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寿宴碰面 她的目光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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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光正好，天澄气清。
今日顾府欣逢老夫人七秩寿辰，府内宴请宾朋，处处结彩，上下一派热闹。院中那几树桂花也赶巧绽开了簇簇金粟，甜香四溢。
顾晴烟立于回廊转角处，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今日的宴请事宜。
几月前她便开始拟宾客名单、核对请帖，又同几名管事仔细商量了寿宴的布置和席面的菜式，既要符合祖母的喜好和吉利意头，也不能失了相府的体面。连戏班子都是她亲自听了好几个后再挑出来的，就为了能在今日将祖母爱听的那几出戏唱好。
而今日更是忙碌不已。
要着人将所有贺礼登记入册，好好安顿和招待已经来了的宾客，把握开席前酒菜准备的情况，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注意着府内各处。
引宾客们入席时，也不能忘了分开那些有过节的，再顺水推舟将有意交好的人请去一处。
“过会儿记得安排陆将军和李尚书坐在一起。”顾晴烟低声提醒给贵客引路的老管家。
听闻陆将军和李尚书有意结为姻亲，女客那边，这两家的主母已经一起落座，正相谈甚欢。
只是那陆小将军陆浔的名声实在是……
李尚书的女儿似乎不太愿意。
“是。”老管家认真记下。
下人们忙中有序，脚步很是稳当。
今日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丞相府参加宴席。虽然老夫人年事已高极少管事，府内主母的位置也空着，但姑娘管家以来从不会轻纵下人，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差错。
一阵笑声传来，顾晴烟侧首朝正堂望去。
祖母今日穿了件万寿纹锦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不知陈家小公子送寿礼时说了什么，逗得她开怀。
开席前的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顾晴烟才得空回到自己房里，带着两名侍女去取她为祖母准备的另一件寿礼《麻姑献寿图》。
其它贺礼已提前送给了祖母，这幅她亲手所作的画昨日才刚装裱好取回来。祖母已盼了许久，还强调一定要当着她那几位好姐妹的面送给她，让她们羡慕不来。
侍女带着画卷出门后，顾晴烟随手将在书架上漏出一角的香.艳画本收进屉子深处。
她重新往正堂去。
经过抄手游廊时，听见几个来贺寿的世家夫人正在低声议论。
“顾家这位姑娘当真了不得，今日这么大的寿宴竟是她一个人安排下来的。”
“她母亲走得早，顾丞相又不曾续娶，这几年顾府里外家事就靠她一个人操持。她今年才十八岁吧？端庄能干，娴静知礼，真是难得。”
又有人将声音压得更低，叹道：“再能干，最后不也是别人家的？”
“你们若是喜欢，不如让她当儿媳？可惜我膝下只有两个闺女，没这好机会了。”
“是个贤惠懂事的，我回去问问家里那个混小子。”
“都及笄三年了，也该成婚了。哪有一直把女儿养在家里的？久了让人笑话。”
“可惜她母亲不在了，否则早该为她准备起来了。”
……
顾晴烟脚步未停，唇角却微微抿紧。
难怪祖母说，在今日的寿宴之后她的婚事应就会慢慢开始提上日程。
母亲在顾晴烟三岁时便离开了，父亲忙于政事，顾晴烟是祖母一手带大的。她十一岁跟祖母学着管家。十四岁那年，因为祖母精力不济，她开始独自主持中馈。
这几年她把里里外外都打理得妥妥帖帖，让人挑不出半分不是，是为了让祖母能够安心颐养天年，让父亲不必为家事烦忧，让这个家能够井井有条，安稳运转。
唯独不是为了成为别人家的好儿媳。
*
院里桂香浮动，正堂内气氛正浓。
顾晴烟的父亲顾文渊和她的几位世伯已经谈完事情，也来到了正堂。
顾晴烟走到祖母跟前，屈膝行礼：“孙女给祖母拜寿，愿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两名侍女抬着卷轴跟在后面行礼。
那卷轴用锦缎包裹，一看便知是精心准备的寿礼。
“好，我们晴烟有心了。”老夫人伸手拉近她，眼底是掩不住的慈爱。
两名侍女小心地各执一端，徐徐拉开画卷。这幅画长六尺有余，宽三尺，一展开，堂内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画的是麻姑献寿的传说。
背景是缥缈云海，仙鹤远去处隐约可见仙界琼楼玉宇。麻姑身着飘飘仙裙立于云端，她面容慈和，笑意温柔，左手托着一枚硕大的寿桃，右手里是莹润生光的玉如意。麻姑身侧有棵虬曲老松，松下还生长着几朵灵芝。
画里样样都是长寿意象，都恰到好处，毫无堆砌之感。
“好画！”不知是哪位宾客先赞叹道。
“的确是一幅佳作。笔意柔中带骨，连绵流畅，在顾姑娘这个年纪着实难得。”擅画的宁安伯连连颔首。
他没说的是，他认为很多名声在外的画都比不上这一幅。
他旁边的夫人也看着画上的寿桃道：“从桃尖的朱红到根部的粉白过渡得实在自然，似是都能让人闻到果香了，这颜色调得真好。”
“早听闻顾家姑娘有一手妙笔丹青，看来名不虚传。”
听人夸着自家孙女，老寿星喜笑颜开。一位昔日的手帕交走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臂，笑道：“老姐姐，你这孙女可真是好啊，也不知是怎么养的。”
老夫人眉眼柔和：“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这么个好孙女。”
顾晴烟站在祖母身侧，落落大方地谢过众人的夸赞。
她其实并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她的画技，但看到祖母如此欢喜，父亲虽未说话但也嘴角微微上扬，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你的心意，祖母都明白。”老夫人和蔼道。
她知道孙女为了这幅画付出了很多心血，为了不留一丝遗憾和瑕疵，还重新画了很多遍。另外几份寿礼也都是孙女用了许多心思准备的，处处都很合她的心意。
“忙了一早晨，辛苦了。我们开席吧。”
“好。”
恰好快到吉时了，顾晴烟吩咐人去准备开席。
正堂外的院子里早已摆开了数十张八仙桌。桌上荤素咸甜的冷碟均摆盘精致，银制的酒壶在秋阳下熠熠闪光。
宾客们依次落座。悠扬丝竹声响起时，候着的传菜小厮们立时动了起来。
顾晴烟在祖母身边落了座，却几乎没怎么动筷。
她一面留意着上菜的节奏，一面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各桌的情况，确保若有意外情况发生自己能够及时做出应对。
宴席正酣时，院门口出现了两道高大的身影。
走在前面那人身形颀长，肩宽腰窄，行走间不难看出武将气势，却偏偏是一副温润面孔。配上那身靛蓝竹纹锦袍，乍一看倒像是出自书香门第的文雅公子。
与相识的人寒暄时，他眼里有浅淡笑意。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满院宾客，眼底却带着几不可察的审视。
他只漫不经心朝她这边看了一眼，视线便收拢回去。
陆浔后面的副将李昭面庞黝黑粗糙，才更像是武将。
顾晴烟腹诽道。
顾晴烟猜测他们应是刚从军营赶来。她朝候在廊下的小厮递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前去为他们引路。
顾晴烟收回目光时发现父亲杯中的酒浅了，便亲手执壶替他续上。放下酒壶后，她又继续细心为祖母布菜。
不多时，陆浔和李昭便到了正堂。
“路上耽搁，陆浔来迟了，给老夫人赔罪。”声音清朗，礼数周全。
“不打紧，军务为重。”老夫人笑道。
陆浔取出一个檀木匣子，双手奉上：“这是两只老参，药性极好，给老夫人补身子用。还请老夫人莫嫌弃。”
老夫人打开匣子一看便知那人参年份极老，难得的是保存得也很好，须根完整。这种品相的老参有市无价，实在珍贵。
“你有心了。”
陆浔只笑道：“老夫人喜欢就好。”
他同老夫人说话时始终微微欠着身，温润谦和，周身气质无一分锋锐。
这位看着真是个体面人。至于私下里那些事，说得好听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说得难听些可就是风.流浪.荡。
在场的很多宾客都知道，陆小将军平日得闲最喜欢去城东观彩阁，一月里有二十五六晚都会去。那可是最有名的青.楼。
偏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又有兵权和军功在身，旁人纵使背后议论，也不会当面得罪。
而顾晴烟当时听说他每月二十五六晚，只忍不住想：不愧是年轻武将，身体康健，腰腿都中用。
陆浔转身往外走时，顾晴烟的目光只不经意般轻轻从他腰背掠过，没有多停。
果然劲瘦结实，比那些风月画本里的细弱书生好看。
因为陆浔和李昭来得晚些，席上的菜已经被吃了大半，顾晴烟不忘吩咐小厮给他们那边添了些酒和新菜过去。
顾晴烟继续留意着寿宴，嘴角始终噙着大方得体的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背对着她的陆浔已在方才那一瞬轻敛了敛眉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寿宴碰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