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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锯嘴葫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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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陶诗全然没有了偷听被发现的顾虑,只觉得一股愤然冲上脑门。她猛地站起身,沙滩上的女生被这乍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聊天也随之中断。
两个女生看到陶诗脸色都有些尴尬,可是想了想,她们不过是在陈述事实,又不是背后造谣,所以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却还是匆匆离开了秋千架。
陶诗心里有股气打不出来的焦躁,在乱糟糟地横冲直撞。她走到海边,吹着湿凉的海风,过了许久,心里那股气躁慢慢平息了,但心情依旧复杂。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她今天知道了事情的另一面。
林屿洲的后妈似乎不像阿姨所说地那么坏,在被欺骗后自身难保的情形下,她都没将等同于累赘的林屿洲扫地出门,换身处地,谁能会比她做得更好?
而且林屿洲已经成年了,时到今日还愿意回到双花街的家中,是不是可以证明他和这位阿姨是有亲情存在的?
这时,有人从她背后发出一声“嘿”,声音不大,但陶诗过度沉浸在为林屿洲编造零碎的温情中,被吓了一跳。
她气鼓鼓地回头,一看吓她的人正是林屿洲,气顿时无奈地消了。
站在后头的陶嘉然看她变脸这般快觉得好笑,他勾着林屿洲的肩说:“刚刚要是我来吓她的话,估计你就能看到降龙十八掌再现人间。”
陶诗板着张脸没好气说:“你们来干嘛?”
陶嘉然随口说:“来看你是不是掉马桶里了,然后拔刀相助捞你出来。”
陶诗回以一个“多谢关心”的假笑。
“那群人都走了,你回去再点几个菜吃吧。“
“我不吃。”
陶诗明显是在闹情绪,陶嘉然可不吃她这一套:“爱吃不吃,别想不开跳海就行。小林,走,我们去上厕所。"
林屿洲转头看向大海,淡淡说:“你先去吧,我不去了。”
陶嘉然抿了下嘴角,摇着头走了,沙滩上只剩下陶诗和林屿洲。风势又大了起来,耳边尽是聒噪的风声,林屿洲盯着海面,眼睛被海风吹得睁不开,陶诗比他惨点,一头长发像飘摇的海草。
林屿洲见陶诗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已经很气愤地整理了第四回,他建议说:“风大,要不回去吧?”
陶诗找到解决办法了,她用手各抓一边头发,像绑着双马尾,闻言缓缓转头看他,故意唱反调说:“要回你自己先回,少管我。”
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回答,林屿洲愣了下,隔了几秒问:“你不饿?”
陶诗语气不耐烦:“我饿不饿关你什么事?”
林屿洲一滞,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转身走了。陶诗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怒踢一脚沙子,追了上去。
她现在终于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他是那种任由人搓圆摁扁的软包子,气谁都可以踩他一脚。
陶诗追上他,林屿洲脚步却没因此停下来,两人一追一赶地并肩走着。
“别人怎么说你你都不生气的吗?”
林屿洲沉默。
“你只会眼巴巴地任由人欺负吗?"
“你是没长嘴巴,不会怼回去吗?”
林屿洲看了她一眼,依旧不说话。
陶诗哼笑一声:"呵,果然是锯嘴葫芦。"她不追了,停下来说,“你是不会还是不敢?是因为他们说的全是事实,你反驳不了,对吗?”
林屿洲终于停下来转过身,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着,目光望向沙滩涌上来的海浪又退回去的浪花,最后才回到陶诗身上。
那一刻他像是有许多话想说,陶诗心一紧,林屿洲却是自嘲的笑:“你不会明白的。”
林屿洲头也不回地走了,陶诗很后悔。
她没接触过校园霸凌,想象不出来林屿洲当时经历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反抗还是逆来顺受的结局会有什么不同。她只知道这一切的不幸,所有人的厄运都源自一个人,可这个罪魁祸首偏偏是他最亲的人。
明明知道他的过往,他的无奈和委屈,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得去攻击他的要害。陶诗觉得自己真的是罪大恶极。
回到饭馆,陶诗看见坐在那装作若无其事的林屿洲时心情更是苦闷,她蔫蔫地和陶嘉敏说:“我要回家了。”
“啊?你不饿吗?那你认不认得路回去?”陶嘉敏看向林屿洲,“屿洲...”
陶诗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很激动地几乎是吼地说:“认得认得,我一个人回去。”
抗拒的意思非常明显,陶嘉敏看了看他们两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说了句让她路上小心。
回到家,陶诗一头扎进房间。
她趴在床上看着窗外紫粉交融的天空,染着橙红霞光的梦幻云层给人感觉下一秒就会有独角兽跳跃着跑出来。
“陶陶。”门外响起嫲嫲的声音,她隔着门说,“你怎么自己先回家了?”
嫲嫲的声音透着关切,大概是以为她又和陶嘉然吵架了。陶诗不想让她担心,赶紧下床去开门。
“我没事,有点累就先回家了。”
苏莲清半信半疑:“哦,没事就好。那你吃点水果?今天的石榴可甜了。”
陶诗不喜欢吃这么麻烦的东西,她平时吃苹果连皮都不削就直接啃,但吃个石榴得一颗颗剥下来,还得一颗颗吐籽。她没那耐性,也受不了连籽一起吞下肚,索性就不吃了。
陶诗让她把剥好的石榴带下去:“不吃,你给陶嘉然吃吧,他最喜欢了。下次让他自己弄,你不要太纵容他,多大个人了,吃东西还要人剥好,他是不是还想要人喂他?”
苏莲清笑得眼睛都弯了,“我也是这么跟屿洲说的,你真是我的亲孙女,说的和我一字不差。你不吃,那我就拿下去了。”
陶诗急了,拉着苏莲清,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给我吧,我现在想吃了。”
陶诗拿了几张纸巾铺在桌上,石榴汁水充盈酸甜可口。但还是太麻烦了,她的耐性有限,从一颗一颗慢条斯理地吃,进展成挖一大勺子囫囵嚼起来。
“屿洲他活像个旧社会的小长工,什么活都会,任劳任怨。”
陶诗插嘴:“是活像个后厨伙计,面馆服务员。”
苏莲清惊喜:“你怎么知道他们家开面馆的?他包的馄饨可好吃了!”
陶诗耳根一红,慌张地解释:“是、是吗?我瞎猜的。嫲嫲,你快看晚霞,多漂亮。”
陶诗放下石榴,拉着苏莲清一起在窗边看暮色降临,天色渐渐暗下来,只剩一抹深蓝即将被黑夜吞噬。
“嘿,陶陶——”
院子里有人叫她。
“出来玩啊——”
陶诗低头往院子里看了一圈,还特意踮起脚尖把门外的巷子也看了一遍,唯独没看到林屿洲。
她有些失落,声音没精打采:“玩什么?”
陶嘉然自以为是地卖关子:“你下来,我就告诉你。”
可惜陶嘉敏最喜欢拆他的台:“放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