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电！禁止交流》荼荼仔

12、像在发光 这是一个注

　　祝燃牵狗走在最前面，身后糖糖拉着欧旸天马行空地问问题，欧旸却没有任何不耐烦。
　　祝燃耳尖还红着，直愣愣地向前冲，同时又透过旁边橱窗的反射偷瞄。

　　她无声叹气——还真挺像的。

　　小女孩留着和她一样乌黑柔软的短发，脸型圆润，眼睛却像欧旸一般，睫毛卷密，瞳色浅淡。虽然尚未长开，但能预见未来是个美人坯子。
　　难怪拿这个开玩笑。

　　三人一狗过了马路，走进林荫巷子。欧旸问：“你就住在这附近吗?”
　　“嗯。”
　　“哦，”欧旸张望一番，“环境挺好，离学校应该也不算太远吧?”
　　祝燃：“开车半个小时左右。”

　　她们进了小区，门卫室的保安和蔼地打招呼道：“出去玩啦?——诶呀，这是你朋友哇?”
　　欧旸笑着点点头：“爷爷好。”
　　“好，好。”保安一扶老花镜，“一个个的，都长得好乖哦。”

　　祝燃拿钥匙打开门，对欧旸说：“不用换鞋，反正马上就上学了。”
　　欧旸：“打扰啦。”

　　糖糖蹦蹦跳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祝燃给她怀里揣了一把软糖，摸摸她的脑袋：“快回去找爸爸妈妈吧。”
　　她捏着糖转身看向欧旸：“……你要吗?”
　　欧旸眼角弯弯：“谢谢。”

　　“你还要喝点什么吗，我家有果汁。”对方摇头，她顿了顿，继续道：“那我们现在出发?”
　　“嗯，坐公交车去吗?”

　　“公交车要绕路，费时间。”祝燃看一眼手表：“下一趟电车应该快到站了，坐电车吧。”
　　“好。”

　　俩人往有轨电车赶，没等太久，电车鸣笛进站。人不算多，她们就近在靠车门的位子坐下，肩并着肩。

　　祝燃此刻的感觉非常神奇。
　　她说不上来这种情绪，眼睛盯向窗外，几次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欧旸似乎也没有张口的意思，她单边挂着有线耳机，半翘起腿，正在看手机。
　　……罢了。

　　祝燃把书包抱到身前，头靠窗：“我们在柏林西路站下车，我有点困，先睡会儿。”
　　欧旸脸微微偏过来，点头：“好。”

　　*

　　周一，下午。
　　宁淳一站在最前面，声音高昂有力：“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全班：“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停、停。”通哥皱眉，“语气能不能饱满一点，你们是少年还是老年?”
　　向垚与宁淳一并排，闻言有些崩溃：“我的脑子能让我记住词就不错了，要不我们还是弃权吧。”
　　米英抱臂斥道：“说什么呢，你们周老师辛辛苦苦跑来给你们做指导，你想不干就不干?”

　　韩昔扬在最后一排，悄悄抱怨道：“我的体育课啊！我的篮球，我的梦想，全没了！”

　　由于时间有限，米英大手一挥，所有的体育课全部变成排练，通哥亲自莅临现场，担任技术顾问。体育老师求之不得，自改成排练以后，再也没出现在众人面前。
　　“重新来。”通哥难得严肃，“你们要把自己代入那个年代，正值危急存亡之秋，你们满腔热忱，一心为国家抛洒鲜血！”

　　众人努力理解意境，音乐重新响起，果然要比之前的效果好很多：“……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齐声部分结束，位于第一排的几人开始单独朗诵。欧旸嗓音清正：“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一轮排练圆满结束。
　　米英欣慰道：“不错，咱班同学还是有天赋的。”
　　后排男生举手：“老师，那可以休息了吗?”

　　“休息什么，这才练多久。”米英跟通哥对视一眼，“你们周老师还没说满意呢。”
　　“啊——”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回到教室。祝燃口干舌燥地连灌一大口水，柳霖靠过来戳戳她，说：“燃燃，你昨天跟欧旸一起来的?”
　　祝燃眼珠缓移：“嗯。”

　　“偶遇吗?啊不对——”她突然装作大惊失色，“还是说你俩偷偷背着我们出去玩了?
　　“………”祝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就当作是偶遇吧。”

　　“什么意思啊?”

　　祝燃不答，咕嘟灌完一杯水，说：“对了，等会儿我有事，就不去食堂了。”
　　柳霖双手撑脸：“要去哪里?”
　　“社团，排练。”祝燃想了想，掏出饭卡递给她，“帮我带个面包，谢谢。”

　　音乐社大门紧闭着，祝燃敲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几秒后从内打开。
　　社长笑得烂漫：“来啦！”

　　祝燃接过吉他，手指下意识拨弦。社长眨巴眼睛，说：“这是社里的，放那儿传了好几代了。可能有点不好用，你先将就一下，到时候再换你自己的好啦。”
　　“没事。”祝燃拉过椅子坐下，社长也反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双手环过椅背。风掀动窗帘，余晖在地板映照出俩人身影。

　　祝燃默默弹奏，社长闭上眼睛，嗓子发出轻柔的和声。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弹了半个小时，时候不早，俩人起身回班。社长将一把钥匙放到祝燃手心：“这个是活动室的钥匙，我不一定每天在，你可以自己直接来社团。”
　　“哦。”祝燃突然想起什么，也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你把这个交给政教处老师吧。”
　　“这是什么?”

　　祝燃故作自然：“背景mv，我自己做的。”
　　社长张着嘴，半晌，眼睛亮闪闪道：“好。”

　　*

　　整个校园因为艺术节而变得更具活力，晚自习的操场也很热闹，四处都在排练节目。
　　艺术节终于到了。

　　傍晚六点，万华的声音从广播响起：“请各班有序到达多功能厅，在指定区域就坐观看艺术表演。”
　　四班全体同学穿着白衬衫，右脸上涂了一颗五角星。柳霖龇牙咧嘴：“这个妆造真的是太灾难了，到底谁想的馊主意……”

　　宁淳一捂嘴笑得很开心：“我觉得很有意思啊！”
　　“那是你们。”柳霖随身掏出小镜子，左看右看，长叹道：“同样都是白衬衫，为什么我看起来这么愚蠢，而欧旸看着像是要去走巴黎时装周。”

　　祝燃凉凉道：“看脸的。”
　　“你还好意思笑我?”柳霖杏眼怒睁，“你样子比我还蠢！”
　　祝燃：“………”

　　师生落座，前来看表演的家长们被安排坐在大厅最后，不久，四个主持人上台。一架无人机在上空盘旋，将画面实时投射大屏幕。主持人讲完开场白，齐声宣布：
　　“泷城四中第36届校园文化艺术节，正式开始！”

　　“哦——”全场掌声不断，主持人下台，幕布缓缓拉开。
　　十几个人身穿黑衣，头戴渔夫帽，背对观众而站。音乐响起，为首几男几女转过身来，相互击了个掌。

　　尖叫不断，台上灯光绚烂到夸张的地步，气氛被带到至高点。
　　柳霖叫得喉咙哑，拿过饮料狂喝，又被气泡呛得直咳嗽：“不愧是街舞社，太炸了。”
　　宁淳一拍拍她的背：“咱们等会儿还要上台呢，注意嗓子。”

　　柳霖冲她竖起大拇指：“没事，有分寸。”

　　节目进行了七八个，一个学生会成员跑过来通知：“高一四班，该去后台候场了。”
　　全班站起来，悄声绕过大厅后门，前往后台。

　　韩昔扬紧张得肚子痛：“啊，我好害怕，感觉不能呼吸了。”
　　“怂逼。”顾星瑞一胳膊肘抡过去，“有点咱四班人的气势好不好?”
　　韩昔扬就势往瓷砖一靠：“我操，这密密麻麻好多人啊，我腿软了。”

　　柳霖嗤笑：“你站最后一排的怕什么?人家向垚和宁淳一都没说话。”

　　宁淳一也笑，向垚却颤颤巍巍举手：“那啥，其实我现在想去上厕所。”
　　“我也去我也去！”韩昔扬溜过来，“走，向哥我们一起。”
　　米英站在他们旁边，简直没脸看：“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点魄力都没有，亏你们还表演什么中国少年。”

　　“——下一个节目是由高一四班全体同学带来的《少年中国说》，敬请期待。”
　　全场寂静一秒，随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与尖叫。

　　台下有人激动地讨论：“是不是欧旸那个班啊?”
　　“对，好像还有向垚。”

　　“我操，他们班好多帅哥美女，有回他们在操场排练，我路过一看，太他妈养眼了。”
　　“我去，真的啊?”

　　学生会为他们搬来台架，众人乖乖站好，向垚和宁淳一站在最前面，一人对准一个话筒。音乐声响，宁淳一目光坚定而清透，稳稳开口道：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向垚接着领读一句，全班声音洪亮有力地响起：“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

　　“……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
　　“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乐声骤停，众人呐喊的声音盘旋于空，余韵经久不息。

　　四下掌声雷动。全班鞠躬，往台下退去。米英笑得很满意：“大家都很棒，明天请你们吃好吃的。”
　　韩昔扬傻呵呵问：“什么好吃的?”
　　“到时候再说。”

　　柳霖化身夸夸大王，将身边都夸个不停。祝燃眼眸含着分笑意看她，这时走来一个穿汉服的女生，一把握住宁淳一和欧旸的手腕：“表演完了吧?走去换衣服，快到我们了。”

　　周围都应声看向女生。她似乎很急，匆忙中拉着人就走。
　　宁淳一走出两步，回头：“那等会儿见！”

　　柳霖打气：“加油！”

　　四班原路返回，下一个节目已经开始了，他们仍在回味先前的表演，即使坐下了也小声叽叽喳喳个不停。
　　祝燃和柳霖坐下，旁边俩个位子空着，于是柳霖特地将学校发的荧光棒给放到空位上，权当占座。

　　“接下来请大家欣赏由汉服社与广播站合作的表演，《清平乐》。”

　　“啊啊啊啊——”

　　柳霖跟着众人站起身来尖叫，祝燃脑子一片轰鸣，无奈地捂住双耳。
　　幕布拉开，一个身穿襦裙的女生袅袅婷婷往台前走，另一个穿着西装的男生站在幕布边，手举话筒：“襦裙起源于隋唐，是汉民族传统服饰的一种……”

　　“哈哈哈哈！”柳霖拍拍祝燃肩膀，“真的好有意思啊，这种形式。”
　　祝燃目光紧盯台上：“嗯。”

　　如此走了六七号人，宁淳一和欧旸终于上台了。宁淳一没有当解说，她穿一件粉白小褂，裙摆垂地，头发用发簪盘了个髻，玉珠摇曳。
　　欧旸换上西装，简简单单扎了一个高马尾，单手握住话筒，眼底荡开笑容，注视着少女一步步走上前。

　　每一对新人上台，四周都会响起掌声，只是她俩引起的轰动尤其剧烈。不少人讨论、拍照，韩昔扬站起来大喊：“宁淳一，欧旸——”
　　向垚不忍直视：“坐下吧哥，别丢脸了。”
　　韩昔扬不管不顾，对一旁别班的人介绍：“这俩是我们班的！我们四班的！”

　　表演结束，宁淳一直接穿着汉服回来，一路惊艳了不少人的目光。柳霖将饮料递给她：“辛苦啦——欧旸呢?”
　　祝燃跟着看过来，宁淳一回答：“好像被学生会拉去帮忙了。”
　　“哦。”柳霖有些失望，祝燃也默不作声地回过头。

　　一个别着袖章的人走过来，问：“你们班祝燃在哪?”
　　众人都望过去，对方道：“再过两个节目就到她。该去后台准备了。”

　　祝燃起身应道：“嗯。”

　　柳霖猛吸气：“嘶，我怎么开始紧张了。”
　　宁淳一安抚性地摸摸她肩膀，抬头鼓励：“加油哦。”
　　祝燃点点头，跟着学生会走出观众席。

　　她走出去一阵，班上才有人后知后觉：“啊?祝燃要表演?”
　　“没看出来啊，她会什么?”
　　柳霖哼道：“人家会的东西可多了！”

　　祝燃找了个台阶坐下，社长抱着她的吉他过来：“给你。我保管得可好啦，壳都没脏。”
　　祝燃小心接过：“谢谢。”

　　四周还有很多候场的同学，她轻轻弹了几声，闭上眼深呼吸。
　　“不用怕。”社长认真看着她，“你要相信你自己。”

　　祝燃笑起来：“好。”

　　后台的幕布被撩开，她不经意抬头，发现竟然是欧旸。后者依旧穿一身黑色西装，左臂别上袖章，手里拿着节目单：“高一九班的同学们在吗?马上上场了。”
　　九班负责人连忙道：“来了。”
　　一群人霎时外涌，后台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人。

　　欧旸等他们全部走出后台了才跟出去，转身前看见祝燃，眸光透亮：“加油。”
　　祝燃笑着回应：“嗯。”

　　“那是欧旸吧。”社长双手捧脸，“她这身看起来好帅啊，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祝燃此刻心情很好，听此由衷附和道：“我也觉得。”
　　社长星星眼道：“你俩关系看起来好好。”

　　“不算吧。”
　　“……啊?”

　　“我们也是这学期才认识的，”祝燃撩开耳边碎发，“用我另一个朋友的话来说，应该叫饭搭子。”
　　社长头一回无语：“我觉得这应该是两码事……”

　　“下一个节目，请欣赏由音乐社祝燃带来的吉他弹唱，《奔跑》。”
　　四班同学抢先站起来狂呼：“哦哦哦哦——”

　　祝燃坐上高脚凳，吉他斜抱在怀里，话筒被套在座位前的支架中。
　　她还是朗诵那身衣服，白衬衣配黑色半身裙，单膝曲起，随意踩在凳底的横杠上，脸颊的油彩都没有抹掉。

　　大屏幕开始播放视频，有点像风景vlog，只是拍摄的大多是类似于蓝天草地这种稀松平常的事物。
　　舞台灯光柔和地映在她身上，少女表情平静，半过脖颈的短发显得又内敛又利落，气质却格外温柔。
　　像是在发光。

　　不少人看得呆了，屏住呼吸。

　　祝燃阖眸，复而睁开。她没有用拨片，左手按住品弦，右手扫过弦身。
　　前奏过后，祝燃轻唱：
　　“速度七十迈，心情是自由自在……”

　　她的音调抒情，声线清润。弹唱声透过话筒传开，全场都在静静聆听。

　　“我们想漫游世界，看奇迹就在眼前。
　　“等待夕阳染红了天，肩并着肩许下心愿。”

　　即将进入高潮，祝燃手指随节拍拍打了两声琴板，左手跟着扫弦，节奏骤然高昂起来：
　　“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哪怕遇见再大的风险，再大的浪，也会有默契的目光——”

　　第一段结束，到间奏部分，祝燃上半身微微随音乐带动，左手连弹出滑音。
　　她紧接着勾住弦身，右手快速移至品弦，指腹点弦，音调愈发上升，节奏越来越强、越来越快，一段华丽的技巧彻底带动了全场氛围，大家纷纷鼓起掌来——

　　祝燃抬头，才发现她面向一片荧光花海。
　　大家自发举起手中的荧光棒，跟随韵律挥舞。祝燃唇角微扬，间奏结束，她继续开口，却没想到所有人都一齐唱了起来：
　　“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把浩瀚的海洋装进我胸膛，即使再小的帆也能远航……”
　　歌声雄浑，气氛盛大而炽烈。

　　这是一个注定难忘的夜晚。

　　高潮结束，祝燃渐渐收音，曲调又回归抒情。她再度阖上眼，缓缓唱道：“我们想漫游世界，看奇迹就在眼前，等待夕阳染红了天；
　　“肩并着肩，许下心愿。”

　　指尖弹出最后一道泛音，她睁开眼，目光深深望向大厅后端，那里坐着高三和家长。她什么都看不见，但眼睛一眨不眨。
　　屏幕的mv也放到尽头，最后片段是四中操场，镜头缓缓上移露出湛青的天空，几个大字浮现出来：
　　毕业季快乐。

　　四周安静一瞬，紧接着有人开始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啊——”
　　掌声热烈到可怕，持续好几分钟也没停歇。祝燃从高凳下来，鞠躬。

　　祝燃在食堂大门等人。
　　已经十点过了，沈斯益“一家人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梦想实现不了，但所幸还有夜宵。
　　小姑貌似兴冲冲拉着她亲哥逛校园去了，给祝燃打了电话说待会儿过来，自己的两个哥哥也临时被事情绊住，她只好站在这儿等。

　　路过有不少人在悄悄看她。她没什么反应，正准备随便给四人之一打电话，沈家兄弟终于赶来了。
　　他们还没靠近，一个女生蓦地被另外几个朋友推过来：“快，机会就摆在眼前，还不珍惜！”

　　女生羞红了脸瞋道：“哎呀！”她手里提着一袋零食，低着头走到沈斯益面前：“那个，我买了点吃的，你拿去和你哥吃吧。”
　　沈斯益眨眨眼，他哥好整以暇看着，这时祝燃默默走上前，在沈斯益身旁站定。

　　女生认出这是先前艺术节的吉他手，对方的才能和外貌让她印象不可谓不深刻。她看看祝燃，又看看沈斯益，沮丧地问：“这是你女朋友?”
　　“不。”沈斯益大咧咧揽过祝燃肩膀，被毫不意外拍开，撇嘴道：“这是我妹妹，亲的。”

　　他一手拽一个：“不好意思啊，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走了老妹，买夜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