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暴雨[破镜重圆]》白蓝椰

36、轻吟 浑身发烫，

　　深夜，雨势渐歇，只剩窗外零星几点雨丝敲打着玻璃。

　　宋熙禾脸色潮红，睡得迷迷糊糊的，身上一阵阵发冷。

　　她昨日傍晚本就淋了雨，又贪杯喝了酒，热水澡未驱散的寒气仍钻进了身体。

　　睡到后半夜，她浑身发烫，头疼欲裂，全身酸软无力，勉强撑着昏沉的意识，知道自己是发烧了。

　　明天还要上班，必须吃药，赶快好起来。

　　她脑中闪过客厅电视柜的场景，记得那里似乎有一个收纳箱，可能是药箱。如果玄关没有，她再联系酒店前台要退烧药。

　　她强撑着起身，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跌跌撞撞地走到客厅。

　　本想在电视柜旁刚蹲下，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她只穿了睡衣睡裤，裸露的膝盖撞上冰凉光滑的瓷砖，疼得她缓了半天。

　　随后撩起披散下来的头发，俯身找到药箱，翻出退烧药，正欲站起身，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

　　她挣扎着踉跄了一下，随后咚地一声坐在地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深夜万籁俱寂，接连而起的两声闷响格外突兀，打破了安宁。

　　孔泽从朦胧的沉睡中醒来，他担心公司又有什么舆论危机，要宋熙禾大晚上去处理，自己至少能开车送她，便清醒了过来。

　　走出卧室，却发现外面只有如水的月光。

　　宋熙禾的公文包仍放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而她的房间开着门，客厅和卫生间的灯都没有开。

　　孔泽疑惑地绕到沙发前，见宋熙禾半个身子无力地伏落在沙发上，额头抵着微凉的布艺靠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宋熙禾！”孔泽瞳孔紧缩。

　　他大步走到她身边，想先将她抱到沙发上，刚碰到她的手臂，便觉得她身上烫得厉害。

　　这才注意到宋熙禾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触到一片滚烫，不由得眉头紧皱，“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他小心翼翼地俯身，将她轻轻打横抱起。

　　宋熙禾身子发烫，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蹙着眉，呼吸带着微弱的热气。

　　孔泽心中烦乱，担忧焦急地将她抱回她的卧室，放在床中，替她盖好被子，立刻要去拿手机联系自己的私人医生。

　　可他刚一放手，手腕就被另一只温热绵软的手松松拉住。

　　宋熙禾烧得有些迷糊，意识半梦半醒，像是坠入了纷乱的梦境。梦里久违离世的父母温柔地朝她招手，无边的海浪声拍打着沙滩，还有孔泽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厌倦了离别，心里涌起强烈的无力感，让她想要抓住什么。

　　宋熙禾呢喃着含糊不清的梦呓：“别走……别走……”

　　嚅嗫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啜泣，暴露出只敢在梦境中展露的委屈和依赖，像根细针扎在孔泽心上。

　　他不忍抽手，只好回过身来，缓缓屈膝半跪在床边，替她拂开黏在脸侧的长发，轻声安抚：“我不走，不要怕。”

　　宋熙禾似是听到了承诺，在昏沉的梦里，稍稍舒展了眉头，放松了手指。

　　孔泽趁机起身，回到自己房间拨通私人医生的电话。

　　半小时后，罗医生拎着药箱敲响房门。

　　孔泽提前同他说好，不要按门铃，轻敲房门即可，夜晚的寂静中这声响足以让他听到，而不吵醒宋熙禾。

　　门开后，罗医生把手中带着雨水的伞放在玄关，从包里掏出眼镜戴上，急切地问：“孔老师，你感觉怎么样？”孔泽在电话里含糊其辞，只让他赶快过来，让罗医生非常担心。

　　“嘘，没事，不是我，我的朋友有些发热。”孔泽引着他向屋内走。

　　年轻的罗医生一边在心中释然，原来是朋友啊，不是孔老师就好，他工作太多了，每次都要压缩治疗时间，让他很头疼的，一边忍不住提醒道：“怎么不开灯呀。”

　　孔泽关心则乱，眼睛已适应了黑暗，经罗医生提醒，回身打开了客厅里的灯，但卧室里骤然开灯怕惊扰宋熙禾，只拧开了床头一盏小台灯。

　　罗医生望着床上处于橘色灯光边缘的美丽女人，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

　　他作为孔泽的私人医生有四五年了，对他的生活状况算是了解，他的雇主遍布各行各业，在所有雇主中孔泽绝对算是私生活最干净那一档的，但现在他不禁怀疑孔泽所说的“朋友”……其实是女朋友吧！

　　“罗医生，她的情况怎么样？”

　　听到孔泽发问，罗医生瞬间回神，自然道：“不妨事，只是着凉了。喝点退烧药，出出汗，歇两天就好了。”

　　“好，喝哪种药比较好？”

　　“我带着了，服用方式我写给你。”

　　孔泽点头，诊疗、送药上门、绝对保密，是他叫来私人医生的原因。

　　萦绕在耳边的动静唤醒了宋熙禾的意识，她听到有陌生男人的声音，警觉地睁开眼。孔泽立刻凑到她身边，安抚道：“这是我的私人医生，你发烧了，他来给你开些药。”

　　宋熙禾听见孔泽的声音，安静了下来，迷糊道：“没关系的，我住你家第一天也发烧了，转天就好了。不用麻烦的。”她低声含糊地说着，又慢慢陷入沉眠。

　　孔泽从不知道宋熙禾在他家时也发过烧，没有与病中的她争论，静静地“嗯”了一声，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等她睡熟，对罗医生侧侧头，示意他到外面说。

　　罗医生训练有素，如若不是眼前的八卦太过劲爆，他甚至不会出现那一秒的愣神。

　　据他所知，两个月前孔泽家就开始装修了，看来他们认识很久了。

　　这可是国民级演员、顶流明星、票房扛把子、从未有过绯闻的孔泽，任何关于他的情感猜测都能瞬间登顶热搜，遑论这次很可能是真的……

　　“哦，好的。”他拎起药箱，急忙跟了上去。

　　孔泽给他倒了一杯茶，说起宋熙禾昨天淋了雨，困惑道：“……没有湿透，很快冲了热水澡，应该不至于发烧吧？”

　　罗医生解释道：“这与个人免疫力有关，劳累、久坐、熬夜会降低抵抗力。孔老师也要多注意啊。”

　　孔泽根本没听进去后半句，他回想了一下最近他的电影即将开机，与公司有关的舆论激增，宋熙禾不光要完成法务组的工作，还要配合舆论公关，同时兼顾律所的事情，显然是劳累过度。

　　“您刚才说要休息几天？”

　　“至少两天。”罗医生说。

　　孔泽颔首，“我知道了，麻烦您今晚跑这一趟。”又意有所指地解释道，“这位是我曾经在纽约时的室友，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原来如此，您放心，我们之间是有保密协议的，不会有人知道今晚的事。”罗医生坦然道。却不免在心中思考孔泽的解释，既然是认识多年，那大概不是恋人关系，不然早有消息传出。

　　送走罗医生，孔泽给莫龙留言，要他明天同公司说，这两天他要宋熙禾帮他看合同，不用去公司了。然后重新下单了酒店早餐，改为清淡养胃的粥。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他去看了一眼宋熙禾，见她睡得还算安稳，稍稍松了口气。一番安排之后，他已无睡意，索性在客厅看剧本。

　　天色朦朦亮，晨光透过落地窗帘缝隙，浅浅洒进酒店套房卧室。

　　宋熙禾缓缓睁开眼，脑袋还有些昏沉，浑身酸乏，额头的热度已经退了大半，意识清晰起来。

　　残存的记忆碎片零零落落浮上来，最后她好像是去摸黑找药，摔了一跤，恍惚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有人抱起了她，还有一道温柔低沉的声音在轻声安抚她。

　　那是梦境吗？

　　动了动身子，她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里，身上盖着整齐的薄被。

　　她坐起身，侧头发现卧室门错开一道缝隙，能看到外面客厅里孔泽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背后靠着沙发，面前立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罐咖啡。

　　错开的缝隙是孔泽为了能时时注意她的动静，见她起身，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用手掌贴上她的额头。

　　宋熙禾怔忡间，他收回手，松了口气道：“不怎么烧了。”

　　低头看到宋熙禾迷茫的双眼，他微笑道：“不记得了？你昨晚发烧了，倒在客厅。”

　　他们离得这样近，宋熙禾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也能看到他眼底泛起的红血丝。

　　“我好像听到有人……”宋熙禾声音干涩道。

　　孔泽将床头的水递给她，解释道：“是我的私人医生，他说你太累了，抵抗力低。一会儿你吃点东西，要好好喝药。”

　　不对，私人医生不会那么轻柔地安抚她，告诉她“我不走”，让她“不要怕”。

　　宋熙禾默默喝水，喝了半杯，孔泽坐在床边挡住了她要放杯子的动作，她看他一眼，又把剩下的水也喝完，孔泽便主动接过空水杯，劝道：“起来吃点东西吧。”

　　“现在几点了？”

　　“八点多，怎么了？”

　　“我要迟到了。”宋熙禾掀被要起。

　　“今天你跟着我办公。”孔泽虚按被角，立刻解释道，“我已经同公司说好，这两天你不用出勤。”

　　孔泽早已想好说辞，宋熙禾不喜欢搞特殊，一是不想欠人情，二是不想让人看低。如果代她请假，未免太不尊重她的意愿，但如果利用自己在公司的话语权直接给她批假，又违背她自己的原则。

　　最好这段时间给她安排一些必要却不用奔波的工作。

　　“需要我做什么？”果然宋熙禾问。

　　“看剧本，分析会不会派生舆论危机，有没有潜在的法律风险，宣传时要如何应对以及注意什么，我们避免舆论炸弹的可能性。这两天本打算给法务组的，你直接在这里看吧。”孔泽说。

　　宋熙禾这才点头道：“好的。”

　　“这项工作不急，你下午状态好一点再开始。如果不想看文字，转语音来听也可以。这周之内完成即可，不要着急。”孔泽不放心地嘱咐着。

　　“知道了。”宋熙禾怎么会不知他的用心，“你再去睡会儿吧。”

　　孔泽摇头，“今天有剧本围读，我这就要出门。好了，出来吃早餐吧。”

　　望着他倏然远去的背影，宋熙禾心头一动，叫住他：“孔泽。”

　　孔泽疑问回头。

　　“谢谢你。”

　　将她抱回房间，细心照顾，叫来医生，守了一整晚。

　　“换谁都不会放着你一个人不管。”孔泽语气平淡道。

　　宋熙禾垂下眼，心想怎么会呢，难关从来都是自己过，身边大献殷勤的人只想与她同欢喜，能与她共患难的旧友一只手数得过来，而肯将她拉出泥沼的从来只有孔泽一人。

　　倒底精神不济，她不想说话，也不想客套地道谢，坐在茶几旁，小口喝着粥。孔泽监督她吃了药，才放心出门。

　　套房里只剩她一人，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大亮，她静静望去，正有一束光透过白纱帘打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