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际白日》惑莉

21、第21章 “为了我”

　　姚芳华平时挺忙的，她昨天刚回来，今天就来开家长会了。班主任主要是说已经高二了，没多久就要升高三了，让家长们督促孩子学习，但也不要给他们太大压力。

　　“相信各位家长也听说了隔壁一高的事情。”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讲台上，就是教书匠的模样——戴着眼镜，穿着衬衫和西裤。

　　一高有学生跳楼了，好在没死。他是从三楼跳下来的，下面一二楼的人自然看得清清楚楚，把学生们骇了不轻。一时间，公安局检察院教育局记者全都涌向一高，家长们也十分担心——我家孩子会不会也走到这一步？

　　下面的家长神色严肃。

　　班主任继续说道：“我作为班主任肯定是希望孩子们的成绩越来越好，但比起成绩，我更希望他们平安健康地成长。我在此恳请各位家长不要给孩子太大的压力……要多鼓励他们，不要总是打压……”

　　姚芳华觉得他说得太好了！与她的教育理念不谋而合——孩子嘛，就是要多鼓励！

　　她发现别的父母都不太喜欢夸赞孩子，她真是很好奇，为什么不喜欢夸孩子呀？她就超级喜欢夸她家两个小孩，好好吃饭也夸，做游戏也夸，写完作业也夸……还得是裴家两兄弟有谦虚的秉性，不然还不得被她夸到天上去了！

　　家长会很快就结束了，她拎上她一百多万的爱马仕包包，走出了教室。
　　“咦？有福呢？”她秀丽的眉毛微皱。
　　就在她东张西望时，裴闻也走了过来。
　　他们走出校门，上了自家的车。

　　一上车，姚芳华便忍不住把心里的感想全都说出来：“你们这个班主任还挺好的。”
　　“他说什么了？”裴闻也问。
　　“他说比起成绩他更希望你们能快乐成长，还说让我们多鼓励你们，不要总是打压……”
　　“这么多年了，我开过这么多次家长会，还是第一次听老师这么说，真是太感动了……”
　　裴闻也点头，“他是挺好的。”

　　姚芳华抬眼看了下儿子的头发、呃、卷发。
　　“我昨天回来得晚不好问你，你这个头发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你想换风格，你八百年都不换一次发型的。还有，你哥跟我说你要送一个女孩包包，这又是怎么回事？”姚芳华语气不善地说。

　　裴闻也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卷发，他敷衍道：“随便烫的，没什么别的意思……包也是随便买的。”

　　姚芳华从那个散发着浓浓人民币气息的包里掏出手机，她说：“好，你不说实话是吧，我打电话给你爸，让他来审讯你。”
　　“那我说实话你可别揍我。”裴闻也瞥了眼他妈的包，这要是砸他身上肯定很疼。
　　“你先说，我再决定打不打。”姚女士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我喜欢一个女孩，她因为自来卷被教导主任骂了。我想着总不能让她一个人被骂吧，我也去烫了个头。”
　　姚芳华：“！！！”

　　裴闻也说完便观察着“善良的妈妈”。

　　姚芳华惊喜道：“所以你是有喜欢的人了！是这个意思吧？”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裴闻也惊了。

　　“那个包也是要送给她的，对吧？”她又问。
　　裴闻也点头，“对，是给她的。”
　　“是哪一款？”姚芳华女士作为一个买包狂魔，必然会问这个问题。
　　裴闻也啥也不懂，“不知道。”
　　“多少钱？”
　　“好像是十几万吧……”裴闻也回忆道。
　　“才十几万？寒酸了点吧？起码四五十万的才送得出手嘛！”姚芳华恨铁不成钢地拍大腿。

　　裴闻也心想是我落伍了吗？一般家长听到早恋不应该是狠狠地给孩子一个大嘴巴子吗？！

　　姚芳华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你这还好，高中才耍朋友。你哥和你嫂子初中就开始耍了……你是不知道，我当年看见他们那么点个，就说什么‘我要把你娶回家’，‘我要嫁给你’，差点没把你们老娘给吓死！”

　　裴闻也艰涩道：“妈，我还没和她耍……”
　　“啊？还没耍？”一时间姚芳华女士的眼里闪过震惊心疼还有无措。
　　她拍拍儿子的卷毛，心痛地说：“没事的，以后会有人喜欢你的，别伤心，不是谁都能像你哥一样幸运的……”

　　意思是我比不过裴时安？！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裴闻也慷慨陈词，坚定地表示，他不比裴时安差，只是时机尚未成熟！
　　他顺便乞求他妈不要告诉他爸，要不然他大难不死，那肯定要死。

　　姚女士坦率道：“我怎么敢告诉你爸呢？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让他给打死了，这我可舍不得……”
　　裴闻也觉得他妈说得一点也不夸张，要是他爸知道了，他非死即伤。

　　.
　　一转眼到了期中，这也意味着又要进行分班考试了。

　　徐莺这半个学期都非常努力，她希望这次自己可以考回英才班。

　　可她的反应却不太好，她已经考过很多次试了，但这一次的应试反应稍微大了一些。当她看见考场表的瞬间，心跳非常快，甚至到了心悸的程度。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地喘气。

　　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呢？她自己都不明白。

　　她甚至静不下心来复习，手也抖得很厉害，心跳也是紊乱的，总之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寻常——又好像是一种征兆。

　　徐莺坐在位置上，现在是课间，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着，她好累啊，真的好累啊，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上课铃响起。徐莺把头抬起来，又接着上课。
　　一堂课下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听了些什么，笔记也做得乱七八糟的，她自嘲地想：莫非是考前焦虑？

　　以前的徐莺可不会这样。以前的徐莺即使没考好也不会崩溃大哭心跳心悸。
　　不过，人总是会变的。

　　她昏昏沉沉地上了一天的课，好像什么都听了，但又什么都没懂。她忍不住叹气——我可以明天就参加高考吗？

　　放学了，徐莺照例和裴闻也一起走。

　　裴闻也好像又长高了，虽然他们几乎每天都见面，但只要有一点点变化，她好像都会十分敏锐地发现。

　　现在已经入秋了，裴闻也还穿着夏季的蓝白色polo短袖，徐莺看着都冷。
　　“你穿这个不冷吗？”她忍不住问道。
　　裴闻也一愣，然后老实说道：“不冷啊，我还觉得热呢。”
　　“哦，这样子啊。”徐莺转过头去。

　　她看起来不太开心。她的丸子头都要枯萎了。

　　裴闻也深邃的眼睛隐秘地露出一道寒光，他状若无异地说：“明天的考试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徐莺低着头说：“一般般吧。”
　　裴闻也耸肩，“没关系，考就完了。等考完我们就去江华那边新开的美食城吃好吃的。”
　　“哦——我知道那个！听说还挺大的，我们班同学说那里卖的东西可多了！”徐莺惊喜道。她的情绪稍微高了一些，“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裴闻也含笑望着她，“好。”

　　他们忽然又沉默了。
　　徐莺抬头看了眼天空，声音充满怅惘：“裴闻也，你上学是为了什么呀？”

　　这是一个学生时代大家常问的一个问题。

　　裴闻也皱眉思索，而后如实回答：“为了继承家业。我爸妈年纪大了，我哥和我嫂子有点忙不过来。”

　　徐莺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一下倒是把她给呛到了。她笑得可爱，但又莫名可怜，“哈哈哈哈哈！这样也挺好……”

　　裴闻也平静的眼眸扫视她的眼尾——她好像要哭了。

　　“你呢？”他反问道。

　　徐莺若无其事地摸了把脸，手指抚过眼尾——她沉吟一声，而后开口道：“如果学习是为了自己的话，我早就辍学了。我是为了爸爸妈妈而学习，但他们已经不在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上学。抱歉。”

　　裴闻也心里一沉，“对不起。”他脱口而出。

　　他们正好走到一个拐角处，周围也没什么人，还是监控死角。

　　他的声音温柔且真诚，触碰到了她内心的某个角落。

　　她张望着周围，然后抬手捧住裴闻也的脸——“你不用道歉，真的。”她明亮的双眸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裴闻也的心跳倏然加快！扑通扑通扑通！
　　他一把握住徐莺的手腕，惹得她一惊。
　　“啪！”皮肉相触的声音响起。

　　“裴闻也？”少女疑惑的嗓音中好似又带有一抹羞赧。

　　“徐莺——如果我说是为了我呢？”他一向自信，可如今却踌躇不已。

　　你上学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爸爸妈妈，我也不知道我该为了谁。
　　那的话，你可以是为了我吗？我可以成为你的依靠吗？

　　“为了你——”徐莺的声音没有怀疑，只是有些沙哑。
　　“可以吗？当你回头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后。”他的眼神浸染了悲伤——

　　不要在我的梦境中哭泣
　　我就在你身后

　　——欢喜跑啊！
　　走！——走——
　　前面好像有悬崖
　　没关系
　　别害怕
　　不要驯顺地接受别人的侮辱

　　——他说他会在我身后，他说我可以回头。

　　徐莺不应该这样徐莺回头看一下吧
　　可是那后面有恶魔
　　或许不仅仅有恶魔
　　那还有谁？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很懦弱
　　你并不懦弱。请你不要害怕冬日

　　他出生在冬日。

　　“好。那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她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她习惯于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