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浪荡将军入画共梦后》夕阶酒

7、活学活用 似乎学会了

　　北大营。

　　陆浔将昨晚得知的消息在心里过了一遍。思索了片刻后，还是决定让人去把李昭从校场叫了过来。

　　虽然挨军棍的伤口依然很疼，但李昭还是得了消息便往回赶。
　　赶到后他一边掀开营帐的门帘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吗？怎么急着把我喊回来？”

　　“我从观彩阁得知了一件事，你先听一听。”

　　陆浔把刘家那个草包做下的好事和刘家的如意算盘告诉了李昭。

　　李昭弄明白前因后果后当即骂道：“混账东西！”

　　“刘家既然花大价钱按下了两个花娘怀孕的消息，定是想要隐瞒和诓骗顾晴烟。此事我们既然知晓了，便不能坐视不理。”

　　李昭本就因为寿宴那日的浑话对顾晴烟心存愧疚，即便她毫不知情。眼下得知有人想用这样歹毒的法子算计她，李昭下意识便觉义愤填膺。

　　“此事耽搁不得。我们现在就去顾府找顾晴烟，把此事告诉她吧。万一去晚了，顾晴烟着了他们的道，就难以挽回了。”
　　她那么优秀，怎么能嫁给刘家那个草包？

　　“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陆浔看着他问。

　　“怎……怎么了？难道不应该让她知晓此事吗？”

　　“你把事情告诉我，总不可能是要帮着刘家一起瞒着她吧？”

　　闻言，陆浔有些头疼。
　　他在李昭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人？

　　“你我同她是什么关系？就这么找上门去，恐怕我们还没走出顾府，流言蜚语便满天飞了。你是生怕害不到她？”
　　而且这个消息涉及到顾晴烟的婚事，他们两个外男并不适合直接参与其中。

　　李昭顿了顿，反应过来自己一时着急，又没有考虑好后果。

　　“急易生乱，你得改掉这个习惯。”陆浔道。

　　“迂回一些，让你妹妹去吧。你回去同你妹妹说清其中利害关系。”

　　“是个好主意！我这就去。”李昭立刻应下。
　　很多话的确是她们姑娘家之间更方便说。而且他妹妹也很聪明，她们两个聪明人在一起说不定能更好更快地解决这件事。
　　他妹妹也到了该议婚的年纪了，听一听这些腌臜手段，以后也好避免被骗。

　　李昭一路赶回了家中，言简意赅地同妹妹李明珠说了刘家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个消息是陆哥从观彩阁得来的，千真万确……”

　　他还没有提起后面的话，李明珠已经明白了，蹙着眉脸色严肃：“兄长是想让我去顾府一趟，将此事告知顾姑娘，提醒她早做防备？”

　　“正是如此，”李昭点头，“听闻怀有身孕的那两人最近闹得厉害，刘家只怕坐不住，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所行动了。”

　　“好，我现在就去顾府。”来不及递帖子了，但事急从权，耽误不得。同为女子，李明珠也知道刘家那就是个火坑，万万进不得。

　　侍郎和丞相之间还隔着尚书这个官职。刘家若想求娶顾晴烟，算是高攀，顾丞相和顾晴烟都不一定会同意。
　　可若是他们不止起了坏心，还有坏胆，打算用别的下作手段促成这桩婚事，而顾府一无所觉，便容易踩入陷阱。

　　*

　　顾晴烟留在祖母的院子里陪她用了饭，等到祖母午睡后才离开去处理府中的事务。

　　过几日便是中秋了。

　　顾家在京中没什么亲戚，且祖母的寿宴刚过，今年中秋宴顾晴烟不准备大办。但该有的人情走动还是不能少，顾晴烟今日便要将给各家的节礼定好。

　　府上每到节令会做相应的吃食分发下去，中秋节也不例外。今日管事娘子把几种口味的月饼备料的采买单子递了上来，顾晴烟批了银钱。

　　同管事娘子商量后，顾晴烟定好了从哪一日开始做月饼。
　　还特意吩咐了让多做一份苏杭口味的月饼，打算到时带去书局送给云娘。她是从杭州来的。

　　昨日顾晴烟才同云娘说，自己暂时不知道应该从何开始画，画什么内容。
　　但做了那个梦之后，顾晴烟觉得或许可以先不画两个人，而是先以女子一人作为画本的开始。

　　就像是在梦里的那道声音所提醒的那样，她既然是想要画女子会喜欢、会需要的画本，想画出属于女子的需求和欲.望，便应先从重新认识属于女子的身体开始。

　　每个人都是和自己的身体共处的时间最多，但应该大多数女子都像顾晴烟一样，并不十分了解它。

　　比起直接画两人如何欢好，顾晴烟更想先画女子独处时，对自己身体的观察和探索。

　　知道自己喜欢何种触碰，排斥哪些对待，才有可能在行敦伦之事时不至于处于完全被动的位置，处处受人主导，对方给什么，便受着什么，不至于事情都做完了却体会不到半点乐趣，只全了对方的欲.求。

　　这个想法明晰之后，对于应该画什么内容，顾晴烟便不觉迷茫了。

　　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可她忙完了事情也没能回房去尝试将自己的所思所想画下来。

　　有客人来了。

　　同是世家贵女，即便不算熟悉，也是常会在各家的宴席上碰面的。

　　是以听下人来报，说李明珠来了顾府时，顾晴烟虽然有些意外，还是让人将她迎了进来。

　　她们算是有点头之交。

　　还不等顾晴烟像平日里待客时那样先开口寒暄，便见李明珠脚步匆匆地走近，引路的下人刚退去，立马低声同她说道：“顾姑娘，刘家想要算计你。”

　　顾晴烟心里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地问：“此话怎讲？”

　　李明珠便将兄长告知自己的事情一一转告给顾晴烟。
　　虽然已经听过一遍，但方才有正事在前，她必须镇定。眼下就在当事人面前，李明珠越说便越觉得气愤，最后忍不住骂道：“呸！也不看看他自己几斤几两，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话音刚落，李明珠自己先有些懵了。

　　京中李明珠这个年纪的姑娘，其实同顾晴烟的关系都不算亲近。

　　一则因为顾晴烟自幼便懂事有礼，深受夸赞，几乎所有世家女都听家中长辈提起过顾晴烟这个别人家的孩子。
　　一回两回便罢了，听得多了，她们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舒服，很难会在碰面时愿意主动与她交好。
　　谁都懂相形见绌的道理。都是世家女，少有人愿意去做衬托红花的那片绿叶。

　　二则顾晴烟早早开始学着管家，更是刚及笄便独自执掌中馈，平日里思考的、做的事情，都和同年龄的大多数姑娘不同。
　　毕竟大家都还在领月例银子的时候，她就已经管着整个丞相府的所有开支了。
　　且顾晴烟在独自管理府中事务的过程中养出了话事人的气度，别的姑娘看见她时难免会觉得有距离感。

　　也是因为这些原因，李明珠和顾晴烟之前并没有什么私下来往。每次看见顾晴烟，李明珠都觉得她是一个自己需要一直仰望的优秀大姐姐，很难靠近，更遑论追上她。

　　方才她一时气急，便不由自主地骂出了心里话。但一说完粗话，又后知后觉地担心自己是不是显得太不稳重了。
　　她平日里都会控制脾气，让自己有个名门淑女的模样，但今日实在是没忍住。

　　却没想到，听过她说的话之后，顾晴烟认真地点了点头，温声顺着她的话道：“我们别被癞蛤蟆做的蠢事气着了。既已知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设法应对便好。”

　　李明珠一时什么都忘了，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她好温柔啊……

　　顾晴烟发现李明珠刚才是在真情实感地替她觉得生气，而且似乎比她这个当事人得知此事时更加恼火，顾晴烟有些不解。

　　“你怎么仿佛比我还生气？”

　　“任谁听了都很难不生气，”李明珠愤愤道，“你这么优秀，得是这世上顶顶好的男子才配得上你，刘家那个算什么？”

　　发现顾晴烟似乎并非他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近，李明珠悄声道：“我们私下里都觉得，你配东宫那位都绰绰有余。”

　　议论储君，若传出去，事情可大可小。李明珠竟就这么同她说了出来。顾晴烟便知道她是个直率的实心眼。

　　至于东宫那位……
　　顾晴烟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你放心，这件事我记下了，一定会谨慎处理，不上他们的当。”

　　“你肯定能应对得很好。”李明珠笃定道。

　　“我哥还觉得我也很聪明，让我跟你一起想办法。但凡脑袋比他灵光一些的，他就都觉得别人聪明。”

　　“但其实我没什么好主意。若换做是我，他们若敢凑上来，我就想骂他们个狗血淋头，骂得他们不敢再纠缠。”

　　顾晴烟忍不住莞尔：“说不定这也是个好法子。”

　　她很喜欢李明珠这个性子。

　　下人备好了点心和茶水，顾晴烟一面邀李明珠一起过去，一面状似随口问道：“此事刘家应该瞒得很深，你和你兄长是怎么知道的？”

　　李明珠闻言一愣。
　　她方才有意没提这件事是陆浔从观彩阁得知的，就是担心说了会给陆浔本就不算好的名声雪上加霜，好似将其坐实了似的。

　　顾晴烟突然问起，她只好言辞含糊道：“是……是观彩阁的人传出来的。”

　　见她这模样，顾晴烟便能猜出来，此事应该是陆浔告诉他们的。

　　她和陆浔之间实在称不上有什么交情。但他得知此事后没有袖手旁观，还辗转让李明珠过来给她传了话。
　　无论是否已提前知晓此事，顾晴烟都承他的好意。

　　李明珠专程为此跑了一趟，顾晴烟便吩咐让人做了一桌好菜招待她。一起早早用过夕食后，顾晴烟亲自送李明珠往府门外走。

　　“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这一路越靠近府门，李明珠便走得越慢。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来问出了口。

　　顾晴烟含笑回应她：“当然可以。”

　　随即侧首朝守在府门口的人吩咐：“以后李姑娘过来，可以直接进去，不必拦着。”

　　“是。”

　　“太好了！”李明珠喜形于色。

　　她对我真好！
　　李明珠心里高兴，便不再有意无意地拖沓了，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顾晴烟无奈轻笑摇头。

　　等李明珠跳上了李家的马车，她才转身折返，回了自己屋里。

　　侍女已经提前为她研好了墨，铺好了纸。顾晴烟便沉下心来，一面安静地梳理自己脑中的构想，一面试着落笔，开始勾勒画本的第一部分内容。

　　至于太子要的秋景图……
　　顾晴烟今日也不想画。

　　不知不觉便月上柳梢头。

　　顾晴烟今晚画得很顺，思路没有中断，但画得有些累了。她仔细将今晚的这几张纸叠好，藏到上了锁的屉子深处，随即准备梳洗更衣。

　　侍女敲门，将微温的桂花酿和酒杯一起端了进来。

　　顾晴烟差点忘了，自己白日里让人准备了这个。
　　当时用的是借点酒意助眠的理由，但实际上是为了什么，便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夜里风有些凉了，今晚把窗关严实些，帘子也拉上。”顾晴烟吩咐道。
　　以往她习惯留一些窗缝透气，但今晚她需要更多安全感。她本想等侍女走后自己去关窗，但又担心突然如此会让侍女起疑。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有些心虚。
　　顾晴烟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她想悄悄做的那件事上，她应很难有十足的底气。毕竟那可不是一件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做的事情。

　　侍女都退下去后，顾晴烟将桂花酿端到床边的矮几上，倒了一小杯，想了想，改为一满杯。

　　烛火跳动，屋内光影随之摇晃。
　　顾晴烟在床边坐了一会，没有急着动。

　　她在回忆自己昨晚从梦中学到的东西。

　　等确认记忆没有遗漏之后，她才端起酒杯，慢慢喝着里面的桂花酿。
　　在自己的卧房里，就算喝多了也不担心什么。顾晴烟后面便又给自己倒了几杯。

　　她想找找有些风月画本里所说的那种微醺的感觉。

　　后来顾晴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但觉得脑袋隐约有些昏沉了，应该就是差不多了。

　　她把酒杯放下，用留在屋内的水认真净了手，继而吹灭灯烛，走到床边，安静地坐下来。
　　和昨晚那间她没见过的屋子不同，这间房里的所有物件都是顾晴烟惯用的，周围熟悉的一切一起给了她一种保护，让她深觉安心。

　　她的房中没有梦里那样大的镜子，但她已不需要镜子便能够想起属于自己身体的一切。

　　今晚的顾晴烟是个好学生，而好老师是昨晚梦里的她。

　　寝衣和小衣都被脱下后，脑袋有些晕乎的顾晴烟还有心思仔仔细细地把它们叠好放在枕边，再拉过锦被把自己藏进去。

　　梦境里学到的动作一个接一个地被顾晴烟运用到现实中。体温缓缓传至掌心，她感到心跳在自己的指腹间一下一下地跃动。

　　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一些。

　　身上的温暖逐渐变得热.烫，唇间偶尔溢出几声喘。

　　安全的黑夜里，顾晴烟看不见自己绯红的面色和微乱的鬓发。但她意识迷蒙间忍不住想：我似乎在梦里学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大概是悦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