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隐有方向 想画出有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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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窗透了透风，又慢悠悠喝了一杯茶后，两人的思绪才逐渐清明了许多。
“除了那几本稍显新颖的，我感觉其他的都大同小异。”云娘先开口道。
集中看了这么多才发现，竟然还有好多都在其中用了一些一模一样的雕版，同样的身子和姿势，给床帐和衣裳换个颜色，调了顺序，就能再出一本。
偶尔看看还不算什么，一次看这么多千篇一律的，实在很难不觉得腻烦。
“有新意的确实不多。”顾晴烟也赞成。
粗略可以将她们今天看的这些画本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面向秦楼楚馆的，故事背景都是花娘与恩客，整体偏重技巧，姿势复杂刁钻。床笫之间还画了角.先生、缅.铃等器物，旁边添注了用法。这类画本并非大多数人所需要的，在市面上不算常见，得是相熟的客商才拿得到货。
第二类是给闺中女子聊作排遣的，画得含蓄隐晦，姿态亲昵但动作点到为止，不会直白描绘那些赤.裸的动作。但整本看完，可能也不知道男女欢好到底是怎么进行的，云里雾里。
第三类也是画得最多、卖得最多的，面向男子的画本。画里明显是男人视角，欢好时也多以男人为主导，女人则常是任君采撷的姿势。
云娘对第三类的意见最大：“这些画本里的女人，大多要么太单纯可欺，羞答答被哄着骗着行了事，要么就极尽淫.荡放.浪。好像女人就只有这两种，要么不肯做，要么太肯做。”
“或许他们也知道世上的女人不只这两种，但他们希望只有这两种。”顾晴烟方才也在思索这件事。
一种可以像懵懂白兔似的听任他们摆布，让他们觉得自己有本事。另一种可以当狐狸精取悦他们，让他们觉得自己有福气。
或许做这些画本的人并非不知道也有女子会看，而是他们明知道，并且有意要通过这些画本将她们引导去那两个方向。
顾晴烟忽然想到，书是会教人的。或者应该换个说法，人是会跟着书学的。哪怕是这些在人前常被视作不入流的书。
豁然开朗。
闺中姑娘们看了第二类书，也许就会学着含蓄地藏起自己的欲.望，面对真实的情.欲时羞怯以对，不得解法。
可她们的未来夫君看的情爱画本潜移默化地教他们去做观看和品尝的掌控者。相应的，她们便会不自觉地变成被观看和品尝的对象，顺从地以男人之乐为主，难以发觉和回应自己的需求。
久而久之，这种差别也许就不只在床笫之间了。
一本《女诫》需要识字才能读懂，一幅春.宫图或风月画本却几乎没什么门槛，看图即可会意。后者的影响或许更为直接，也更为隐秘和深入。
顾晴烟定了定神，隐约知道自己想画什么样的了。
在这些画本上花了不少银钱的云娘长叹了一口气：“这世上明明也有女人想看、爱看这种画本，可如今市面上卖的都是给男人看的。我们花了一样的钱，却总看着不顺心。”
“那我争取以后画得让你顺心一些。”顾晴烟柔声宽慰道。
云娘的眼睛都亮了几分：“当真？你决定好了？”
顾晴烟点了点头，“但还只是有个模糊的方向，不知该从何开始，近日应该还画不出什么成品。”
起码，她要画出有自己的需求和欲.望的女子，而非只是被索取和被使用的一身皮.肉。
“没事，你慢慢来，我等得起。”云娘欢喜道。
*
有了想做的事，顾晴烟在回府路上一直都是愉悦的。脑海里有很多画本点子不停往外冒，让她的思绪格外活跃。
马车停到府门前时，她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想了一路。
但好心情只持续到顾晴烟回到正堂。
听见派出去查事情的小厮朝她回禀结果后，顾晴烟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那刘家三公子生性风.流，处处留情，沾了不少桃花债。但最近称得上比较大的一件事，是他在城东观彩阁的两位相好先后都有了身孕。他刚给她们一起赎了身，暂时把人养在一处宅子里，还正跟父母闹着要把这两人娶回家。”
“刘家要脸面，做不出正妻还没进门就先从青楼娶两个妾室回来的事，便对外将此事瞒得死死的，还多给了观彩阁的老板和花娘们一笔封口银子。”
这个消息是小厮从管家那里批了银子后在观彩阁的一个管事那里买来的，另暗中同为那两人做饭的厨娘对过，证实消息属实。
“我知道了，”顾晴烟朝回话的小厮颔了颔首，“你做得很好，去管家那里领赏钱吧。这段时日你先在府中休息，暂时不要外出。”
“是。”小厮应了一声。
屏退下人后，顾晴烟独自细细思索着此事。
几乎是在小厮刚说起那两名花娘怀孕时，顾晴烟便意识到，刘家眼下应是正急着要给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娶一位正妻回去。否则若是两名花娘先进了门，他在京中便难再寻到好岳家了。
刘侍郎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官声和脸面考虑，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关键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那混球想借酒在顾府寿宴上闹事，刘夫人那日又递了帖子，说要亲自上门来赔罪。
若非派人查到了背后的事情，顾晴烟还真不知道他们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顾晴烟写了帖子委婉回绝后，刘夫人没有真的来顾府见她，也没有再传别的话过来。不知是已经死心了，准备另打算盘去祸害别家姑娘，还是有什么别的招数。
她不能坐以待毙。
等麻烦粘上来了以后再设法应对，或许就迟了。
给那两位花娘做饭的厨娘可以先继续暗中联系着，以备不时之需。
顺着这个思路，顾晴烟又想了几条可行的法子。
顿了顿，她忽然想起，听闻陆浔也是那观彩阁的常客。
*
晚上顾晴烟的父亲没有回府吃饭，顾晴烟去看过祖母后就在自己的院子里简单用了几个开胃解腻的小菜。
今日在书局二楼看了太久的画本，顾晴烟的眼睛和脖子都有些不舒服，便打算早点歇下。
但她刚吹了灯不久，还没睡着，就听门外有侍女轻轻敲门：“姑娘，老爷回来了，说有事想问你。”
许是老管家将今日查到的有关刘家的事告诉了父亲，父亲有些不放心吧。毕竟这还是第一回有人想要算计她的婚事。
顾晴烟猜测道。
她起身重新换好衣服，打开房门去见父亲。
女大避父，从顾晴烟十岁那年起，父亲便不会再进她的院子了。院内一切都由她自己做主。若是有事情要找她，父亲都会耐心等在院门外。
这会儿父亲还穿着官服，应是忙了一整日，刚回府就过来了。
正打算走近同父亲说自己对刘家已有防备之策，让他不必担心时，顾晴烟却听父亲先开口问道：“晴烟，那幅秋景图可画好了？”
顾晴烟的脚步生生停在了原地。
顿了几息，她才出声，不答反问道：“是太子在催了吗？”
顾文渊声音温和道：“殿下只是今日问了一句，不算催促。”
“可是父亲眼下刚回府便赶过来问我，不是在替太子催促吗？”
顾文渊蹙了蹙眉：“晴烟，不可以这样对长辈说话。”
“最近你是怎么了？以前你从不会如此。”
“以前你作一幅画也要不了这么久。是不是这段时日筹备祖母的寿宴，累着了？”
顾晴烟忽然问：“父亲知道刘家的事了吗？”
顾文渊顿了顿，点点头，“方才回来时听管家说过了。”
“我相信你能够应付这样粗陋的算计，便没有插手过问。是还有什么别的棘手的情况吗？”
顾晴烟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了，我可以解决。”
第一回忍不住想，如果她不是个能干懂事的女儿，而是像刘家那个纨绔一样，是个草包，父亲是不是也会多担心，多关心她一些。
“你很聪明，肯定能明白这幅画代表着什么。既然答应了要送，便把此事放在心上，不要因为其他的事情分神。”
“府里的事情若忙不过来，便多交给下面的人去做。”顾文渊温声叮嘱道。
不是我答应要送的。
难道不是父亲让我无从拒绝，进退两难吗？
顾晴烟想直接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父亲不喜欢她咄咄逼人的样子。
可她不知自己还能把这样的话咽下去多少次。
进一步，便等同于答应了会以这幅画作为开始，和太子逐渐加深来往。退一步，便意味着要忤逆父亲，拒绝父亲想为她安排的婚事。
可她拒绝得了父亲和太子这两个人吗？
若是拒绝得不够顺利，得罪了太子，今后还有人敢同她议婚吗？
她想不想成婚是一回事，若是被逼得无路可走，除了嫁给太子，不能再有别的选择，便是另一回事了。
顾晴烟忽然觉得厌烦和排斥。
刘家的算计，太子的心思，父亲一直以来对她的殷殷期盼，她一样都不想理会。
却避无可避。
回到卧房里，顾晴烟努力静下心来，仔仔细细为自己铺纸、研墨，却仍在即将落笔的那一刻停下了原本已万分熟悉的动作，一笔都画不下去。
她不喜欢违心作画，也从不曾如此。
不想送太子什么秋景图，只想不管不顾地把各色墨汁都泼在他脸上。
从得知太子擅自在她送给祖母的画上题诗的那一刻起，顾晴烟就想这么做了。
可实际上顾晴烟只能轻轻放下笔，收了纸，重新换上寝衣躺下。
实在很累了。
起码在今晚，她不想做违心的事。
这几日纷杂的事情一桩桩地拽着顾晴烟的思绪，让她辗转反侧，久久难眠。
终于缓缓入睡后，不知是不是因为白日里看了过多画本，在脑海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记，顾晴烟竟梦到了自己寝衣半褪，独身对镜的画面。
那面镜子……实在太大，也太过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隐有方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