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大海》似零非零

8、第八章

　　黄朗货比三家，买了台两千出头的电动车，速度和续航能力都过得去。
　　他在城中村最深处的巷子租了个单间，这房是原来的公共浴室改的，光线不好，晒不进太阳，白天都要开灯，空气弥漫着潮湿陈旧的气味。
　　但价格划算，800一月，这在一线城市市中心大概找不出第二间。
　　黄朗想着反正他就一个人住，回来不过睡个觉，有张床就行，他当天就定下来了。
　　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被赶出来，黄朗提前沟通好各项租房细节，并要求房东和他签订合同。
　　这都是陶也教他的。
　　上次黄朗说到自己租房既没签合同，也没有保留转账记录，陶也震惊了，随后给他科普了一小时的基础法律知识。
　　以至于到现在黄朗都坚定的认为，律师事务所和会计师事务所一定有某部分重合的地方。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桃：[文件]租房合同-v1.docx 在基础模版添加了你们协商后内容，看看可以吗？
　　狼：可以的可以的！谢谢也哥！【呲牙笑】【呲牙笑】下周末有空不请你吃饭
　　也哥真的帮了自己很多，黄朗心里挺感激的。

　　陶也鼠标点进对话框，眼睛扫到最后那句话时，心脏不自觉“咚咚”漏跳了一拍。
　　这下把陶也整懵了。
　　自己竟然......在紧张？？
　　脑子里瞬间充满无数个“为什么”。

　　黄朗盯着屏幕，最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半天没蹦出一句话。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会不会太打扰他了？
　　他工作好像挺忙的......
　　再说，也哥只是心地善良，出于同情帮帮他......或许不想跟一个送外卖的深交吧？

　　桃：好啊。
　　陶也良久的沉默后，回复了简短的两个字。
　　黄朗暗暗松了口气，笑了笑，至少吃个饭还是愿意的嘛！
　　他决定就好好吃个饭，表达下自己的谢意，以后也不打扰陶也了，毕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黄朗不知道的真实情况是，在自己说出那句话后，陶也彻夜未眠。
　　陶也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所以你就心软把他带回家吗？仅此而已？”
　　他想了很多天，现在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
　　其实一开始在国金拦保安就不对劲了。
　　他从来不喜欢掺和打架斗殴，怎么那会看黄朗被按着，就一时脑热冲上去？
　　还有后来，自己究竟哪根筋搭错了，把一个陌生男人就这样带回了家。
　　要说心软，街上那么多流浪汉，比黄朗过得苦得大把，怎么不全救回来呢？
　　要说见义勇为，在国金解了围，帮黄朗在外边找间酒店垫一晚房费，也算情至意尽了。
　　别标榜自己多高尚了陶也，你他妈就是馋别人！
　　想到这，他的心脏直接来了个百公里加速，扑通扑通个不停。
　　陶也脑内多次推演复盘，确定了，这就是最终答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上他的？
　　是那天自己受伤黄朗背起时紧贴胸膛的肌肉？还是他半路拦住自己简单粗暴但真诚的关心？
　　又或是在很久之前，自己就记住了那个穿灰背心的外卖小哥，小麦色皮肤和精壮修长肌肉，八颗白牙的灿烂笑容，还有那双清澈发亮的小狗眼睛，正中审美红心。
　　黄朗就像肆无忌惮奔驰的风，在他一潭死水的心底撞起了圈圈涟漪。
　　可还不等荡起水花，陶也就强行把它压了回去，水面又归于平静。
　　他望着天花板，深深叹气。
　　一片死寂的状态对他而言是安全感，他知道自己的状况，不敢奢求那些东西。
　　......
　　“这儿！”李卿月11：59就开始收拾凭证，12点准时冲向饭堂。
　　她来得早，霸占了落地窗旁的大桌。
　　这是整个餐厅景观最好的位置，边吃饭还能观赏厂区主干道的两排梧桐树，飘飘扬扬落着金黄的叶子。
　　方萌是第二个冲进饭堂的，她打了一盘黑椒牛排意面、一碗咕噜肉、一个豆乳盒子、三个抹茶白玉卷。还有加一杯大红袍珍珠奶茶，美名其曰“防止犯困，能更好地工作”。
　　方萌屁股还没坐稳，就看到刘东胜的两个实习生跑得飞快冲进饭堂，杨雪柔那边的两男两女实习生也紧跟在后面。
　　要知道这些家伙平常至少磨到12点30才会在饭堂出现。
　　原因就是，今天经理都在所里开会，剩下的项目组成员出差的出差，请假的请假，只有陶也一个在现场。
　　没有经理监督，大家的心情都轻松不少。
　　“今天大家还挺积极。”李卿月笑着“明知故问”道。
　　“干饭不积极，头脑有问题，”刘东胜的实习生端着餐盘坐到她们旁边，问道，“你们不给也哥打饭？”
　　“他说不用麻烦，等会自己下来吃。”李卿月答道。
　　“真羡慕啊，感觉你们也哥人好好，”另一组的实习生问道，“他是不是都没骂过你们？”
　　“没骂过，不过你要是错得太过分，他还是会很严肃指正的。”方萌边埋头大口吃肉边答道。
　　“天呐你知足吧，”刘东胜的实习生忍不住吐槽，爆料道，“上次我少打一个0，直接被胜哥骂哭了。”
　　“不过胜哥就是很严格啊，也哥错了他也照骂。”他又补充道。
　　“那也哥哭过吗？”另一组的实习生凑过来，八卦道。
　　“没有吧，他情绪稳定得就像一只水豚。”李卿月咧嘴笑着模仿了一个陶也的招牌微笑。
　　太像了！方萌直接笑出了声。
　　“诶诶，话说也哥有女朋友吗？”一姑娘在桌下拍拍李卿月的大腿，凑近问道。
　　“咋滴？你要追他？”李卿月笑着打趣她，思考着，“应该......没有吧？他朋友圈也没有照片之类的。”
　　“不可能吧，他那么帅，怎么会没有。”另一组的女生不知道怎么听见的，也加入了讨论，“你知不知道我第一天来实习时，看到他穿着衬衫坐那，我以为拍综艺真人秀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没女朋友，但有......”方萌压低声音说。
　　“什么？！什么！”
　　“快细细说来~”
　　在这瞬间大家的听力都非常好，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这只是一个无脑猜测啊，”方萌先发表了免责声明，神秘兮兮说，“有天傍晚我和卿月还有也哥一辆车回所，在公司楼下遇见一个很有少年感的外卖小哥，那小哥冲上来就拦住也哥说......”
　　......
　　晚上六点，陶也作为保姆，带着他的八个娃回所加班。
　　今天经理不在，大家意见统一地决定点些垃圾食品，他们下单了“韩式多味炸鸡”。
　　陶也正在车上刷着短期借款底稿，手机突然响了。
　　“换一家。”电话那头的人说道，还夹着劲风吹拂的声音。
　　这拽拽的语气。
　　是上次那个外卖小哥！
　　李卿月和方萌的一下就听出来了，竖起耳朵，不约而同身体前倾，悄悄往前面副驾驶座靠。
　　“为什么？”陶也问他。
　　“不卫生，我上次亲眼看见那老板捡掉地上的炸鸡块往餐盒里放，”黄朗在滚滚车流中蛇形走位，他速度很快，风声太吵了，特大声吼，“你要想吃炸鸡我们周末去BH希啊！”
　　黄朗那中气十足的一声，喊得陶也耳膜都疼，他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点。
　　这下别说凑上前的李卿月和方萌了，连司机都听得一清二楚。
　　“知道了，我们换一家。”陶也全然不知自己的手机宛若功放，听电话那头呼呼作响的风声，忍不住嘱咐一句，“你骑慢点。”
　　后排的两人低着头，嘴角已飞上了天。
　　手机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快打出火星子了，实习生群瞬间被他们刷屏：
　　“最新情报，最新情报，我们磕到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