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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荷花酥与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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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凌晨四点,我被闹钟掐醒。
我准确无误地关掉恶魔般的催促然后坐起来盯着那奶油色的百叶帘看了会,还是第一次见到凌晨四点的窗帘。
我没完全拉好,中间漏了个小缝隙,它在浅浅呼吸。
我收拾了一下,抄上钥匙还有上次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荷花酥就出门了。
凌晨四点多,机场门口还是人来人往的,门口还站着一对穿着礼服的新婚夫妇,可能九月头上良辰吉日多?
我也没功夫想这杂七杂八,手机这时候响了一下,裴知予发消息说快下飞机了。
我把车停在靠近机场门口的路灯下,拿下头盔和护目镜,正打算往里面走就被一小孩拽住了衣角。
这小男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披个大黑披风,脸抹的灰青灰青,衣服上口袋还插了朵红玫瑰,乍一看有点像电影上的化身博士。
我弯下身问他怎么了,他没说话,指了指左边地上的线条,凑近看确实能看到三三两两层次不齐的格子,上面还标着数字。
他懒懒散散扔下一句陪我玩这个。
Hello?
这态度让我有些意外,我不知道是该夸他太沉迷于自己的角色扮演还是该反省自己没走快点儿。
我没打算理他,把机车锁了就往前走,迎面洒来一阵风,温热还带着点潮气,身上穿的格子衫没有口袋,我把手伸进裤兜的时候发现除了钥匙,就是空空。
我瞬间又冒出些不太现实的念头:我是不是手里该拿点什么。
比如,她最喜欢的白玫瑰?
可机场附近哪儿还有开着门的花店,就算是卖花的小女孩现在应该也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好吧,如果我刚刚是张褶皱的纸,那我现在必定被熨斗躺平了,我彻底被那男孩口袋里的玫瑰吸住了。
靠。
索性他没走远,留了个斗篷的潇洒背影给我,我屁颠屁颠折回去和他商量,我陪你玩跳房子,你能不能把口袋里的那朵红玫瑰送我。
话音刚落,他就大气地把玫瑰递给了我。可我跳房子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大气,我小时候最擅长的就是打沙包,跳房子,但看到他画的蛇形方格线,我的天赋从高楼纵身一跃,立马就变成了破碎的布娃娃。
没关系,尴尬和愚笨会化为虚无碎成一地庇护我。
屁。
我蹦跶了一下,确定腿还好使后往机场大厅里走,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五点一刻了,这时间挺微妙的,裴知予这时候大概已经叫了出租车。
我有点着急,给她打了语音电话,还没打出去几秒就被我挂了,我穿过人堆看见裴知予朝着我的方向走过来,她戴了个黑色的渔夫帽,穿着灰色露脐的短袖又搭配着牛仔裤。
手上还拿着一层用牛皮纸袋装的东西。
我觉得对于一个人最高的评价就是:你像夏天。
三十岁的裴知予吗?
不,准确来说她应该是零三年夏天穿越回来的。
我多看一眼会死,少看一眼也会死。
一股清冷微微甜的香水味微醺着鼻尖,就像四月花香沁过的云,我的鼻子半醉半醒。
耳边传来细细的声音,“你的小绿皮车呢?”
她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我凌晨会出现在机场的样子。
我重新灵魂附体,喝西北风买来的绿皮火车吗?哦不是,是绿色小电动。
我笑了笑,“比小电驴要高级,不过是黑皮的,可以么?”
裴知予歪着头看我,显然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出于本能地去牵她的手,做了这半个月里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我牵着她来到机车旁边。我耍了小聪明,特意把车停在路灯下,泛黄的灯光下更能看清机身的轮廓和纹路。
不可否认,我觊觎它的美貌,但事实上它比小电驴酷多了。
“你要带我飞吗?”
裴知予背对着灯光,声音放的好低,暖黄色的灯洒在她的眼眸里,就算全世界安静也只容我一个人能听到。
我以为她会问这辆车的来头,甚至像寻常一样小小地讽刺我一下,是不是借高利贷去买车了呀。
但现实恰恰相反,她什么都没问,只问了句是不是要带她飞。
有何不可?
就算没有机车,我也会变成精灵带她飞向梦幻岛。
我点了点头,这才意识到手里的那朵红玫瑰,我用手把它重新塑了塑形递给裴知予说今天来的匆忙,没来得及买白色的玫瑰,你介意吗?
我没提这朵红玫瑰的来头,我跳房子的样子很丑,细看就是一种残忍。我甚至希望它溺死在人海潮流中。
她可能觉得我说话样子笨笨的像只呆头鹅,摇摇头说,怎么会?然后拿过我手里的玫瑰和她手里牛皮纸袋装的盒子叠在一起。
说实话,叠在一块儿还挺好看的。
我提醒裴知予,机车左侧有箱子可以放的,她却说不用,拿在手里就好。
虽然有点奇怪但我也没多问,打开导航转过头正想要问裴知予她家的地址,手机就被无情地抽走又缓缓地滚进了我的口袋。
“我知道路啊,笨蛋。”
“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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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四下无人的大马路上骑着机车吹着不热不冷的风,凌晨的太阳说看就看了。
我车技很好,我依旧记得高中的时候同学把她爸的摩托车偷出来玩,当时我们两个没有驾照的人在空旷的田野上飙车,尽管最后被人骂得五内如焚。
我本就可以上瘾般把速度飙的很高很高,但我没有,可能因为后面坐的是裴知予,所以我完全不想做任何追求刺激和危险的事情。
彻底放弃多巴胺,追求内啡肽。
她的右手抱着我的腰,我透过后视镜看裴知予,她的头发飘啊飘,就像黑色的流云那样柔顺。
我期待每个信号灯的路口,我甚至拽回了那一路对于绿灯的渴望,空气好吵,声音被头盔和大风自动消音。我只有停下来才能听到裴知予的声音,她在我耳边轻轻吐气,“下个路口右转,小林司机。”
小林司机?这称呼有点傻得可爱。
火烧云钻进头盔里灼伤了我的耳朵。心脏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涌到裴知予的公寓楼下。
我把车停稳,又单手脱掉头盔挂在车把手上,打开右侧车箱,把那里面用袋子装的荷花酥拿给裴知予。
我半坐在机车上,“这是淮城那儿的荷花酥,味道还不错,你尝尝看。”
我差点说成这是你最喜欢的荷花酥,那她一定会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后悔了,裴知予偏偏就这么问了,刚刚接受过大风洗礼,她前额的刘海被拂到两旁,
着实迷人。
我顿时心虚,抿了抿嘴,“我猜的。”
她就笑,然后把手里那袋从下了飞机开始一直到现在护了一路的东西塞到我手上。
路灯下我们像极了两个平等交易的商人。
但终究是我这个商人野蛮了点,直接把荷花酥丢在箱子里颠簸了一路,甚至没留一粒晕车药给它们。
我看着手里用牛皮纸袋装的东西,纸袋边缘的线条还是笔挺崭新的,我有点儿好奇就问裴知予这是什么。
“泡芙,临安的特色小吃。”
“刚刚用手拿着是怕路上颠簸,里面的奶油会挤出来,可是没想到你开的这么慢呢。”她微微偏着头打量我。
?我心惊胆战怕你被吓到,担心你的人身安全才没提速,不然早就逆着狂风开启飙车之旅了。
成,下次我一定要带她体验一把云霄飞车。
裴知予忽然靠我好近,她背着手,抬眸望我,轻轻浅浅撂下一句,“下次我带你,你坐后座。”
我顿了顿,“你会开机车?”
“当然。”
我把裴知予想的太简单,不,准确来说,她可以是拥有十几年机动车驾龄的人,但却不像喜欢玩机车这一行列的。
她对待生命是那么虔诚又那么刻板,我一直认为她不会是一个追求刺激的人。
许是接收到了我的惊讶细胞在脸部作祟,她送给了我一记轻蔑的眼光,但一点儿都不凶。
这猝不及防的漂亮话实在好讨巧,使得我一时迷了心窍,脑子里的声音蹦跶个不停。
她开机车的样子,那得有多酷?
我们离得太近,她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我望着她眼里的自己出神。
再靠近点,机车要翻了…
裴知予是个坏女人,所以她见好就收,往后退了退,说谢谢你送我回来,林医生。
又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还有你的荷花酥。”
“那我们后天见?”
后天见…后天以什么身份见呢?
我瞬间又沦落为薛定谔的猫。
到了后天,追裴知予的时限也就仅剩下十天了。我能感受到她对我也有好感,但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表明。
今天是天赐的礼物,明天又是个乱成一锅粥的谜团。
没有真正回应的喜欢是喜欢吗?
我脑子短路。
澄屿那句“她把你当备胎”,又死而复生爬到我跟前砍我,灯光下我的黑影渗出红色,顺着纹路一直流进我的脑子里。
可我偏不信这邪,我直起身还想说什么,话筒又被裴知予抢了去。
“泡芙里的奶油是低糖的,你不喜欢吃甜的。”
“和你一样,我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