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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击鼓传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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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大黄牙的死亡退场,骑在他背上的女人也消失不见。
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冰冷的薄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啊啊啊有鬼啊!!!”
学生妹尖叫着从椅子上跌落,颤抖地指着大黄牙的座位,“出题人杨雪芙……那女鬼肯定就是杨雪芙!!!”
平时进入再血腥暴力的副本她也面不改色,可唯独最怵那种虚无缥缈、看得见却摸不着的鬼魂。
“别怕,那不过是个NPC而已。”职业裙将她扶了起来,“这个世界上没有鬼,即使有也只是人心里的鬼。”
学生妹带着哭腔道:“可是那女鬼的穿着打扮,就跟我在视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经过大黄牙的描述,她已经记起了这个前段时间在各大网络平台闹得沸沸扬扬的「堕胎女地铁事件」。
在场玩家或多或少也看过或者听过学生妹说的那个视频。
那是一个不到1分钟的短视频,镜头中的主人公正是本道副本中的出题人——杨雪芙。
她身穿一条白色碎花吊带裙,坐在拍摄者的对面,脸色看着有些不悦,忽然起身离座,而座位上留下了大片血迹。
拍摄者连忙叫住她,“诶,你这人什么素质啊?!”
“我什么素质?”杨雪芙骂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素质!”
“我咋啦?”拍摄者将镜头对着座位,“你把地铁弄得这么脏,还好意思说我?”
杨雪芙这才注意到座位和身下的状况,面带窘迫就想离开。
而拍摄者紧紧拉住她的手腕,还围着她转了个圈,放大镜头对准她下半身染血的裙摆哈哈大笑。
“大妹子你打胎了呀,咋流这么多血!”
接着他又嚷嚷道:“大家快看啊,这女人太没公德心了,从医院打胎回来把地铁搞得一滩血,让别人还怎么坐啊!”
“你妈才打胎了!”杨雪芙怒骂了声“滚!”,此时地铁恰好到站开门,她便匆匆推开拍摄者下车了。
视频一经发出就引起了极大的关注,评论区清一色全在骂女人没有素质:
【我靠这女的真不要脸,把座位弄脏了还骂别人】
【穿着这么暴露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坐地铁还穿高跟鞋,有本事打私家车啊】
【你们说话别那么恶毒嘛,没看她堕胎了吗,嫖资给医院了,还哪儿来的钱打车啊~】
【她是鸡啊,我说咋这么眼熟,搞不好我还叫过她呢哈哈哈】
【这模样一夜得上千吧】
【以前可能要,现在堕胎了行情不好,最多200】
【两百我也不要,嫌脏】
【哎呀我认识她,她不是我同乡杨雪芙吗,听说去大城市打工了一个月挣好几万,原来是当外围去了啊,真给俺们村丢脸!】
【这不是我前同事吗!每天打扮得跟妖精似的勾引我们老板,听说最后被老板娘发现就给辞退了】
无数不堪入目的恶评如潮水一般,从互联网涌入了杨雪芙的现实生活中,她的个人信息被扒得到处都是,经常接到陌生短信和电话问她多少一晚。
不仅如此,她的事迹还被传到了老家的父母耳里,打电话将她劈头盖脸一顿怒骂,叫她别再回家丢人现眼。
这或许成了压死杨雪芙的最后一根稻草,发了篇遗书便跳楼自杀了。
但她的号好像被举报注销了,至今也不知道她到底发了什么。
在场的玩家你一言我一语,就这样将杨雪芙的事件完整地拼凑了起来。
“她跳楼时穿的和坐地铁时一样……”
“都是那件白色碎花吊带裙和红色高跟鞋!”
学生妹没有看错,虽然杀了大黄牙的女鬼是一席红裙,但那不正是被鲜血浸红的模样吗!
“看来这个副本就是借鉴了杨雪芙的案件,”职业裙分析道:“「击鼓传花」中的「花」实际上是杨雪芙的怨念,被怨念缠身的玩家就会死。”
“那就跟抓鬼游戏差不多嘛!”
又有一名穿着花衬衫的玩家道:“先是选一个人当鬼,然后被鬼拍到的人就会变成下一个鬼,原来的鬼就安全了。”
“鼓声不停,游戏不止,在鼓声结束后还存活的玩家将获得游戏胜利……”
他惊喜地说:“游戏规则并没有说鼓声停止时,「花」在谁手上谁就要死,而是没有传递成功才会死。”
“那我们完全可以依次传给下一个人,循环传递到鼓声结束,就能全部存活了!”
“太天真了,”黑框眼镜男冷笑一声 ,“你没注意到这个游戏的解题时间吗?”
大家顿时陷入沉默,因为这道题的解题时间是——无限制。
按照花衬衫的建议,如果鼓声不停,那他们不就被永远困在这个空间了吗。
再者,他们对游戏传递的方式一无所知,就算是想传也传不了啊。
大黄牙作为第一个拿到「花」的玩家已经死亡,根据游戏的规则将由下一个持「花」者继续传递,这个持「花」者又是谁呢?
整个副本充满了谜团,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把游戏进行下去。
“这杨雪芙真他娘的是个祸害!”
只见一个光头上布满刀疤的男人将双脚搭在圆桌上,啐了一口唾沫道:“活着不好好做人,死了也不安生!”
“没错!”一个公鸭嗓的男人坐在他旁边,附和道:“大哥说得对,这样的女人真是个祸害,也不知道题库为什么要拿她开题,真晦气!”
最后一名看着有些软弱的斯文男唯唯诺诺道:“话也不能这么说,那只是题库创建的副本NPC,又不是她本人……”
“哟,你还帮那个堕胎女说话啊?”公鸭嗓一脚踢翻了他的椅子,“想女人想疯了,连死鬼都不放过呀哈哈哈哈!”
斯文男摔倒在地,垂着脑袋不敢反抗,只是默默又把椅子抽了起来。
除去死亡退场的大黄牙,现场还剩下九位玩家。
眼镜男、学生妹、职业裙、花衬衫、刀疤头和他的小弟公鸭嗓、斯文男……噢,还有游戏中第一个开口,后面却始终一言不发观察大家反应的沉默男。
时雨环视了一圈其他玩家,和沉默男一样,并不打算参与讨论。
她也对杨雪芙的事有所耳闻,只不过是在电视新闻中。
电视台对杨雪芙跳楼的事件做了报道,呼吁大家不要网暴后就再没了后续。
有了之前在【人马乐园】中与许晚薇相遇的经历,她认为杀死大黄牙的那名鬼魂NPC,大概率就是杨雪芙本人的意志。
目前的游戏规则和玩法还不明了,也许得等到杨雪芙再次出现时才能得到提示。
总归还有大把的时间,因此她坐在原位静观其变,至少先弄明白杨雪芙出现的机制是什么。
“我说你这个女人,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你该不会就是下一个「鬼」吧?”
坐在对面的刀疤头并没有放过低调的时雨,一脸凶狠道:“我看也别费什么脑筋研究规则了,直接把「鬼」干掉,就不用传什么破花了!”
“没错,大哥说得对!”
公鸭嗓一步一步朝时雨走来,手里弹出一把弹簧刀,应该是在积分商城兑换的武器。
他桀桀笑道:“就让我来帮大家探探路,看一看她身上到底有没有那个堕胎鬼。”
而其他人都坐在原位冷眼旁观,并不介意有人帮忙减少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时雨微微睁大了眼,不是害怕他的威胁,而是耳边的“叮咚”声愈加明显了。
公鸭嗓的身上,竟若隐若现出现了红裙女鬼的身影!
大家也终于确认,这个莫名的“叮咚”声就是所谓的击鼓声。
公鸭嗓显然也搞清楚了这个状况,吓得原地蹦跶了好几下,但也没把女鬼甩下身来。
“我要传「花」!”他撕扯着嗓子指着时雨,“我要传给病医!!!”
时雨并不意外他得知自己的名字,想必是观看直播的观众透露给他的。
也如她所料,公鸭嗓的直播间齐刷刷飘着满屏弹幕:
【那女人叫病医,快把女鬼传到她那儿去!】
【真不该在大晚上看这种直播,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看了这么久也没弄懂,这「花」是要怎么传啊?】
【喊名字好像没用,是不是得像抓鬼那样碰到对方啊?】
【加油啊鸭子,杀了病医悬赏都归你啦,以后你就是大哥,刀疤就是你小弟啦!】
公鸭嗓按照观众的提示,连滚带爬地冲向时雨。
而时雨冷静地坐在原处,等公鸭嗓冲到面前之际,忽地起身侧身一闪,抄起椅子轻盈地挽了个圈,就将他的胳膊死死地卡在了椅缝之间。
然后再提腿一踢,公鸭嗓就被椅子像枷锁一样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时雨踩在椅面,轻易将他手中的武器缴下,果然看到了道具介绍:
【弹簧刀(300积分)】:一把可以自由伸缩、方便携带的弹簧刀。
一把小小的弹簧刀就要300万?
时雨一边感叹着题库的通货膨胀,一边将弹簧刀自然地收为己用。
此时女鬼的影子还盘在他的身上,由于是倒地的姿势,透明的身形与公鸭嗓重合在一起,看起来竟有一丝滑稽。
但时雨神色如常,看着女鬼空洞的眼睛,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嗨,你好?”
可惜女鬼没有任何反应,盘踞在公鸭嗓身上一动不动。
时雨尝试多次依然无效,蹙了蹙眉,手腕一抖,弹簧刀的刀刃便应声弹出。
既然“NPC”无法交互,那这公鸭嗓也没必要留了。
“你想干什么?”公鸭嗓惊恐地挣扎道:“不要啊,大哥救我!”
时雨干脆利落地手起刀落,可“铛”的一声,刺向他颈动脉的刀刃竟被弹了回来。
“啊啊啊——!!?”公鸭嗓的尖叫声戛然而止,随即反应过来,劫后余生般大笑道:“想不到吧,这个副本不允许玩家相互厮杀!”
时雨冷漠地撇了他一眼,拿开椅子像踢垃圾似的将他一脚踢开。
副本中不能杀人,但踹两脚总是行的。
公鸭嗓滚了两圈吃痛地起身,意识到时雨不是善茬,只好灰溜溜地回到老大身边。
“滚!”可刀疤头也一脚将他踹开,他才想起来,女鬼还在他身上呢!
“怎么办啊大哥,”他可怜巴巴道:“我不想死啊!”
他的积分只够一次复活,如果下次再失败,就必死无疑了。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刀疤头不耐烦道:“妈的最烦这种解密类的题了!”
公鸭嗓只觉得身上越来越沉重,红着眼望向斯文男,“你来替我去死吧!”
他飞扑到斯文男身上,疯狂道:“这该死的堕胎鬼……我要传给你,我要传给你!”
可不管他如何拍打触碰对方,女鬼都没有换人的迹象。
听到击鼓声愈发急促,公鸭嗓捏住斯文男的脸就嘬了下去,用舌头撬开他的嘴,好似这样就能将「花」传给对方。
可惜于事无补,“叮咚”声频率到达顶峰,他身上的女鬼裂开一道血淋淋的微笑,慢慢抬手掐住他的脖子。
“不……不要……”公鸭嗓努力想掰开女鬼的手指,但那双手如同嵌入他肌肤中纹丝不动。
随着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公鸭嗓瞪红了双眼,软软地瘫倒在斯文男的身上。
斯文男忙不迭将他一把推开,趴在地上不住干呕。
“废物!”眼见同伴惨死,刀疤头却冷哼道:“连个女鬼都对付不了。”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召唤,下一刻,他的背上便浮现出女鬼的影子。
刀疤头大骇,瞬间僵直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哈哈哈!”花衬衫嘲笑道:“这下我倒想看看你要怎么对付她!”
“同花顺!”刀疤头怒目而视,咬牙道:“我可知道你的名字,不想死就给老子闭嘴。”
“呵呵,知道我的名字又怎么样,这个游戏又不是通过喊人名传播的~”
花衬衫耸了耸肩,刚刚公鸭嗓不就叫了病医吗,但病医安然无恙,说明这并不是正确的传递方式。
“我们还是想想如何解题吧,”一直沉默的第一个玩家终于又开口了,“现在的击鼓声十分平缓,我们还有时间寻找答案。”
对于刀疤头来说,他还有希望将「花」传给下一个人。而对其他人来说,他们还有时间解开答案,避免成为下一个持「花」者。
“刚才我就想问了,”学生妹举手道:“为什么这个击鼓声是‘叮咚叮咚’的声音啊?”
这听起来不像是有人在击鼓,倒像是有人在发消息给他们似的。
“对啊,就像是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职业裙习惯性地摸了摸衣服口袋,竟然真的被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进入题库时,玩家的随身物品都会被系统清除,因此所有人直到现在才发现身上居然还带着手机。
“这是什么?”
职业裙看着手机中的画面,在一片黑暗中亮着八个小光点,像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她绕着圆桌走了一圈,其中一个光点果然也跟着她的轨迹移动了。
“等等!”
刀疤头盯着手机上的好友列表,“鸭子的直播间被注销了!”
鸭子就是他的小弟公鸭嗓,他的积分还足够一次复活,怎么会被销号呢?!
“有谁知道刚刚那男的叫什么名字?”眼镜男问道:“快看看他的ID还在不在!”
不过观看直播的粉丝很快回答了他的问题,那个大黄牙的直播间也被注销了。
“怎么会这样?”学生妹抱着手臂瑟瑟发抖,“在这道题死亡不能复活的么?”
“狗逼系统是不是出bug了!”刀疤头拍桌道:“出bug了就把我们放出去,修好再他妈开题!”
“经检测,两名解题人均是在题库外死亡,题库未出bug,请各位解题人继续游戏。”
冰冷的机械音回荡在空间中,刀疤头无能狂怒地甩着头,总感觉身上的女鬼寒气愈盛。
“你们看!”职业裙指着手机的一处界面,“这道题有登出选项!”
登出游戏……是指他们可以回到现实中吗?!
可是玩家登出后副本怎么办,【击鼓传花】该传给谁呢?
“我懂了,”眼镜男扶了扶他的黑框眼镜,“这道题的答题现场并不在这里,而是在……现实!”
在副本中玩家不能相互攻击,可回到现实中就不一样了。
系统将他们的位置都标注到了手机上,一定是要他们在现实中进行“击鼓传花”。
刀疤头眼前一亮,对啊,在这里叫别人的名字无法传递,触碰别人的身体也不能传递,那不就说明战场在题库外吗?
铃声忽然变得十分缓慢,就是要给他充裕的时间追踪他人!
他当即登出题库,打算抢先一步寻找离他最近的玩家,在现实中击杀别的玩家,一定就能传「花」成功!
或者说一不做二不休,一口气杀光其他人,那他不就成了最后的胜者吗。
眼见刀疤头退出游戏,其余人也不淡定了,都点开手机想要离开。
可时雨总觉得这游戏没有这么简单。
依刀疤头的逻辑,在现实中击杀玩家才算传「花」成功,那杀了公鸭嗓和大黄牙的又是谁?
倒不如说,是谁把「花」传给了那两人。
“各位,”沉默男叫住准备登出的众人,“我刚刚没说是不想引起恐慌,但既然大家都要回到现实,我也就不隐瞒了。”
他顿了顿道:“其实我有一个【阴阳眼】的技能,能看到题库中鬼魂形式的NPC。”
“而就在我们讨论的过程中,所有人的身上都出现了红裙女鬼的影子。”
也就是说,他们每一个都是持「花」者。
时雨闻言默默抬了抬头,她的背上,也骑着一个女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