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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我觉得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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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没错,不是感到,是看到。我有点不太理解现在的状况吧,或者说不想理解——为什么我能以俯视的角度看到自己?我这是要死了吗?
像是为了专门回答我的问题,病床上的“我”眼珠在眼皮下滚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来我还没死——如果我躺在那儿的话,我当然可以这么说——问题是……
那既然我没躺在那儿,躺在那儿的到底是个什么鬼???
我们沉默地对峙了很久,突然躺着的“我”开口了。
“哥们,你为什么非得粘在天花板上说话?”
大概是我要升入天堂了,如果天花板没有把我挡住的话。
“神特么的天花板,还有根本没有什么沉默好不好,你一直在我脑子里叽里呱啦。”
我的脑子。
“???”
你把我挤出来的。
“卧槽!”
他看起来很惊慌,急于求证我所说的事情,但是可能因为伤重不能起身不能动弹只能直愣愣地瞪着天花板——虽然只要他抬眼就能看到墙上的名牌上确确实实写着我的名字,除非这里还有另一个人叫“陈实”。
“……我谢谢你啊……”
他黑着脸闭上眼睛,拒绝直面我这种智商正常的人的审视。
“呵呵。”
他想结束这个话题,可我还不想,我觉得话题刚刚开始。
“算我求你了祖宗,你快闭嘴吧!我脑子要炸了!”
我的脑子。
“你脑子要炸了!”
哇塞!他还会翻白眼呢!
“我也是人!是人好吧!”
是人能干的出来这种事?!在别人的身体里醒来看到天花板上粘着个人,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还一直转移话题?!
他不说话了,避开我的目光,也许是感到愧疚,也许是在想狡辩的借口。
“我没有愧疚,我就是刚加载上来有点卡顿,”他烦躁地抻了抻手指,“我有点控制不好,表情或者小动作什么的。
那当然,毕竟是强占来的身体——
“哦凑能不能别逼逼别逼逼!变成这样也不是我造成的呀!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我也很苦恼啊!”
……
我们的争执,不对,他单方面的嚷嚷引来了医生和护士,他们似乎很惊讶,马上着手开始给他——病床上的我的躯体——做全面的检查。在此期间他全程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当然我知道他能听见我说的——我的想法,但是他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在医护人员面前应付自如,好像我根本不存在。
我悲哀地发现,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我,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当我不存在——我相信他能做到,从他跟医护人员的对话可以看出他擅长表演,精于此道——而我对此无能为力。
怎么办,难道今天我就止步于此了?从今以后我的身体由另一个人掌控,我的人生会变成另外的模样,我的亲人甚至还蒙在鼓里,把他们的关怀和爱护给予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真是荒唐。
为什么世上会有这样的事呢?
“对不起。”
医生护士检查完已经离开很久了,他还背对我躺着,擅自做出一副与人决裂的冷漠姿态,所以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你听见了!你特么还把我从头到尾吐槽了个底儿掉!你就是想让我再说一遍!”
我就是想让你再说一遍。
“死都不可能。”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能领略世间的美好,万物的生机,宇宙的震撼,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有未完的事——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我本该投入铁炉化成一把飞灰结果我竟然随随便便就复活了?嘿把我能的,我咋就复活了呢?!这世上含恨而死的人那么多,怎么就我有第二次机会呢?!所以我就应该现在!立刻!马上!从这窗户上跳下去!再死一回!才算对得起您忠勇贞烈的灵魂,是吗?”
听起来能让我舒服一点。
“嗤。”他短促地冷笑了一声,“小兔崽子!”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胜利者的自得和底气——我没有拐弯抹角骂你的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当然可以愤怒可以嘲讽,可以做一切招人讨厌的事情,因为胜利必将属于你们,属于你们这些就像被命运钦定的人一样——完全没必要跳下去,也根本不需要在意我的谴责,因为我可能明天就消失了,也可能更快,下一个小时,甚至下一分钟。
“好了好了,吵架是没有用的,悲伤难过也是没有用的,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想想办法?”
好主意,这样会显得你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以此来获得道德上的宽恕,减轻心理压力,当然,活得更加心安理得。
“是是是是!我就一心机婊,我伪善,我不要脸,我就是大写的阴险毒辣,看在我这么坦然承认自己黑点的份上,小祖宗,能不能请您屈尊降贵,跟我好好讨论一下目前的情况,咱想个办法呗?”
正说着,走廊里路过的护士突然推门进来,“咦?我怎么刚才听你在房间里跟谁说话呢?”
“没啊!你看这哪有人?”
“我明明听见了,你是不是看见什么幻觉了?白天问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你说没有,是不是现在出现症状了?”
“真没有姐姐!你可能听岔了,我好好的!”
“真没事啊?”
“没事!”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们已经通知家属了,估计一会就来了,你不要着急。”
“好,谢谢姐姐。”
送走了护士,他突然瞪着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我不说话,不知道又吃错了什么药。
“哦凑我没有瞪你!我在脑子里拼命地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听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我能听见你你却听不见我?那这我岂不是每次跟你说话都好像个煞笔一样在自言自语?为什么我们不能像那些高逼格的先知一样在神识的海洋里自由交流?!”
大概因为你就是个煞笔吧。
“不不不,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练习,掌握这个技能可能需要练习,我们两个都得努力——”
我不明白。
“什么?”
我不明白,为什么还搞得煞有介事的样子。什么共同努力,什么自由交流,你是打算以后都这个样子下去了吗?跟一个被你挤出了躯壳的灵魂和平共处,你还挺认真啊。
“……我是认真的啊,就算你现在想报警,或者告诉医生,你能保证他们不会给你当精神病治疗吗?哪怕你想找个神婆,做个法事,你也得休养到身体好一点了吧,你看你整的这一身伤,要是没我,说不定就——哼哼哼了呢……”
算了,我还是走吧,现在马上去投胎,十八年后还能回来找你报仇。
“别啊!兄弟,你就这么走了,多不甘心,你再等等啊,说不定那天就能回来呢?”
不行,我就是死了,我也不要别人替我活,更别说还让我看着。
“所以你还是希望我从窗户上跳下去吗?一尸两命,全都呜呼。”
我想好了,先迈哪只脚我都想好了,屁股先着地还是脑袋先着地我都想好了,你跳吧。
“我靠感情不是你疼……”
就在这时,“咣!”的一声巨响,医院的白漆包边木板门差点粉身碎骨壮烈在墙上,把病床上的鬼佬吓得浑身一哆嗦。
原来是我姐。
“陈实,”我姐叫了我一声,就开始哽咽,“你还记得我吗?”
“那哪能不记得呢?这不就是我——”
不是你姐。
“咳——那谁嘛,记得记得。”实力掩饰尴尬。
“是!我是!我是你果姐!”
陈果姐果然心疼我,还没有发现异样,说着就要将我揽入怀中——你敢碰她?!
“咳咳!!姑娘节哀顺变啊!”
“什、什么?”
你要干什么?!
“那个,我有点事情要跟姑娘你讲明白,你最好相信我,听完以后不要着急惊慌,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不好。
“嗯?好、好吧……”
完了我姐已经懵圈了。
“就是说,我并不是你弟弟,也不认识你们姐俩,我醒来以后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你弟弟的模样,我保证我说的话完全属实,也不是精神分裂症,你可以用任何方法来检验,而且我也没有任何想要害你们的心思,那如果你相信我,请在确保这具身体安全的情况下帮助我也是帮助你弟弟,我觉得我们还能抢救一下。”
陈果姐看起来费解又痛苦,我明白,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要用怎样的认知和情感才能理解并接受这段话?
她问了几个问题,都是我们小时候的秘密,虽然这些问题也勾起了我的回忆,我想鬼佬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他选择了什么也不说,还有一些习惯性的问题,他回答了自己的习惯,最后,姐姐似乎已经没办法不接受铁定的事实了。
“我弟弟呢?”果姐问道。
“就在我们身边,”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是最起码我能保证我绝对不会胡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有什么未尽的念想我都尽力帮你实现,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也真不知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最好是能帮你恢复正常,最差嘛,也好过现在从楼上跳下去摔死。”
“对啊陈实!还有我呢!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啊!”姐姐看不到我,所以她只能顺着他人的目光,把视线投向天花板的每个角落,这目光是茫然的,悲怯的,可是她说出来的话确实坚毅的,温暖的。
“是啊,你看她一个小姑娘,别看拍门拍得那么响,其实伤心还要努力憋着,这么晚了,外面又黑又冷,你想她一个人肯定坐了好久的车,多么的不容易——”
“没有没有,不冷不冷的,你在跟我弟弟说话吗?不要乱说!他说了什么,你快翻译给我!”
我想过我走了之后的种种,可我没想过她一个人留下来看到的样样。
此时此刻,我由衷地希望,有人可以替我给姐姐一个安慰的拥抱,可以稍微分担她的忧虑和辛酸,可以让我们已经孑孓寂寥的人生,不会变得更加孤单。
“可以可以,这个愿望我还是可以实现并且乐于实现的。”
似乎在这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我可以听见的声音多了一种,来自寂寂的深海,像一些在大而致命的漩涡里游离的小鱼,颠簸,利齿,逆流而上。
“我就是你的Master了,以后同进退啊,小崽子~”
修一下前5章的格式,内容没有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