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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始前 ...

  •   六月二十号,下午六点整,是惊城高中的放学时间。
      高二三班此时刚结束物理课,讲台上胖胖的男老师照例板着脸训斥了学生几句才收场。他刚一出班级门,原本平静的教室瞬间开始欢腾起来。随着学生们快速收拾完东西冲出教室,走廊里开始人声鼎沸。要好的男生们嬉笑打闹,勾肩搭背,商量着放学要去哪家网吧打游戏。女生们解开被老师约束的长发,挽着闺蜜的手,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地聊着八卦,谈话内容杂七杂八,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与萌动,说说笑笑的出了校门。
      时秒慢吞吞的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背上书包。就在她刚准备跨出教室门的时候,突然手臂一沉,被人挽住。温热的触感传来,熟悉的尼罗河花园萦绕在鼻尖,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时秒刚想转头看来人,就见苏达的脸在眼中逐渐放大,猝不及防的凑上来,趁其不备在她左脸颊亲了一下。
      苏达狡黠的眨眨眼,随即看着时秒转为无奈的表情,哈哈大笑。
      时秒整理好自己被苏达故意揉乱的头发后,对她说:“你真无聊。”苏达听后也不恼,又再次将身体贴近了时秒,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
      苏达一米七五的身高,比时秒还高出几厘米,却总是喜欢低着头将自己摆出一副被时秒圈进怀里的姿势,然后再微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笑嘻嘻的冲时秒撒娇
      这次她也不例外:“咱俩都这样多少次了,你哪次不说我无聊,我不这样干你又不习惯。”还要补充一句,“你说是不是呀?”
      时秒平静:“不是。”
      苏达撇撇嘴:“口是心非的家伙。”她的手环着时秒的手,笑着开口道:“对了,这次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好学生整天沉闷跟个七八十岁的小老太太似的,明明才十七岁,大好的青春年华全让你给过得跟提前退休一样。”
      苏达平时活泼开朗,交的朋友不少,校内校外的都有,但其中不乏一些小混混之类的社会人员。而因为苏达父母离异,她的母亲平时也对苏达不甚在意。虽然有时秒的陪伴,但缺乏家庭教育,这也导致苏达平时也会出入一些未成年人禁止出入的场所,时秒知情但是劝不住。至于她说的好玩的地方,十之八九就是她们这个年龄段不能去的。想到这时秒拒绝的很干脆利落:“不去。还有,你也不准去。”
      听到时秒的拒绝,苏达下一秒就苦了脸,她又开始冲时秒撒娇:“别啊亲爱的,你这苦行僧一样的日子过久了换我早奔溃了,就跟着我好好的玩一次,放松下,偶尔一次也没什么嘛,学那么久大脑会报废的……”
      “而且,”她可怜巴巴的注视时秒的眼睛,“我也是为你着想的好嘛,就这一次,以后我就不去了,行不行?”时秒向来拗不住她撒娇,心里开始渐渐动摇,脸上最后一丝犹豫:“那我妈……”苏达见时秒被她说松,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是成了,忍不住将她抱进怀里就是一阵亲,高兴的跟个疯子似的。
      “我就知道阿秒最好啦!”
      “……我妈!”
      “哎呀我早打电话跟阿姨说过了,担心什么。别躲啊,再让我亲一口……”
      时秒勉强同意。但她也对苏达发话,不管去哪儿八点前必须回家。苏达没在意,装作没听到,兴致勃勃的拉着时秒往学校大门口方向走去。
      但是时秒不知道,这将成为她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
      这两日天气格外反常,冰冷潮湿的大雾散不去,走在路上也要担心和人撞个满怀。明明是酷暑时节,却偏偏有几分深秋意味。
      时秒和苏达并肩走在一起,苏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注意到时秒裹紧外套的动作,话锋一转又开始抱怨起这鬼天气来:“天气预报讲的不是晴天吗,显示的都是超三十度的高温了,本来以为这两天会热成狗,谁知道温度低成这样。”说着,又忍不住骂了两句。
      时秒听不得苏达说脏话,开口制止她:“行了,咱们这里还算好的了。隔壁惶城都直接下雪了,冷的能把人冻成冰雕。”苏达接过她的话:“不过今年的天气也是真反常,刮风下雨占了一大半,好天气落得没几次。这次连雪都整出来了。下次是不是就是冰雹了?”
      时秒没回答。苏达也不在意,仍旧话多不停,时秒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回一两句。这种在外人看来略显冷淡的关系却是多年来两人的相处方式。时秒天性冷淡不爱说话,跟自家父母也缺乏沟通,除了在苏达面前能开口之外,其他的朋友几乎没有。苏达的性子则和她截然相反,阳光外向,跟谁都能聊起来,正因如此,苏达的人缘比时秒要好的多。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了约有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忽而刮起了风,时秒被风吹的一个激灵,不由得再次裹紧外套,随即看向一旁仍旧叽叽喳喳的苏达。可苏达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般,袖子拉上去一截,外套大大咧咧的敞开,露出里面被改过的校服短袖。但奇怪的是,苏达挽着时秒的胳膊却热的出奇。
      真是反常。而且细想来,苏达这一个星期在热的要死时候穿的却是长袖。
      时秒心里升起怪异的感觉,眼神暗了暗,但最后也还是什么也没说。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路也越来越偏僻,正当时秒思考着要不要开口说算了吧的时候,苏达的脚步停了,她指着面前的建筑物兴奋的对时秒道:“你看,就是这儿!”
      时秒抬眼,是一家酒吧,装修风格偏暗黑,大门两边有蛇缠绕,看起来的确很吸引年轻人。门口立着的牌子上明晃晃写着“未成年人勿入”。
      时秒有些犹豫,她没来过这种地方。
      苏达则恍若未见,拉着时秒径直进入里面。
      刚进去时秒就险些被炫目的霓虹灯光刺的睁不开眼。感到身上一轻,眼睛适应过后苏达已经放开了她的胳膊,冲不远处几个染了头发,叼着烟的男女走去打招呼,看来是认识的校外人员。
      时秒也想跟着过去,但突然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撞了时秒一下,将她撞的趔趄,扶住身后的墙壁才没摔倒。那男人满身酒气,嘴里还骂骂咧咧:“你没长眼睛啊是不是!”,抬眼冲她看过去,发现是个穿着校服,学生模样的女孩,啐了一口,才又摇摇晃晃的离开。
      那男人力气很大,时秒被撞的有些懵。等她回过神来想要寻找苏达时,她却已经消失不见。
      酒吧里人声嘈杂,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随着音乐扭动身体,动作放肆又大胆,像蠕动的虫子。也有情侣混迹其中,眼神暧昧。拥挤,灯光昏暗,时秒一时之间没法精确找到苏达。
      她不该来这儿的。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和气味让时秒顿生出后悔之心,早知道就把苏达劝住了!她尝试挤进舞池去寻找苏达,但人实在是太多,几次失败后反而引得有人不满:“干嘛啊你!挤什么挤,看不见人多吗?”
      时秒放弃进入舞池。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拿出手机给苏达发消息问她在哪,可编辑完文字,正要点击发出,手机却猛的黑屏。
      怎么回事?时秒皱眉,没电了?可是她清楚的记得今天早上手机是充满电带到学校的,而且几乎一整天都处于关机状态,只有这会儿才开机,不应该没电才对。她尝试长按电源键,可是试了好几次都没反应。
      难不成是死机了?那可真够倒霉的。时秒无奈,只能准备等人散一些后再去找苏达。
      时秒窝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男女的嬉笑声。她百无聊赖的扣着手指玩,等了一会,看着人群越聚越多,丝毫没有散的架势,这让她没办法寻找苏达。她没有事情可干,对着某一方向出神。
      忽然间,她感觉到后背有道冰冷的视线紧盯着她,透过衣服,似蛇般一寸寸爬过她的脊背,像是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这感觉极其真实,仿佛后面真有个人的目光实质化,针扎向她。
      可身后,不是墙壁吗?
      时秒猛的回头,正对上一双惨白没有瞳仁的眼睛。
      这双眼睛看起来像是腐烂,眼白爬满了红血丝,密密麻麻的小洞在本该有瞳孔的位置中间开始扩散,散发出阵阵恶臭。时秒能感受到这双了无生气的眼睛极大的恶意。与此同时,身后更多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淹没。
      时秒头皮一麻,这东西不止一个!
      不知何时,原本震耳欲聋的音乐与嘈杂的人声都停了下来,一片死寂中,时秒只能听见她自己胸腔中鼓鼓跳动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开始有小声的窃窃私语,用着她听不懂的语言。慢慢的声音变大,如潮水般扩散。时秒能感到越来越多的窃窃私语正逐渐清晰。
      它们在向她靠拢!
      时秒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她抬不起自己的脚,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她跟那双腐烂的眼睛对视着,惊觉它开始向外凸出,有腐烂的眼下皮肤以及白森森的骨头从墙壁里露出,冰冷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墙皮下有什么东西开始缓缓的蠕动,腐臭味瞬时加重,让人几乎要晕厥。
      它想要出来!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窃窃私语声,时秒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她搞不明白为何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这实在是太过诡异,消失不见的苏达,镶嵌在墙壁上的腐烂眼睛,妄图冲出的未知生物……,怎么看怎么诡异!刚开始她以为这是个恶作剧,但当身体僵硬如石块般无法动弹的时候心里仅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正当时秒以为今天逃不过了的时候,紧紧握着的手机屏幕却忽的一亮,时秒情不自禁的低头看去,就见她与苏达的聊天框里有苏达刚发来的最新消息。
      苏达说,快逃。
      时秒低头看完苏达的消息,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头能动了。略动了下几乎麻木的脚,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转身向出口冲去。
      酒吧里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样,变得破败不堪,人影消失不见。所有的墙壁,包括天花板都密密麻麻全是腐烂的眼睛,恶毒的视线紧盯着时秒。许多的怪物已经从墙壁里探出大半个身子,用骨头裸露在外,还时不时随一张一合的动作掉下腐肉的嘴唇,发出令人恐惧的窃窃私语。之所以声音越来越大,是因为越来越多的怪物从墙壁里探出,几乎快要完全出来。墙皮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直接顺着地板包裹了整间酒吧,时秒强忍着恐惧快速瞟了一眼,发现那是类似于树根的巨大触手,有些已经勒断了酒吧里的桌子。
      时秒不敢再看,她在心里一遍遍的勒令自己要保持冷静,一边快速的往出口冲去。见她即将离开,身后墙壁里的怪物似乎变得狂暴,挣扎着要出来。数不清的窃窃私语声夹杂着泣血的怪异语言,近在咫尺,声音大到像是在水面下传不出去,几乎要鼓破时秒的耳膜。
      终于,在她即将奔溃的最后一秒,她冲出了酒吧。
      耳边霎时变得平静,所有的声音在她冲出酒吧的那一刻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时秒鬼使神差的在门口停下脚步,她几乎要喘不过来气,手颤抖着抚上心口,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惊魂未定。
      她还未来得及平复一下心情,大脑仍旧处于混乱之中,就听见一声巨响。随即脸上就被溅到了什么东西。
      那声音很大,比刚才在酒吧里逃命时如潮水般将她淹没的声音还要大,那一瞬间时秒几乎以为自己的耳膜被震破。被溅到脸上的东西是温热的触感,像苏达挽住她胳膊时那样暖暖的感觉。
      时秒浑身被尼罗河花园和血腥味笼罩,控制不住的发抖。
      她看见了躺在她面前,了无生气,近在咫尺的苏达。
      苏达的眼睛大睁着,带着几乎与那些怪物眼睛如出一辙的恨意,直直往时秒的方向看去。她的身下流出一片血泊,分成一道道血河流向时秒。像一根根的红线丝,在时秒面前汇聚成一根刺目的红线。
      苏达曾将一整根红绳一分为二,自己一半,时秒一半,嬉笑着把红绳缠绕在她的手腕。她说这样她们两个会一辈子在一起,
      而现在,苏达——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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