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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哪见过 欧旸拉住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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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下旬,春节余韵未消,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烟尘气息。
鸟叫声从阳台传进客厅,身穿大衣的明艳女郎叉着腰,时不时看看手表:“作业都写完了吗,有没有好好检查过?东西收拾好没?”
她往屋内走近几步,看着卧室里的女生,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磨磨蹭蹭的,你在等酒还是等菜?”
祝燃单腿盘坐在床上,一边鼓弄耳机,一边忍受着小姑的喋喋不休。蓝牙刚一连上,她逃也似地钻进厕所,不忘乖巧三连:
“写完了,收拾了,上个厕所先。”
小姑一顿,随即哭笑不得:“大早上的上几次厕所了!我做的爱心早餐有毒啊?”
祝燃不语,只是默默调大了音量键。
紧赶慢赶收拾好书包,祝燃单肩背着往上一颠,开门。小姑踢开玄关散落的鞋子陪她一同出去,口里不忘念叨:
“你那俩个哥哥也真是的,非得开学前一天自己跑去学校,都不知道帮妹妹提东西。”
“无所谓。”祝燃按下电梯,回头,“我这学期又不住校,不像他们那样扛着大包小包。”跟搬家似的。
小姑眨眨眼:“对哦。”她又问道:“真不住啦?以后每天上下学赶车好辛苦的。”
“不住了。四中那住宿环境,除了艺术生寝,都差得可以。”电梯上来,祝燃给了小姑一个拥抱,“而且这样才可以经常看见小姑嘛。”
小姑笑着反抱住她。电梯关闭下沉,她晃回屋内,站在阳台上等祝燃路过。
阳光明媚,祝燃戴着耳机走过羊肠小道,光晕透过密叶布满一身。少女容颜姣好,小姑正满心感慨她长这么大了,祝燃却倏地回首,目光精准定位三楼窗前的她,挥手:“小姑!”
小姑连忙开窗:“怎么了?有东西落下了?”
祝燃摇摇脑袋,双手做喇叭状:“…以后你不要下厨房了!今早煎的蛋倒给狗都没吃!这种爱心早餐还是留给斯言哥他们吧!”
“………”小姑冷笑:“坏心眼!赶紧给我滚!”
祝燃抓紧书包带子跑掉了。
*
祝燃的爸爸是人民警察,多年来,祝燃一直跟他住在警苑。
这所小区已经有些年头,人并不多,树林倒很茂密。正门出去延伸一条林荫小道,走通便是车水马龙,林荫路的两边却尽是些老旧的店铺。
阳光不能穿过叶隙完全照进这里,踏出去却是五光十色。两种世界,割裂开一个城市里两种不同节奏的生活。
祝燃走进林荫路,天色尚早,两旁店铺都还没开张。她导航去了附近的公交车站,等车之余,给朋友柳霖发消息:“等会儿在哪见?”
柳霖很快回复:“你要坐17路公交车对不对?我也坐这趟,一会儿我在书信街站台上车,咱俩车上碰面。”
祝燃打字:“好。”
公交车驶来,刷过卡后,她径直走向最后面的位置。恰逢耳机里播放起一首舒缓的纯音乐,祝燃单手撑住额头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
她睁开眼睛,看见满头汗水的柳霖。后者咸鱼般坐下,说道:“快帮我提几袋,累死了,这么多东西,等会儿还得全搬到寝室去——”
祝燃接过手提袋,忍俊不禁:“你爹妈怎么不送你去学校?”
“别提了,”柳霖拍拍脸,“亲女儿哪有生意重要?没办法,可怜的小柳霖等会儿只有自己一个人哼哧哼哧爬寝室咯。”
祝燃故作板脸:“别装可怜,我等会儿帮你。”
“好呀!”柳霖一下子坐起来,又立马凶神恶煞地框住祝燃,“话说你为什么不住校了?人家本来还想新学期和你一起缠缠绵绵形影不离,你竟然就这么抛弃了我们的感情!”
“不想住就不住了,快放开我,勒得慌。”祝燃嫌弃地推开她,对方才消停一阵,又拿手指头戳祝燃的脸:
“哎呀,我好紧张。”
“紧张什么,作业没做完?”
“那怎么可能。今天不是分班吗,也不知道班上会来些什么样的新同学——噫,你什么表情,你就一点都不期待?”
“兴趣不大。”
“切。”柳霖向后仰,突然又一脸神秘地贴近祝燃:“我可是得小道消息,我们年级上两大风云人物要读文科,很大概率进我们班。”
祝燃顺着她的话问:“谁?”
“七班向垚,还有八班欧旸!妥妥的男神女神。”
祝燃:“哦——”不认识。
柳霖知道她一个都不认识,便兴奋地掰着手指头给她科普:“向垚,上学期运动会开幕式举旗,在表白墙霸屏了足足两个星期的帅哥——
“欧旸更了不得,多才多艺,会滑长板会画画会播音会唱歌,高一而已就已经是学生会骨干成员,男女通杀,性格也特别好!”
她双手托住下巴:“说来也奇怪,我记得她是美术生来着,怎么突然转文化了。”
祝燃被迫听她一路,闻言疑惑:“美术生转文化,也能进a班吗?”
四中作为国重点,在招生上极为严苛。考进来已是万难,年级上还会分成abc班,a班自然就是众尖子生中的翘楚。
除此之外,四中也以艺体生为特色,分数线会略低于文化生。艺体生与文化生同班,只是在晚间自习会前往学校的雅韵楼单独学习艺术课程,分班不久又参加集训。
虽然在文化上要求没有那么高,但是比起单纯的文化生要更加辛苦。
柳霖哼哼唧唧地摇头:“可别小看她,人家虽是美术生,文化分也能稳在年级前面的,不然要转文化也挺困难。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长得也又帅又漂亮,个子还高,我要是弯的我铁定爱上她。”
祝燃没忍住揪她脸蛋,无奈道:“你本来就见一个爱一个。”
公交车很快到站,俩人艰难地负重下车。门口熙熙攘攘,不少学生提着大包小包在校门口跟家人告别。
祝燃帮着柳霖把东西搬到寝室三楼,打扫干净卫生,然后拖着半死不活的柳霖去教室。
升旗台后的公告栏张贴了分班信息表,无数人争先恐后围拥,祝燃无视人群冷脸向教学楼走,全然省略一旁死乞白赖要去看热闹的同伴。
学校在高一上期就提前规划好了文理,一到五班是文科班,六到十二班是理科班。分班前选科若刚好跟自己原班一致,就保持不动,反之则对应abc级流动分配。
其实开学前大家就清楚自己所在班级,如今还凑上去看,无非是想知道同班同学有哪些人马罢了。
祝燃没那个好奇心,反正有什么同学,等会儿进教室就一目了然。
*
连爬两层楼梯,俩人走进熟悉的四班。班主任还没到,以前的劳动委员已经开始主动打扫卫生,还有好几个老同学和一俩个不认识的新人帮着搬桌擦黑板。
二人坐到窗边的老位置,双双放下书包。
不过须臾,门口忽然响起骚动,祝燃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个子高挑的长发女生,跟一个戴同色系口罩的男生踏进教室。
他们扫了一眼几乎人满为患的班级,不约而同坐到后排。
春寒料峭,空气仍然阴冷,那个男生却像感温系统失常一样,坐下来摘掉口罩,原地喘几口气,又二话不说将校服外套脱下。
他转头跟女生说了些什么,女生摘下帽子,好看的脸顿时一览无余。
配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祝燃恍神一瞬。
柳霖从背后激动地拍她:“就是他俩!真来我们班了啊!”
祝燃回过神,直感觉肩膀宛如被大力水手敲过,一脸麻木地试图推开柳霖:“别拍我,我老弱病残……”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班级的声音因为他俩的到来停止一瞬,随后变得更加嘈杂。
“——那个,不好意思。”一道清润的女声从耳边突兀响起。
俩人转头,只见一位唇红齿白的女同学,唇瓣微张,相当腼腆地请求:“可以帮我拿一下抽屉里的书包吗,我之前坐在这里。”
祝燃稍怔,低头果然看见书包。她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女生,颔首:“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你坐吧。”
她说着就要起身,女生脸一红,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去找个新座位就好,没把书包放到明显地方也是我的问题。”
柳霖双手合十:“对不起啊,还得让你去重新找位置。”她望向女生,转而热情地问道:“你刚刚去上厕所了吗?”
女生摇摇头:“我去浇花了。我看这教室里的花都焉得不行,没忍住给浇了点水。”
柳霖“噗嗤”笑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还没等对方回答,她“啊”的一声,想起还没做自我介绍:“我叫柳霖,甘霖的霖,她叫祝燃,我们以前就是四班的。你呢?”
女生两手有些无措地交叠:“我叫宁淳一,淳朴的淳,三点水那个,一二三四的一,之前是十一班的。”
她将书包抱至胸前:“那,那我先去找位置坐了。”
女生四处张望一番,看到欧旸旁边紧挨后门的空位,眼前一亮,抱着书包噔噔噔地跑过去,坐下时竟然还熟稔地跟欧旸打了声招呼,后者微笑着挥挥手。
“啊,她俩竟然认识。”柳霖目送她过去,见此把胳膊肘搭在祝燃肩上嘀咕,“果然美女就爱跟美女玩,这样看感觉那一排都好养眼。”
“………”祝燃扯下狗皮膏药似的柳霖:“肤浅,走开。”
“唉呀,别生气,燃燃也是大美女!”柳霖攀住她肩膀摇晃,“就是喜欢摆张臭脸,还经常揍我。”
“……你不犯贱我当然不会揍你。”祝燃无声叹气,骨头架子都快被晃散。
*
班里吵吵嚷嚷,八点一到,广播里准时响起运动员进行曲。教导主任的声音滋滋作响,听不太真切:“…请同学们立即到操场上参加开学典礼,各班有序到达操场,不要在教室逗留,学生会成员到政教处前集合……”
众人纷纷起身,一时桌椅拖曳声四响。
祝燃将椅子往前推,忽然看到抽屉里还有样东西,她拿出来一看,是只小青蛙挂件。
柳霖凑上前看:“是那位叫宁淳一的女生书包里掉出来的吧?”
祝燃“嗯”了一声,向后望,宁淳一恰好准备踏出教室。不多想,她拉着柳霖往后门走,同时朗声喊:“同学,这个是你的吗?”
宁淳一应声转过去,眯眼一看:“是我的,谢谢!”
祝燃路过为她让道的欧旸,将挂件递给宁淳一,点点头就要出去。蓦地这时,众目睽睽之下,欧旸一把抓住祝燃的手。
她稍稍偏头,不确定般问道:
“……同学,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啪!——”
柳霖猛地拍开自己的手,低眉试图模仿祝燃的下三白眼,同时不忘恶声恶气学道:“不好意思,你是谁?”
祝燃站她一旁面无表情:“你再学我就把你揍死。”
柳霖摸摸她的头表示安抚,继续向身旁一众人说道:“要不是我知道祝燃是个什么性子,我就要以为她俩有仇了哈哈哈哈。
“别看她那么凶神恶煞,其实就是社恐犯了,人越害羞脸越臭。”
柳霖又满脸唏嘘:“她不会对你一见钟情吧?就是没想到女神搭讪方式这么老套。”
祝燃已经生无可恋,艰难道:“姐我求你了闭嘴吧,等会儿人家也下来集合,听到多尴尬?”
柳霖伸出一根手指晃晃:“不会的,放心吧,人家是学生会,这会儿在政教处指挥工作呢。”
话音刚落,手臂别着红袖章,拿着记事本的欧旸和另一个短发学生会成员经过此处,短发同学粗略一数,扭头对欧旸说:“高一四班,应到46人,实到46人,校服全齐,中间有人讲话。”
中间:“……”
欧旸低头落笔记上。
“真、真不愧是欧旸啊。”待俩人走后,柳霖打了个哆嗦,“哪怕她正在做大义灭班的事情,我都起不了任何指责之心。”
祝燃满心疲惫:“因为咱就是那个违规者。”
开学典礼正式开始,在简单的升旗仪式后,校长大腹便便走上台发表讲话。
初春的阳光和煦,搭配上校长古井无波的声音,听得人昏昏欲睡。
祝燃也没忍住打了几个哈欠,泪水从眼角泛出。
演讲终于结束,教导主任几乎一路小跑把校长请下去,拿过话筒便中气十足开口,差点没把人吓得魂飞魄散:“大家,上午好——”
全场停滞一秒,随即更加震耳欲聋地回应:“好——”
“看到大家这么活力我就放心了!”教导主任满意地点头,“我呢,也不讲什么废话了,就问一句,同学们,寒假玩得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那么在新的学期,同学们一定要吃好,喝好,玩好,然后把学习搞得更好!老师们都相信你们的天赋和努力!”
祝燃最后一点瞌睡也消失殆尽。
柳霖堵住耳朵,低声:“咱华子还是这么激情……我现在脑子里嗡嗡的,能不能找他要医药费啊。”
像是情绪上头,主任扯着嗓子,高呼:“同学们,让我们喊出口号:选择四中,迈向成功!”
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
祝燃嗓子干得厉害,一连灌了好几口水。前面几个男生故作扭捏道:
“选择四中,人财两空!”
“笑死我了,整得像大型传销组织一样,华子是真脸皮厚。”
班里又闹了一阵,聊天接水,结识新同学,而存在感最强的依然在后排。祝燃趴在桌子上,余光悄悄去数周遭认识的人。
“叩叩。”
班主任终于姗姗来迟。
她敲敲门,全班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或熟悉或好奇地盯着她。
这位看起来和和气气却踩着恨天高的老师走向讲台,抬眼扫过全班,像是回应了所有目光。
她公事公办地开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这之中有些同学已经跟我相处过半年,有些可能是第一次认识我。”
她转身在黑板写下自己名字,继续说:“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米英,是咱们班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政治老师。有句话说出来有点老套,相逢是缘。既然现在能在一个班里,未来我们就是彼此羁绊最深的人。
“我这个人极其护短,容不得别人说我们班一点不好。同时,我也希望班里大家能友好相处,不要拉帮结派,不要搞孤立霸凌那一套。”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当然了,能让班级和睦的话,你是拜把子还是谈恋爱,我都不会管。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但我觉得,再怎么也比啃隔壁的茅草好。”
全班哄堂大笑。
“我带班没有那么多规矩,不过你们还是要记住,你们是来学习的,劳逸结合是对,但不能本末倒置。你们作为最后一届文理分班,下一届改革,就算以后高考失利想要复读,面对新高考,能保证自己做到游刃有余吗?”
她双手撑桌,语气陡然一变:“所以,切记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老师自然会倾尽全力教导你们,而修行全靠你们个人。
“当然了,作为四中a班的你们,老师也相信大家都是未来的佼佼者。高中剩下两年多的时间,希望大家不负青春,尽情舒展才华吧。”
一谈到两年后的高考,大家不觉都正襟危坐。米英讲完喝了口水,众人凝视着她,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待润过喉咙,她又宣布道:“接下来我安排一下咱班的职位。班干部等月考完咱公平选举,课代表我直接就按上学期期末各科成绩第一来定了。我喊到名字的同学站起来一下,让大家眼熟眼熟。”
“杨林巧,语文课代表。”一个娇小的身影低着头应声而立。
“韩昔扬,数学课代表。”
“诶!是我是我!”头戴运动发带的男生从座位跳起来挠挠头,引来周围善意的低笑。
“宁淳一,英语课代表……祝燃,历史课代表。”
祝燃从座位起身。
点完所有名字,米英合上小册子:“好了,接下来课代表一起去图书馆抱这学期的教材资料,每人把书领完就去吃饭,下午我们来调座位。欧旸同学,请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一行人从教室离开。
祝燃慢吞吞跟在课代表末尾。这六人之中只有韩昔扬跟她是原4班同学,另一个“熟人”是才闹出座位乌龙的宁淳一。
她本来就是不太爱在公众场合讲话的性子,前面的几人倒是很自来熟地聊天,她走在后面,一言不发。
几人叽叽喳喳穿过一楼连廊,很快就到了图书馆。不知是不是错觉,一个女生在进门前,狠狠瞟了一眼她。
祝燃并不在意,她根据图书馆管理老师的指引在书柜前的矮桌上找到了本班的历史教材,一本一本数着,腰却被撞了一下。她冷眼抬头,俨然是刚刚斜视她的女生。
女生展颜:“麻烦让一让,我要抱的书在你后面。”
祝燃侧倾身子示意她进去。她没太当回事,把数目清点够后,有些吃力地把书抱起,刚走到门口,又被剧烈撞击一下,半摞书直接散落在地。而那位女生恰好走在前面几步,闻声看向她,用听不出什么歉意的声音说道:
“不好意思啊,书太重了,走路难免碰撞。”
她居高临下地露齿一笑:“我也抱着这么多呢,不太好帮你,先走啦?”
祝燃感受到对方铺面而来的恶意,微微皱起了眉。
这人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