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味盛夏》木兆也

1、柑橘味盛夏 大学生也要

　　《柑橘味盛夏》
　　木兆也/文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给我站住！”
　　周栾在小卖部刚买好的关东煮还没能到嘴，身后就响起了“恶魔的呼唤”。
　　少女心想大事不妙！
　　她颤颤巍巍地回头，果不其然是数院的系主任——邹明。

　　周栾的专业是传播学，按理说和数院八竿子打不着。
　　至于她一个新传学院的学生，为什么这么怕数院的系主任。
　　这一切，还得从高数这门课说起……

　　周栾已经大三了。
　　从大一开始，她就想知道——
　　到底是哪个“大聪明”，为传播专业安排了高数这门必修课？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选传播学，并不是出于热爱。
　　而是单纯以为，传播学应该不学高数？

　　可现在的情况是……
　　她已经“三进宫”了，至今高数还没过。
　　最好的一次纪录是某次补考考了59分，只要老师仁慈些，也就能放她一马了。

　　偏偏不巧。
　　改卷子的老师是全数院最说一不二的。
　　周栾到现在都记得，自己鼓起勇气去求情时，那位老师对她说的：
　　“59就是59！永远都不会变成60！有时间求我，不如好好学高数！”

　　从那以后，周栾就确信——
　　她不仅是和高数八字不合，恐怕是和整个数院都犯冲！
　　后来每年过年祈福的时候，她就只有一个心愿：
　　「高数能不能滚出China！」

　　当然，这个心愿注定无法实现。
　　只不过，从那之后她人生倒霉的事情似乎都和数院有关。

　　比如现在，她也就趁着高数课的空档出来买个关东煮吃，还能被数院的系主任抓个正着！

　　邹明低头看看手表，不客气地开口：
　　“现在是高数课的时间吧？”
　　周栾一时语塞，想着不说话也不是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说：
　　“邹……邹主任。我就是有点饿，出来买点东西吃，现在就回去！”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想溜，结果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抓住。

　　“跟我去办公室！”邹明立刻给她下了“死亡通牒”。
　　周栾跟在他身后，脚步异常沉重。
　　此刻，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疯狂地乞求各路大罗神仙保佑她：
　　这邹主任怎么骂她都可以，可千万不能找家长。

　　今天是她亲哥周逸轩结婚的大日子。
　　要是她的母亲大人得知，这样的日子还要来学校接受数学系系主任的“教育”，她就死定了！

　　邹明和数院其他几名年轻讲师共用一间办公室。
　　周栾一进去，里面几位老师不约而同地笑了。

　　她第一次被邹明带进办公室教育时，雪白的小脸，一双委屈的小鹿眼，和数院那些不修边幅的男孩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加上来的次数多了，于是很快，她就在数院出了名。
　　甚至夸张到，连隔壁几间办公室的教授，都对她耳熟能详。

　　周栾在数院最有名的事迹还要数——
　　某一次邹明在教育她要端正对数学的态度，认识到数学的重要性，以及感受数学乐趣时 ，隔壁办公室的许教授开玩笑说，要将自己在美国读数学博士的孙子介绍给周栾，万一小年轻们互相看对眼了，也能让周栾耳濡目染，好熏陶熏陶。
　　结果周栾这个缺心眼的孩子，想也没想便直接回复道：
　　“许教授，我看还是不了，我怕被淹死。”

　　众人先是沉默了几秒，等反应过来后，办公室彻底被笑声淹没。
　　这也让周栾在数院“一战成名”。
　　数院的老师们或许没见过周栾本人，但这个故事肯定是谁都听过的。

　　其实，其他学院高数挂科的学生也不在少数，就算挂科导致毕不了业，也和数院没什么关系。
　　邹明之所以对周栾这么上心，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老婆盛文倩是传播学的系主任。
　　而周栾作为传播学专业第一的学生，保研对她本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可现在因为高数不及格，不说保研，连毕业都成问题。
　　邹明自然是对周栾“特别上心”些。

　　周栾手里的关东煮拿了一路，等到了数院办公室，热气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邹明气呼呼地坐下，刚准备开口，少根筋的少女却抢先一步举起了手。
　　“邹主任。”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个……关东煮……好像快凉了，我能先吃了吗？”
　　她是真的饿了，从小卖部出来到现在，胃里一直空空如也，甚至有隐隐作痛的趋势。

　　听了周栾的话，邹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冷哼一声：
　　“好！你先吃！吃完我再和你算账！”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少女将手里的关东煮吃了个干净，连汤也没剩。
　　“吃完了？”邹明没好气地问。
　　周栾点点头。

　　邹明刚想开骂，女孩又十分没有眼力见儿地补了一句：
　　“那个……邹主任，我能去个洗手间吗？来的路上关东煮的汤泼到衣袖上了。”
　　说完，她还将手腕伸到鼻前闻了闻。

　　“去！”
　　邹明的脸涨得通红，像一个随时要爆炸的气球，而当事人却浑然不觉。

　　办公室的几位老师们都在偷笑，纷纷感叹——
　　这偌大的学校里，能把数院的邹主任气成这样的，恐怕也就只有周栾了。

　　周栾洗完手回来，站的笔直：“邹主任，我好了！”
　　邹明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然后将满是茶垢的玻璃杯盖上盖：
　　“我没什么和你说的！你打电话让你妈过来一趟！”

　　这话一出，女孩如遭晴天霹雳。
　　“邹主任，我错了！今天真的不能找我妈！”
　　周栾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嘭”的一声，邹明将杯子重重地摔在桌上，吓得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不由得抬起头。
　　“太不像话了！我是在和你商量吗？”
　　“邹主任，求您了！”周栾声音发颤，“今天真的不能找家长——”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大三了！”
　　邹明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高数你还想重修几次？你自己说说！这到底是你第几次逃课被我抓到了？不是去小卖部买东西！就是去操场放风——”
　　他越说越气，“你屁股上是有钉子还是怎么的？就这么坐不住！”

　　女孩还在苦苦挣扎：
　　“邹主任，我哥今天结婚。要是您今天喊我妈来学校，我妈真的会打死我的！”

　　邹明一听，冷笑一声：“正好！”
　　“只有在这种特殊的日子被教训，你才会长记性！”
　　“邹主任！”周栾急得声音都变了，“我明天给您带喜糖！但是今天真的不行！求您了！”

　　数院跟个和尚庙也没什么差别。
　　平日里，老师们见到的绝大多数都是男孩子，要么是不服管，要么就是干脆懒得搭理人的。
　　见到周栾这么可爱的女孩，可怜兮兮地求饶，任谁看了都不忍心这个小丫头受委屈。
　　于是不少老师便开口帮周栾求情。

　　“邹主任，要不您今天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是啊！周栾都这么求您了，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她吧！更何况她哥哥今天结婚，怎么都算是个大喜的日子，把家长喊来，确实也于理不合！”
　　可这邹明就是油盐不进，脸一沉：
　　“不行！今天谁求情都不行！”

　　周栾还想再“挣扎”一下，刚准备开口，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邹主任，教育学生呢？”

　　许教授拄着拐杖往办公室里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周栾自知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定然没有时间去关心许教授身后的人。

　　看到许教授的瞬间，她脑海里甚至冒出了一个相当“歹毒”的念头——
　　要不，她干脆答应许教授，和他那位读数学博士的孙子认识认识？
　　这样兴许看在许教授的面子上，邹明能放她一马。
　　……

　　直至走近，许教授才发现，被邹明“教育”的人居然是周栾。
　　年近七十的许教授向来严肃，不过他特别喜欢周栾这孩子。
　　虽说高数学得一塌糊涂，但这孩子身上总是充满了朝气，分外的活泼，让人看了便心生欢喜。

　　“哟！”许教授笑着调侃道，“这不是周栾吗？我们数院的常客了！”
　　周栾用死气沉沉的声音回复道：“许教授好。”
　　她还沉浸在要被找家长的悲伤里，以至于头都没愿意抬一下。

　　“又因为什么原因被找啊？”许教授打趣，“不会是高数课又逃课了吧？”
　　“可不是嘛！”邹明冷哼一声，“逃了高数课，就为了去买关东煮吃，到底是关东煮重要，还是高数重要！”

　　要是换作以前，周栾肯定会如实回答——自然是关东煮重要。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不过眼下这个情形，她只能夹着尾巴：
　　“高数重要……”
　　她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邹主任，我以后就算饿死，也肯定不会再逃课了！今天你就饶了我吧！求求您了！”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邹主任啊，我记得阶梯教室的空调好像是坏了。天这么冷，周栾去买点东西吃。也情有可原，你就别太为难她了！”
　　许教授在学院向来颇具威望，早些年一直担任数院的院长。
　　这几年因为身体抱恙，才逐渐退了下来。
　　不过许教授开口，邹明还是要给几分面子。

　　“我有分寸的。许教授，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话刚说完，邹明的视线已经越过许教授，停在他身后那个格外惹眼的年轻男人身上。
　　“这位是？”
　　“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许教授笑着侧身，“给你介绍一下——沈时屿，普林斯顿毕业的数学博士。”

　　——沈时屿。
　　那个许久没人提起的名字落入耳中，少女有一瞬的错愕。
　　短暂的几秒，心中掠过无数的念头。
　　“该不会真的是那个人吧？”
　　可理智又清晰地告诉她——
　　不会的，他不会再出现。

　　眼前这个她尚未看清的人，兴许只是巧合地与他同名。
　　即便如此，心底还是冒出微不可察的期待。

　　她惴惴不安地抬头。
　　恰巧此时，许教授往旁边让了一步。
　　少女惊惶的视线，踉踉跄跄地落到了那个如白玉映沙般耀眼的男人身上。

　　真的是他！
　　那个周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

　　这时，她局促不安的目光被他悉数捕获。
　　呼吸漏了一拍。
　　四目相对的刹那，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寂寥无声。
　　只剩下失序的心跳。
　　一声，又一声地回荡在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