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味盛夏》木兆也

19、柑橘味盛夏 只要你喜欢

　　人在觉得幸福的时候，日子总像是过得快一些。
　　最近的周栾便是如此。
　　明明每天学的仍是她从前最讨厌的高数，她却不再觉得厌烦，甚至一想到晚上又可以做题，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当然，最让她期待的肯定不是高数。
　　主要原因自然是因为可以见到沈时屿。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快得有些不真实。
　　转眼又到了周一。
　　上午周栾有专业课，胡雨诗都已经到了传播班的教室，她却还在快步往教室赶。
　　途中，恰好遇到了黄泽。
　　周栾还在犹豫该怎么和他打招呼，黄泽却已经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主动和她说起了话：
　　“早上好。”
　　周栾有些尴尬地对着他摆了摆手。

　　果然像胡雨诗说的那样，过几天他自己就会好。
　　只是想起上周的事，周栾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她至今也不知道黄泽究竟为什么生气，但想到今天多半会遇见他，还是特意带了些吃的，算是赔罪。
　　黄泽也没推辞，笑嘻嘻地全收下了。

　　这天又降了温，周栾戴上了沈时屿送她的新手套。
　　走了一段，她注意到黄泽的手冻得通红，下意识问道：
　　“你的手套我不是已经还给你了吗？”
　　黄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语气忽然淡了下来：
　　“我扔了。”
　　“为什么？”周栾更加不解，“那副手套好端端的，你怎么扔了？”
　　“不喜欢了，就扔了呗。”
　　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在她的新手套上停了一瞬。

　　周栾还想再问，黄泽却抬腕看了眼时间，转眼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只剩三分钟就上课了，你还不走？”
　　周栾如临大敌，惊叫一声：
　　“啊！救命！”
　　说完，她拔腿便朝教学楼跑去。
　　黄泽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周栾只顾着往教室跑，丝毫没有察觉，黄嘉欣正站在不远处，满眼怒意地盯着她。
　　“她头上的发夹，好像跟你的是同款。”
　　林安音说着，目光转向黄嘉欣发间那枚一模一样的矢车菊蓝发夹。
　　黄嘉欣脸色一沉，一把将发夹扯了下来。
　　“真晦气！”

　　“这款发夹不是很贵吗？我可不信她买得起。要不…… ”
　　林安音故意没把话说完，眼底却透出几分不怀好意。
　　黄嘉欣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临近下课，周栾主动给沈时屿发了消息。
　　没错！是她给沈时屿发的！
　　这段时间，她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躲着他，甚至会主动约他吃饭。
　　两人的关系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了从前。

　　「时屿哥，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沈时屿便回复了。
　　「实验室这边还没结束，你先去吃。我忙完再过去找你。」
　　「好！」
　　周栾很快回了过去。

　　下课铃一打响，周栾便拉着胡雨诗和黄泽去了食堂。
　　三人刚走进去，黄嘉欣和林安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挡在他们面前。
　　周栾还没反应过来，黄嘉欣忽然抬手，一把扯下了她发间的发夹。

　　黄嘉欣下手毫不留情，连带着扯下了几根头发。
　　周栾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了脑袋。
　　“你干什么！”
　　胡雨诗毫不客气地质问。

　　等头上的痛意稍稍缓过去，周栾朝黄嘉欣伸手：
　　“把我的发夹还给我！”
　　此时食堂里还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里，林安音便故意提高音量：
　　“周栾，我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

　　“你有病吧！发什么神经！”
　　黄泽沉着脸往前一步。
　　他个子本就高，此刻又是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吓得林安音退到了黄嘉欣身后。
　　黄嘉欣却丝毫不怵。
　　她冷哼一声，避开周栾的手，举起发夹：
　　“明明买不起，还非要戴个假货出来招摇，这还不够不要脸吗？”
　　紧接着，她又鄙夷地瞥了周栾一眼：
　　“买不起就别打肿脸充胖子！”

　　听到这边的动静，不少人都停下脚步看起了热闹。
　　议论声也渐渐响了起来。

　　“你凭什么说周栾的发夹是假的？”
　　胡雨诗质问道。
　　她一直都知道周栾家境不错，只是周栾平日里低调，对名牌也毫不关心。
　　有些连胡雨诗都认得的牌子，周栾反倒未必听说过。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相信周栾会为了虚荣，故意戴假货。

　　“正品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黄嘉欣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发夹，将两枚发夹的背面同时朝向众人：
　　“你们自己看看，这两个发夹后面的品牌标识一样吗？”

　　两枚发夹乍看相似，放在一起，细节上的差别一目了然。
　　在场的人似乎都默认，黄嘉欣手里的才是正品。

　　见黄嘉欣占了上风，林安音立刻站出来说道：
　　“你不是不承认你的发夹是假的吗？那你倒是告诉大家，你在哪里买的？”

　　周栾迟迟没有回答，落在旁人眼里，反倒像是心虚。
　　黄嘉欣和林安音见状，顿时更有底气了。
　　“栾，你告诉他们啊！”
　　胡雨诗在一旁焦急地催促。

　　可周栾担心的根本不是发夹的真假，要是让大家知道，这是沈时屿送给她的，恐怕只会惹出更大的风波。
　　犹豫片刻，她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
　　“是……别人送的。”

　　话音落下，周围的议论声立刻大了起来。
　　众人仿佛已经认定周栾是在找借口，纷纷对着她指指点点。
　　林安音嗤笑一声：
　　“假的就是假的，还拿别人送的当借口！”

　　“别人送的，价格你总该知道吧！”
　　黄嘉欣看着周栾，眼里露出一丝狡黠。
　　周栾只记得沈时屿从口袋里取出这个发夹，替她别在了头发上。
　　至于价格，她怎么可能知道？
　　“我……不知道。”
　　她摇摇头。

　　听到这个回答，连胡雨诗都有些拿不准了。
　　难道周栾真的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收到了一个仿制品？
　　“栾，送你发夹的人认识这个牌子吗？”
　　胡雨诗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会不会他也不懂，随手买错了？”

　　周栾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不过一个发夹，怎么还分真假啊？”
　　“当然分了！”
　　胡雨诗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个牌子的发夹可贵了，正品要好几千呢！”

　　“一个发夹要好几千？”
　　周栾一时没控制住音量，脱口而出：
　　“疯了吧！”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响了起来。
　　“她连这个发夹多少钱都不知道，肯定是假的！”
　　“戴假货还这么得瑟，好恶心啊！”
　　……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黄嘉欣和林安音脸上的得意也愈发明显。
　　“买不起还偏要戴出来，也不嫌丢人！”
　　黄嘉欣讥讽地看着周栾，本以为她会在众人的嘲笑中无地自容，没想到周栾只是抬起眼，平静地说：
　　“我觉得，丢人的应该是你吧！”

　　“你说什么！”
　　黄嘉欣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着她。
　　周栾没有理会，只朝她伸出手：
　　“把我的发夹还我。”
　　“用假的怕被人知道？这么着急要回去啊！

　　“我又不是你。”
　　周栾看着她，脸上没有半点心虚。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黄嘉欣恼羞成怒，上前重重推了她一把。
　　周栾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倒去。

　　黄泽扶稳周栾，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撸起袖子挡到她面前：
　　“你干什么？想动手是不是？”

　　见他气势汹汹，黄嘉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底的轻蔑却没有收敛。
　　周栾站稳后，轻轻拍了拍黄泽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迎上他担心的目光，周栾反倒从容地笑了一下，随后走到他身前。

　　“对！我的确不知道这个发夹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周栾却没有慌乱，继续说道：
　　“但我没有撒谎，这确实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就算这个夹子真的是假的，我也相信那个朋友不是故意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再次看向黄嘉欣时，语气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支持正品固然没有错，但无意中买到假货，也不至于需要被你当众羞辱吧！更何况，不是每个人都认识你喜欢的牌子。”

　　黄嘉欣一时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站在周栾身后的黄泽和胡雨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变了。
　　方才还在嘲笑周栾的同学也纷纷开始倒戈，没人再说她是因为虚荣故意戴假货。

　　周栾重新看向黄嘉欣，目光清亮而坦然：
　　“还是说，你自卑到需要一个发夹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黄嘉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又不肯认输，只能强装镇定地反驳：
　　“戴假货还给自己找这么多借口！假的就是假的！”

　　就在这时，一道周栾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是啊，假的就是假的，永远都成不了真的。”
　　众人循声望去。

　　沈时屿穿着一件天蓝色衬衫，正从人群外缓步走来。
　　他眉眼冷峻，身上带着少见的压迫感。
　　原本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下意识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沈时屿径直走到黄嘉欣面前，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便从她手中拿回了周栾的发夹。
　　随后，他拿出手机，翻出购买发夹时的电子发票，递到黄嘉欣面前：
　　“这个发夹是我送给周栾的。电子发票就在这里，你可以仔细看看。”

　　黄嘉欣脸上的得意彻底僵住。
　　迟疑片刻，她还是伸手接过了手机。
　　林安音和几个离得近的同学纷纷凑了上去。

　　看清电子发票上的商品明细和总额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那枚发夹，竟然只是其中最便宜的一件。

　　沈时屿收回手机，冷冷地看向黄嘉欣：
　　“现在，可以证明周栾的发夹是真的了吗？”
　　黄嘉欣脸色僵硬，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可……可以了。”
　　林安音结结巴巴地提她回答。她不敢和沈时屿对视，很快便转向周栾：
　　“周栾，对不起啊，是我们误会你了。不过你早点说这是学长送的，不就没事了吗？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周栾听得差点直接翻白眼：
　　“我们很熟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扯下了我的发夹。”
　　还有她宝贵的五根头发！

　　胡雨诗不愧是理工女，抓重点的速度永远比周栾快。
　　周栾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那两个讨厌鬼的头发拔光时，胡雨诗已经反应过来，转头质问道：
　　“黄嘉欣，你的发夹是假的吧！”

　　围观的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议论的风向也彻底变了。
　　“她也太离谱了吧？自己带着假货，还污蔑别人！”
　　“刚才说得那么肯定，我还真以为她手里的是正品！”
　　“舞蹈学院的系花就这人品？”
　　……

　　黄嘉欣站在人群中，脸色难看至极。
　　听见周围的议论，原本站在她身旁的林安音悄悄向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只差当场声明自己和黄嘉欣根本不熟。
　　“我……我找代购买的。”黄嘉欣支支吾吾地辩解，“她竟然拿假货骗我！”
　　显然大家对她的这番解释并不买账。
　　四周的指责声越来越多，黄嘉欣终于待不下去，转身挤出人群，狼狈地跑出了食堂。

　　“她连句道歉都没有，就这么跑了，也太便宜她了！”
　　黄泽盯着那个匆匆逃跑的背影，仍旧有些气不过。
　　“她那种人最好面子了。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脸，恐怕比让她道歉还难受。”
　　周栾倒是很看得开：
　　“行了，别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胡雨诗看看周栾，又看看站在她身旁的沈时屿，嘴角忽然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和黄泽先去吃饭了，待会儿见！”
　　黄泽似乎还想对周栾说些什么，却没来得及开口，便被胡雨诗拉走了。

　　两人离开后，周栾转头看向沈时屿，笑得眉眼弯弯：
　　“时屿哥，你来得也太及时了！”
　　沈时屿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就算我不来，你不也没让她占到便宜吗？”

　　“你都听到了？”
　　“嗯，刚到食堂，就听到你对她说的那些话了。”
　　“本来就是嘛。”周栾理所当然地说道，“要是明知道正品很贵，还故意买假的充面子，那是很虚荣。可我戴这个发夹只是因为它是你送我的。就算是假的，我也一样很喜欢！”
　　她说这番话时，脸上的笑容干净又明亮。
　　沈时屿看着她，眼底渐渐染上了相似的笑意。

　　“对了，时屿哥。这个发夹真的很贵吗？雨诗说要好几千。”
　　周栾想起这件事，忍不住叮嘱道：
　　“你以后别再送我这么贵的东西了。万一让我妈知道，她肯定又要念叨我了。”

　　沈时屿没有回答，只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我脸上有东西吗？”
　　周栾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沈时屿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将发夹重新别回她的发间，又替她理好方才被扯乱的头发。
　　“你怎么不说话，光看着我笑。”
　　“周栾，我们出去吃饭吧。”

　　“好啊！”
　　周栾立刻来了精神，像是忘了周围还有人，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袖：
　　“时屿哥，我早上看到开封菜出新品了，看起来特别好吃，我们去试试吧！”
　　沈时屿低头，视线落在女孩拉住自己衣袖的手上，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笑意。
　　“好！只要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