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大海》似零非零

21、第二十一章

　　陶也醒得很早，像往常一样，他用清水洗完脸，什么护肤品都不擦，挖点发泥抓抓头发就出门了。
　　想当初黄朗第一次见他这套流程着实被惊到，各种视频软件上的教程，教如何卷头发显脸小、如何增肌显肩宽、怎么垫增高鞋垫不明显、护肤要早A晚C......
　　人陶也不卷头不健身不护肤，瘦得跟纸片一样，但还是宽肩窄腰大高个，这漂亮脸蛋和骨架子娘胎里带来的，后天再怎么学都学不来。

　　9点，西装革履五人组准时抵达被审计企业。
　　见客户时，大家很有默契地遵循起金融圈Dress Code。
　　陈誉轩和陶也不用说，从里到外一整套贵价西装，处处彰显严谨专业的精英气质。连实习生们换上了正式的套装西裙，一反昨日在机场的大学生睡衣风。
　　整个团队氛围瞬间高大上了起来。
　　陶也突然想起，这就是没接触审计时，他对这个职业的印象。
　　多么光鲜亮丽的外表，多么优秀专业的气质，给他幼小的心灵无比震撼。
　　然而身处其中才知道，世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这个团队里有把一千万的银行账户抄成一百万的迷糊蛋，把辣条油洒在客户报表的大头虾，还有问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普通发票有什么区别的会计专业大四学生，还有一年工龄硬着头皮带队的应届生，以及现场百度会计准则的项目负责人。
　　放以前陶也绝不敢想，巨潮资讯上那些上市公司年报竟是出自这些人之手。

　　财务总监亲自上前迎接，陈誉轩主动上前握手，陶也则微笑着站在后方。
　　他今天穿了一套朴素大方的灰西装。
　　正值上班打卡时间，许多员工进进出出，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五个陌生面孔。
　　特别是陶也。
　　李卿月和方萌已经习惯了，每到一个新的项目现场，也哥都要经历这么一次“洗礼”。
　　从头到脚，上上下下被看个干净。
　　甚至还有掏出手机偷拍的。
　　方萌能看出陶也已经尽量低调了，一声不吭乖乖跟在陈誉轩身后，装得鹌鹑似的，除非财务总监问话，他绝不主动开口。
　　可无奈的事实是，陶也只要人站那，哪怕什么也不做，就会抢陈誉轩的风头。
　　人们总是不自觉被漂亮事物吸引。
　　李卿月看着众人的目光，心想这才哪到哪啊。
　　不单是漂亮，相处久了会发现，陶也骨子里透着股劲更吸引人。
　　这个年龄段的，比他好看的没他那淡然自若的气场，有那份沉稳的却没少年的满目赤诚和温良。
　　在外人看来，上天似乎挑了一副最好的牌送给陶也，足够让他一生顺遂无忧，万事亨通。
　　只有陶也知道，那都是虚的，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是show hand的豪赌。

　　乔森也在打量这个“不爱说话”的小孩，总是跟在身后淡淡笑着，可每当聊到关键信息时，他的眼里一亮，明显是有想法的，却不急于表达。
　　和身边这位滔滔不绝，每一根头发丝都用力张着，渴望展现自身实力的年轻负责人不同。
　　那孩子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有点韬光养晦的意思，这在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里是少见的。
　　这不是1年工龄能练出来的，是成长环境的长期影响，乔森推测他的家庭教育应该不错。
　　“乔总，看看什么时间方便约相关人员做一下内控访谈？”陈誉轩转移话题道。
　　他心里有些不爽，分明自己才是现场负责人，不知为何对方的注意力全跑陶也身上了。
　　“我已经按你们提供的清单联系好相关负责人了，今天十点可以和战略投资部的王总访谈。”乔森答道，把他们领进财务室旁的房间，把钥匙交给陈誉轩，说，“这间会议室全天供你们使用，排插在柜子里，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好的，谢谢。”陈誉轩也客气地笑笑，目送他离开，转头对陶也说，“昨晚的分工表看了吧？内控准备好了吗？”

　　陈誉轩昨晚十点出的分工表。
　　两个人的项目组，按照惯例，一人控场一人刷基础，报表70%的科目自然都由陶也负责，这无话可说。
　　只是内控这边，陈誉轩把筹资投资的模块分给陶也了。
　　往常他们审制造业企业，投资模块相较于采购收入等模块显得不那么“重要”，会分给第一年的小朋友做。
　　可这家是金融投资公司，投资模块说什么都应该由现场负责人亲自把控。
　　陶也虽然感到意外，但他不是一个喜欢说“不行”的人。
　　他12点和黄朗挂断电话，一直熬到凌晨4点，终于把投资模块梳理出来。
　　“准备好了，等会十点可以访谈。”陶也点头道。
　　陈誉轩挑挑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粘贴上家制造业公司的分工表，把筹资投资模块分给陶也了。
　　当然这样低级的错误陈誉轩说不出口，既然陶也说准备好了，就让他去吧。
　　......
　　9：55
　　乔森给战略投资部王宇发了消息，说五分钟后审计上去访谈，烦请做好准备。
　　对于战投部的人，乔森还是很放心的。
　　特别王宇那样的老狐狸，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乔森想，他估计比自己还清楚。
　　只是乔森没想到，他在电梯口等来的人不是陈誉轩，而是陶也。
　　竟然让这小孩负责对接战投部老总吗？
　　乔森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掩盖过去，领陶也上楼。

　　“笃笃——”乔森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王总，ABC事务所的审计过来了。”乔森脸上微笑着，语调和方才相比更柔和了，可见这位的职位应该不低。
　　“这位是我们战略投资部的王总，有任何投资相关问题都可以问他。”乔森向他介绍。
　　王宇一看来了个小孩，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这小伙看着不比他儿子大多少，估计都没在职场混多久吧？
　　“王总您好，”陶也毫不怯场，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从容说道，“首先想了解下贵公司对外投资的基本流程。”
　　“好的，那我主要描述下我们公司，对于投资，从计划到实施的审批处理过程是吗？”王宇故意把问题往简单处绕，聊得越深入，越容易出错。
　　陶也抬头看他，笑了一下：“您说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那双眼睛直视王宇，早已看透他的心思。
　　都是聪明人，陶也知道王宇坐在这个岗位，时常会和公司内部审计对接，也不是第一次接受访谈了，怎会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无非是觉得他一小年轻好忽悠罢了。
　　“您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聊聊，比如贵公司的对外投资管理制度是怎么样的？如何制定年度投资计划？如何判断和选择投资项目？是否进行可行性分析？内部审批流程是怎么样的？是否进行投资后管理？如有，具体是如何执行的？”陶也的语气温和，句句提问清晰有力，直切主题，不给王宇迂回的余地。
　　这一环扣一环的问题，王宇听完觉得心下一紧，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
　　......
　　快下班时，乔森说今晚一起吃个饭吧，他们的邓总招待。
　　陈誉轩笑着说好，边和他谈笑风生，带着苗娣走下楼了。
　　陶也刚访谈完回来，看到会议室只有自己两个实习生收好书包等他。
　　“轩哥他们走了？”陶也问道。
　　“刚刚乔经理说，邓总请吃饭，他们先下去了。”李卿月如复读机般回答。
　　陶也并不意外，有些企业蛮热情的，下班后会请审计吃饭。
　　他记得有次实习，连着在外面吃了半个月，企业天天换不同的人来招待。
　　有些人喜欢这种应酬场面，但陶也并不。
　　再说吃到9点才回酒店，压根不够时间刷底稿，每天熬大夜。
　　“噢好的，那我们也赶紧下去吧。”陶也怕他们等太久，加快动作，迅速关机，鼠标抓成一团就塞进手提包。
　　“不急不急，他们刚下去，也哥你慢点。”方萌表示担心，她看得出陶也这几天有些行动不变，估计是上次拉伤还没好透。
　　“对啊，也哥你咋整的？踢球啊？”李卿月走过去，帮他把远处的电脑充电线拔了。
　　“没有，就下班跑了个步，可能太久没运动了。”陶也苦笑一下，他早有预料会被问起，已提前想好说辞，并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确保表现自然。
　　在两人“多多保重身体”“天气凉了跑步要做好准备运动”的关怀声中，陶也速速收好东西，逃出门外。
　　别看他扯谎面不改色，内心还是有点愧疚的。
　　“诶对了也哥，咱晚上跟企业吃饭，要喝酒吗？”李卿月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有点好奇。
　　“不用，吃个便饭而已。”陶也解释道。
　　“对方硬要劝酒的话，可咋整啊？毕竟是乙方爸爸。”方萌表示担忧。
　　“就说吃了药，以茶代酒，跟对方碰完杯喝完就坐下。”陶也给她们支招，笑得狡黠，凑近小声道，“这招一定要快，动作一气呵成，不能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陶也因为家庭的缘故，从小被要求跟着去各种饭局。
　　虽然他并不喜欢那种氛围，但做不做是一回事，懂不懂是另一回事。
　　耳濡目染下，话里话外觥筹交错间的那些酒桌上的规矩，自然也了然于心。
　　两人小鸡啄米般点头，跟在陶也身后。
　　陶也掏出手机，给黄朗发了条信息，大意是“今天在外面吃饭，回来可能比较晚了，就不聊天了免得打扰他休息云云”。
　　黄朗秒回：不会，我睡得晚。【呲牙笑】没见着你睡不着。
　　陶也嘴角微微上扬，回复道：好，那我尽量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