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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不可抱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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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小罗师姐事后回忆,起火的时候她们都逃出来,正撞上在门口打完消防电话的黎月华。
“从来没有见过月华这么着急。”
黎月华原本穿着的鞋有一点粗跟,在看见大家都出来却没有戚照清的身影之后两脚一甩把鞋子甩飞出去,从师兄手里抢一瓶矿泉水浇到头上,头也不回的就往诊所里冲。
办公室的门是烫的打不开,黎月华随手抄起门边的盆栽对着门锁的位置使劲砸开。
砸开门之后据黎月华气不打一出来的说:“这人淡定着呢,站在办公室里,看夕阳似的。”
戚照清就有些羞涩的垂着眼皮微笑。
这时候是火灾发生的第二天,她们诊所全部九个人围坐在易老师家里的茶室里,经历了这场火灾的五个人劫后余生的和其他人分享经过。
黎月华坐在戚照清右手边,伸手拧了她的脸一把,“你笑什么笑。”
其中一位师兄年纪大些,手捧着茶杯笑着圆场:“小师妹这叫从容,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多好的气度。”
小罗师姐跟着附和:“就是,月华你也多像小师妹学学。那么大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黎月华的丹凤眼眼尾一挑,还没说话就让人察觉她的不满。不过她说话时又有点懒散腔调,比起真正不开心,不如说是玩笑式的无奈:“拜托各位哥哥姐姐,偏心也要有个限度。这位从容女士还是我救出来的。”
诊所里的诸位师兄师姐们平均年龄都在三十五岁往上,因此对这两位师妹都相当的有包容性。在戚照清来之前,黎月华是独一无二的‘团宠’,谁都喜欢和她聊两句,问问她工作时有没有困难。
不过黎月华的性格不如戚照清随和,至少没有工作和其他事情的时候她是真不爱说话。大家碰壁碰多了,等到戚照清来时才会把一腔关怀都放到看似软和好说话的戚照清身上。
戚照清很能理解并且很感谢大家对她的好意,不过这时候她在走神。
俞川的视频昨晚就打过来,当时戚照清在黎月华家缓神。
黎月华见戚照清对着手机发愣,帮戚照清按下接通,俞川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视频里的俞川素颜,整张脸憔悴且苍白,没有了平时下班打照面时看到的精气神。黎月华从手机侧面偷看俞川,她的眉毛很淡,几乎变成和脸色一样的白,还泛着一点青。整张脸唯一色彩浓重的地方就是眼睛,瞳仁是浅棕色的,看起来和自己的还有些许相似。
总之俞川素颜的样子就像是褪去一切归于平淡的普通的中年女人,没有半点董事长的架子。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她面对的人是戚照清。
“我听说今天傍晚的事情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戚照清两只手合在一起,上下的轻搓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事。”
“那就好。”
俞川的这句话落下之后,两人都默契的安静。
黎月华坐在一边替她们尴尬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想起似乎是自己多余。于是站起来绕开手机摄像头走进房间里。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但原本不是黎月华的天性。
进入卧室之后,黎月华趴在门上,耳朵贴住门背尝试偷听。屋外客厅里静悄悄的,两个人好像还是没有说话。
黎月华就在心里骂她们磨叽。
事实上戚照清和俞川在沉默五分钟之后才开口。
是俞川先问的:“你想什么时候回家?”
戚照清的右手手指贴住左手掌心,无比认真地揉搓,好像掌心上有什么脏东西需要她擦掉。“我没打算回家。”
“过年呢?”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大学时的那次对话。
可是这一回戚照清没有哭,也没有询问俞川‘为什么’。
大概是所有的情绪在那一次都用光,到现在戚照清已经不想再问她‘为什么’。
戚照清平淡的,甚至冷漠的说:“现在刚刚夏天,过年,等过年的时候再说吧。”
“或许你会带黎月华回家?”视频那头的俞川挑起一边眉毛,“你好像没有在你家。”
疲惫感海啸般袭来,戚照清有些无力招架,强撑着说:“你没有吃醋的身份,俞川。”
而她对面的俞川,像是一个耍无赖的孩子,张口就反咬:“我没有吃醋,是你觉得我在吃醋。”
“是吗?”戚照清反问她。
“当然。”
戚照清重复:“当然。”
这一晚的视频显然是没有办法和平的挂断。
戚照清干脆破罐子破摔的伤害俞川:“今天遇到火灾的时候,我好害怕。但是我当时根本就没有想起你。”
俞川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像是被子弹击中。
“我以后应该不需要你来救我了。”戚照清慢条斯理地把每一个字都讲清楚,“我可以自己救我自己。”
克服恐慌发作,还抢救下自己和黎月华重要的办公物品。黎月华当然帮到了她,但是如果没有黎月华,戚照清觉得自己应该能从火海里逃生。
她没有想到俞川,没有像七岁那年,像从前每一年那样在心里祈祷俞川出现救她。
戚照清不知道这算是长大,还是算抛弃俞川成为‘白眼狼’。
但她确实没有想起俞川。
俞川长久的沉默之后,用脸颊上的肌肉努力调动起唇角。她很努力,戚照清看见俞川的唇角抬起整整三次,才有微笑定格住。“那很好啊。你长大了。”
喉头是干涩的,俞川每一个字都从里面挤出来。
“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这是视频最后戚照清对俞川说的话。
挂断视频,黎月华心有灵犀似的从卧室走出来。
“喂,傻了?”
戚照清脸颊一阵细微的疼痛。她回过神去看黎月华,黎月华今天的眼线画的很好看,把她的丹凤眼衬得格外有神。
黎月华又问:“怎么不说话?”
戚照清揉揉自己被她捏痛的脸,“没什么。”
“好了。”易老师坐在戚照清的左手边,她不紧不慢地用温和的语调对大家说,“这回火灾的原因警方还在调查,我们的诊所暂时没有办法继续工作。大家可以根据来访者的意愿,询问她们要不要暂时线上咨询,或者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先来我家里。但是你们要商量好时间错峰过来,我家只有两个房间能做咨询的。”
大家纷纷答应,之后又聊一会儿便各自散了。
戚照清背上自己的小包准备回家,黎月华把她拦住:“我还没有跟你说我的个人问题。”
戚照清站定,后知后觉想起昨天下班之前是有这么一说的。她试探着问:“我跟你回家去?”
黎月华就按响自己的车钥匙,走到车边上为戚照清打开车门,“请。”
“到底是什么事情呀?”
戚照清回了黎月华家,和她一起吃过石锅拌饭的外卖,戚照清都洗过澡换上睡衣了,黎月华还是没有说。
拜托,这样真的很容易让人怀疑她是为了诓骗自己回家而说的谎话。
黎月华弯腰从客厅的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在高脚杯里给自己和戚照清一人倒一杯,“睡觉前喝一点,对皮肤好。”
戚照清接过高脚杯还不忘道谢,看黎月华坐到她身边的沙发上,把一整杯红酒一口气喝光。
接下来黎月华又为自己续上一杯,戚照清忍不住说:“你不会又是为了让我来你家所以随口说的吧?”
“当然不是了。”黎月华盘着腿坐到沙发上,背靠沙发的扶手,面对着戚照清。
她又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你知道咨询时接待来访者的要求吧?”
戚照清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时候提起工作,但还是配合的点头:“像是覃良筝和我的关系存在,其实你最好避免和覃良筝进行工作。但是因为我的坚持,你还是接下了,所以我一直很感谢你。”
黎月华的红酒又倒进高脚杯里,“这段时间你一直避开,倒也没有影响我和她之间的工作。我向她提出更换咨询师的时候,她还有些犹豫。”
黎月华女士,你也有嘴巴,平时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怎么现在开始吞吞吐吐?
戚照清简直摸不着头脑,“我知道。你说是你的个人问题所以才需要更换。”
“嗯。”高脚杯里的酒又一次消失,进入了黎月华的口腔直达胃部。“那你应该也知道,如果两个人的关系再亲近一些,我和覃良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工作的吧?”
她这句话说的有些绕,戚照清慢吞吞地喝了一口酒,试图用酒精加速大脑的运转。下一秒她瞪大眼睛:“啊!什么?!”
黎月华等她思考时,高脚杯的杯沿停留在唇边。见戚照清瞪大眼睛,杯沿一下磕到牙齿上,嗑得她说话一结巴:“你,你明白了?”
戚照清猛地喝下一大口红酒,“你疯啦?覃良筝和尹老师的关系很好的!你怎么能这样啊?!”
“我怎么样啊?!”黎月华说完这句话才发现戚照清误解到了非一般的境地,一只手揉上自己的头,抓狂的说,“你发神经啊!我没有当人小三的癖好!”
戚照清也抓狂,“那你说的‘两个人关系再亲近一点’,不是你和覃良筝恋爱吗?!”
“我为什么要和——哎呀我要气死了。”黎月华说着,没有拿高脚杯的手捂上胸口,浮夸而剧烈的大喘气。
戚照清冷静下来,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觉得自己红酒喝多正在发疯,不然干嘛要对黎月华这么大声?
声音和语气一起软下来,戚照清一根手指戳一戳黎月华的膝盖,“那你说嘛,到底是怎么了?”
黎月华喝掉今晚第三杯红酒,脸颊泛上一点红晕:“我不能和覃良筝再工作,因为我想和你再亲近一点。清清,我想和你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