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王朝篡夺计划[全职高手]》巴人

8、02 过去，宛如

　　姐姐跟叶修谈妥工资排班等诸项事宜后就去前台忙活了，徐风见缝插针地凑了过去，坐在叶修旁边，看着他打开新手攻略捉摸半天，看着他的角色在包围着任务NPC的人群外蹦蹦跳跳，看着他按照攻略跑来跑去做着那些新手任务……终于看得叶修不舒服了。

　　“一块玩儿？”叶修点了支烟，估计也就是出于礼貌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徐风眼睛一亮，就要起身去拿账号卡。

　　“猴啊猴啊！大佬带带我！”说着话，他人已经一阵风似地卷向前台去了。

　　“……”

　　徐风轻车熟路地拿了白板卡来插卡登录来到第十区，还厚颜无耻地问道：“这新手任务怎么做啊？我看你刚才还看攻略来着，教教我呗？”

　　“你一个账号卡说掰就掰的老玩家，问我这还看新手攻略的人怎么玩，不合适吧？”我看叶修虽然一直不愠不火地应和着徐风，嘴皮子上的机锋可一点不见避退。

　　“哎哟哪有啦，人家还是个萌新嘛~”可徐风是谁啊？他愈发妖里妖气地唱了起来：“老司机带带我小弟会按摩，老司机听我说我会做火锅……”

　　叶修终于在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后放弃了跟徐风出于礼貌来而往之的交流，一言不发地重新投入到了他的新手任务中去，他甚至还把耳机扣得更紧了些，以此来屏蔽外界的腐骨噬魂之魔音——可妖怪不放他走。

　　“卧槽？！”徐风一惊一乍地盯着叶修的屏幕，“新手村13？！这新手村还要分流啊？！”

　　原本全神贯注于抢怪的叶修抽空瞥了一眼他那边的新手村21，“呵呵，那真是太遗憾了！”

　　“……”徐风被这扑面而来的幸灾乐祸拉稳了仇恨，立刻眯缝起眼睛，“20级而已，咱们出了村口见！”

　　“村口见村口见，需要我把刚才的新手攻略发给你吗？”

　　“不要不看滚滚滚！当谁不会看个攻略啊，离了你，我还做不成个任务了我就不信——”结果他去搜攻略，论坛置顶的精品帖子上大喇喇地挂着一叶之秋的名字，发表时间十年前。

　　“哈哈哈哈哈哈……”我在一旁笑得灵魂发颤，被徐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笑屁！”

　　“现在你感受到了吧，叶神之于我们荣耀玩家，就像神之领域的龙人之塔之于地图上的每个角落，是道标一样的存在，你可以不喜欢他，但你一定知道他，在你对荣耀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一叶之秋。”

　　“感受到了，你们的道标刚才为了抢怪还把一人踹水沟里去了呢。”徐风翻着白眼做任务去了，而我看着身边的叶神操作着角色跑来跑去在人民的海洋中欢快地抢着任务，像每一个初来乍到的萌新一样兴致盎然，一时竟有些恍惚。

　　几个小时以前，我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神秘了十年的叶秋大神会是这幅模样——就是我们每个人都会有的模样。

　　“大神也是人嘛——”徐风变脸就像翻书一样快，不生气了就又凑上来和我扯淡，“虽然他是你偶像，但我可不会像你们一样惯着他啊——卧槽！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突然惊乍地叫唤起来，不止是我，连叶修也被吓了一跳，夹在唇齿间的香烟一颤，一截儿烟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键盘上，碎屑稀稀拉拉地跌进了缝隙中。

　　“啧。”叶修懊恼地皱了一下眉，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犯罪现场”。

　　可徐风却毫无自觉，他甚至蹲在了沙发上，极尽所能地凑近叶修的屏幕去看那件使他惊乍的东西，还趁叶修手忙脚乱的功夫占据了他的鼠标，指挥着屏幕上的角色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以便能360°无死角地观摩。

　　“这是伞吗？为什么我以前没见过伞形的武器？能打开吗？卧槽打开了？！卧槽卧槽，打开就能当盾，哇这属性也是吊炸天……”

　　“是自制装备吧。”我看这装备的属性界面都是银色的字体，正是自制装备的特色。

　　“自制装备？”

　　“是啊！一个好朋友做的呢！”叶修的语气里也尽是自豪和满足，的确，无论是拥有这样一件装备，还是拥有这样一个朋友，都是让人欣羡不已的事情。

　　“这个怎么做？想做成什么样就能做成什么样吗？”徐风的求知欲此刻达到了顶峰，我看见他眼里又跳起了那种小小的火。

　　“还是要经过多次试验的，毕竟升级需要的材料不是随便一种就可以。装备编辑器里有游戏里全部的素材，你可以现在编辑器里设计蓝图，但是实装也还有风险，我们当时作废了很多把千机伞，才有了你现在看到的成品。”叶修大概也是没想到徐风会对自制装备这么着迷，一不留神竟也滔滔不绝地讲了这么多。

　　“这就有意思了……我去下个编辑器研究研究！”说风就是雨，徐风哧溜滑回自己的座位，开始做起自制装备的功课来。

　　“你不升级了？还村口见不见啦？”

　　“不见了不见了，您自个儿玩去吧，我要去干大事了！”

　　他说得煞有介事，叶修只得无奈摇头，“小孩子脾气啊……”

　　第十区新开这一夜，不仅仅是荣耀运营十周年的纪念日，也是叶修正式告别自己职业生涯的一夜，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崇拜了七八年的偶像的一夜。这本该是很多人生命中绝顶重要的一夜，是童话故事在现实中上演的一天，天河倒灌，星月逆行，色彩比已经过去的任何一夜都要浓重。可它最后，也还是像任何一夜一样，平淡而又匆匆忙忙地，就这么过去了。

　　等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通宵党下课，早班党又来接班，不变的唯有网吧里红红火火的生意。扎进装备编辑器钻研了一整夜的徐风被门口漏进来的阳光一照，也觉得累了，正伸着懒腰在那唉吆呻唤，突然被人从身后打了一巴掌。

　　“靠？！谁打我？！”

　　一回头就看到姐姐横眉立目地站在身后，徐风秒怂。

　　“一晚上没睡觉是吧？！还想不想长骨头了？！腿上的钢板都没取，撅着一晚上不疼啊？！”姐姐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根荧光棒，抽起来动静格外大，徐风被打得抱头鼠窜，旁边原本一心致力于升级的叶修被他闹得没办法操作，只好上来劝架。

　　“唉算了算了，他已经知道错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结果姐姐一眼瞄到屏幕上的君莫笑，“嚯！一晚上18级，贼有成就感是吧？！就你在这带头，他能知道下不为例吗？！我今天不给你们一次打怕了，你们就不知道什么叫教训！”

　　“唉？！怎么连我也打呀？！”

　　“打得就是你！老娘看你不爽很久了，还敢给我在无烟区抽烟，还敢冒充我男神？！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粉丝的爱！”

　　这下变成两个人一起抱头鼠窜了，我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场面，很急又很气，只好求助徐风：“要不我们还是告诉姐姐叶修的真实身份吧，大不了在叶神面前暴露秘密！”

　　“晚矣！”徐风钻到了柜台下面，说什么也不出去了，“男神打都打了，我怕我现在告诉她，她一个想不开，晕过去还是小事，回头醒悟过来，把我往死里打！”

　　唉，只是可怜了叶神，粉丝的关爱没感受到，倒是结结实实挨了粉丝一顿打。

　　徐风后来被赶去老房子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揉着肩膀龇牙咧嘴，可想而知姐姐下手也是真的没留情。重回故地，说不感怀伤时那是不可能，可是这点点伤春悲秋很快就被徐风粗暴的扫荡冲淡了，他就像鬼子进村一样简单粗暴地给所有东西归了类，搬不走搬得走的都贴了条留给了搬家公司，唯独我房间里的零碎——包括高中时代的草稿纸——都一样不落地扫进了纸箱子，原封不动地带回了兴欣。

　　我们回来的时候，暮色已经四起，兴欣又在准备转播荣耀相关的什么活动，徐风借口收拾东西逃掉了姐姐指派来的任务，抱着纸箱子蹬蹬蹬地窜上了楼。

　　“哎安家了安家了~”徐风似乎很喜欢这种搬家活动，此刻整个人都幸福得冒泡泡，还招呼我过去一起收拾。

　　“你自己折腾吧，我不想靠近你。”

　　“又来又来，离我近你就不自在了？贴在墙上你就自在了？”他自顾自地在箱子里翻找起来，然后抽出一本笔记抖擞起来，“哇！这是什么东西！好像是日记诶！”

　　我竭力去看被他晃得什么也看不清的本子——一本纸页泛黄，有些边角还残缺的本子——但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看吧看吧，看完扔了最好！我去楼下逛逛。”我故作潇洒地转身，尽量以轻松的姿势飘走。

　　“……哈？”

　　我都要飘到门口了，徐风突然在后面大叫：“陈实！”

　　我回头，他双手捏在笔记本中缝的地方，展开的那页上有一张自制装备的设计图，剑柄剑锋剑刃剑鞘，极致详尽和精美，泛黄的纸页也难掩其上的锋芒。他现在不幸福得冒泡了，而是严肃又生硬地瞪着我——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我撕了！”他说。

　　于是我打了个哈哈，学他常做的那般文绉绉的姿态：“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然后我让我的灵魂飘走。

　　“刺啦——”

　　过去，宛如一场旧梦，我以为我能释怀。可纸张割裂的声音如此刺耳，怎么就像一支箭，再一次贯穿了我的胸膛。

　　我转身向徐风扑去，他似乎早有防备，敏捷地闪到了一边，手里还拿着完好无损的笔记本，我只扑倒一张撕成两半的草稿纸。

　　徐风像个胜利者一样大笑起来，他终于赢了。

　　“陈实！”他说，“我们把它做出来，拿着它去夺冠吧！”

　　我看着那个本子，它已经不知道被翻过多少遍了，大概不比我活过的岁月少多少，我很奇怪它竟然还能保存至今，没有散架，没有丢进水里，甚至没有什么污迹，我还能看见那上面熟悉而端正的字迹。

　　我还未有反应，徐风身后卫生间的门突然开了，叶修站在门后，一脸复杂地看着我们，不，确切地说，看着徐风。

　　徐风愣了。

　　叶修朝套间的正门挪动了一步，徐风骤然惊醒，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叶修这人看着萎靡不振，没想到动起来竟然像兔子一样灵敏，徐风刚扑过去，他已经闪到门边拉开了门，冲着楼下喊道：

　　“老板娘！上来看精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