来,烛光映着他的脸,这个幸存下来的孩子就是楚瑜。楚瑜看清了刚刚手边的物件原来是个五花穗,这是五大门派的标志,那么这枚五花穗是谁的呢,一定跟着场大火有关系,他将五花穗小心翼翼揣好,这是目前为数不多的线索。
楚瑜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就倒在了密室入口,入口处有备用火源。密室的布置很简单,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历代掌门的画像,画下有个香案,香案上出了牌位、香炉等物之外还有几本书。他走近发现是千机山庄的武学秘籍“千般掌、飒沓流星步、绕指柔剑法”,原来真正的千机阁在地下。但本门最宝贵的秘籍“仙人抚顶”并不在这里,联想起那天大火中这个密室大开,想必这场火就是冲着“仙人抚顶”来的,拿走仙人抚顶的人应该与这个五花穗有关系。
楚瑜此时心下了然,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都没人来找他,说明千机山庄已经烧没了,一切都葬送在这场大火中。想到这里楚瑜放声大哭起来,可泪水滚了满脸,自己的嗓子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舌头也是麻木的,他试图喊叫两声,依然不能发声,他的嗓子熏坏了,舌头也出了问题。
楚瑜没有继续在密室中逗留,他将三本书贴身藏好,环顾四周找出口机关。他依稀记得自己进入这间密室昏迷之前,头磕到一个东西,当时耳边还响起了咔哒一声。他走到自己昏迷的那块地方,用脚边踩边试探,果然,他踩到了一块地砖,地砖微微下陷然后咔哒一声大门开了。
楚瑜被这突然闯进的日光刺的睁不开眼睛,他揉了揉眼睛定了定神,小心翼翼的探出头观察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人后才放心从地下密室走出去。
外面满目焦炭,过去的风光都被焚毁。
楚瑜发现烧焦的尸体已经别人清点过,整齐的摆放着,想必行凶之人发现没有缺漏才放心离开。他一边哭一边奋力掘土将所有人的尸体掩埋好,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开。
一场大火出了烧死师门上下,来看望他的父亲和小弟也未能幸免,凶手就是错将小弟的尸体认成是他,才算定全庄没有生还。如今楚瑜孤苦无依,他决定去找师母的父亲袁卿,也许圣手神医可以帮自己。
楚瑜灰头土脸俨然是个小乞丐,他几经辗转找到了袁卿。此时的袁卿卧床不起闭门谢客。楚瑜将自己捡到的五花穗递给看门小厮,小厮见到通报给袁卿,楚瑜才得以进去。
“孩子,你是五大门派中哪个门派的弟子,怎么这般狼狈?”袁卿虚弱的开口问道,
楚瑜将自己的头发捋了捋,用袖子使劲抹了几下脸,勉强展现出自己原本的面容。
袁卿激动地看着楚瑜:“小十三!”他颤颤巍巍的下了病榻,蹒跚的走到楚瑜身边,端详着楚瑜,眼里满是心疼,他伸手抚摸着楚瑜的脸说道:“孩子,上天垂怜让你逃过一劫,我会尽力照顾你!”袁卿不让楚瑜透露自己的真是身份,只当是远方亲戚来投奔,
袁卿养病之余帮楚瑜治疗嗓子,很快楚瑜的嗓子可以发出声音,只是因为之前中毒所以说话不流畅。主要是舌头的问题,舌根总是麻的,语速不能快,句子不能太长,慢慢吞吞的可以说完整的短句。
安静的日子没过多久,那群丧心病狂的“仁义之士”便来到了袁家,认为千家和郎家都是袁卿的女婿,如今两家破灭,这仙人抚顶最有可能在此处。
一群人大闹袁家,袁卿本就身体羸弱,经此一难,彻底倒下了,众人只得做了鸟兽散,没几日,袁卿便去世了。
袁卿临终前给楚瑜喂下了一颗药丸,叮嘱道:“孩子,这颗药丸名为‘招迷魂’,是我自己研制的,今后你若中毒,可以最快速度化解你所中之毒的绝大部分,事后慢慢调养便可恢复。我的大弟子赵无疾是个忠厚之人,他会好好照顾你的,你要勤加苦练千机武艺,早日找出这场祸事的真凶。”说罢便撒手人寰。
当郎玉赶到袁家时,只见袁家上下缟素,一打听才知自己来晚了一步,祖父已经去世了。他在袁家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他不敢进门拜祭,自己的身份暴露的话必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郎玉靠墙根歪坐着,装作自己是一个局外人,实则内心如油煎,他终于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郎玉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转身离开了,地上只留下被泪水打湿的点点泥坑。
风波过后,楚瑜留在了残破的袁家,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一个名为“袁醉伶”的孩子出现在一家酒楼的后厨当洗完小工,那不是别人,正是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