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她低头无言 ...
-
长生元君抿紧着唇,眼中满是歉意和一些复杂的情绪,又无话可说。花朝看她一眼,继续说道:“知道吗,扶惜为了留住你可为难我了,我在外面奔街走巷地到处给她找妖祟来府中作乱留你,这么千辛万苦的,你这么一走确实是罪大恶极,既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我,一下得罪俩儿。”
长生元君对捉妖留她一事难以置信,惊讶的瞪大眼睛道:“你…说什么……”
花朝没心没肺道:“是,你没听错。就是那么回事。扶惜喜欢你,捉妖留你呢。不巧的是,刚才我离开你俩卿卿我我之地后便被长老捉去问责了,对,我替她抓妖祟来府中作乱留住道长你一事被花、扶两族的长老知道了。不知道长你可否知道,我们花扶两族最忌族人与妖与仙暗生情愫了。毕竟没什么好结局。”花朝摸了摸鼻子,脸上难掩笑意,又开始没心没肺道:“而且还是大忌。反正很快,扶惜就要被长老们严惩了,鞭刑夹手罚跪估计都会用上,不过你现在走得也真是时候,长老们得知应当会对她从轻处罚,若你死皮赖脸不走,一直在她面前晃悠,只怕会让她犯下更大的错。你走了这样也好。哦,忘了,你是个道长啊,道长不能有情根不能破戒啊。反正你俩注定是无法在一起的。”
长生元君心绪杂乱,抱有歉意道:“花族长且放心,此去便不再回来叨扰了。”
花朝笑得好看,酒窝玩味地不深不浅,好心提醒她:“我和扶惜自幼一起长大,她脾性如何我最知道。你不会再回来叨扰,难免她会翻天覆地的找你。所以你最好藏着点哦。不然到时候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我想你和她都承受不起。”
长生元君答应后,拿出一块白色长巾将自己的脸蒙了起来,半张脸被遮挡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一眼看去根本想不到她原本的模样,花朝见此乐呵呵的施了一礼,这才笑嘻嘻的离开。
许是放心不下扶惜还是怎么,那双踏入青城的脚再无法踏出,她打算在青城建观,但又不能离扶惜太近,于是四处在郊外寻地,沿着青畿一路走去,行经绿洲迈入枝繁叶茂的山林,至山顶一望而去,青城小筑直入眼帘,一座宝光闪闪,尽显富态的熟悉府邸也在她的视线之中。凝神片刻,便决心在此建观了。
青城抚仙山云雾缭绕,僻静之所也最适合修行,是处绝佳妙地。
仙观建落后,一次下山采买巧遇狂风骤雨将她蒙面刮下,长生元君速度之快的抬起长袖掩面遮挡,恶劣天气下,市集本没几个人,她扫视街巷一眼,天色乌朦朦的谁都没有向她投来目光,都纷纷跑去避雨了,原以为没人看见她,自也安下心来,不料恰恰相反的是,一名眼尖的珠宝铺老板缩在窗户后瞟雨势时看了去。
青城谁人不知宝镜商人正在满城掀砖揭瓦的找位女道长,经营珠宝铺的店家本身也是属于扶族掌管的,对扶族族长要找的人自然再清楚不过,那张寻人画像更是倒画如流,闭着眼睛都能临摹出来。
虽是看到,但那位珠宝店老板并没有伸张的打草惊蛇,瞥见长生元君单手提着的鲜果甜点猜想此人应当就居住在附近,信手拿了顶防雨的斗笠戴上便跟了上去,随行至抚仙山峰看定了长生元君在此建观修行后,便火速跑下山和扶惜说明了情况。
获知此事的扶惜不知上山多少次去见长生元君,长生元君一概拒不见她,即便扶惜日日在观外苦苦哀求,声嘶力竭喊她,或是露宿观门口凄凄地一派惨像,长生元君也不见她。
直到冬日初始,灰淡的高空鹅雪飘飘,扶惜不慎染了风寒,大病一场才被人从抚仙山上接走,这一走,便没有回来过,唯一与扶惜沾了关系的,便是被一名丫鬟送来的宝镜,扶惜的贴身爱物。
当时那名丫鬟在观外长跪不起,哭着喊着说:“道长,族长她不会再来了,她只要你收下她送你的心意,就当别过。此镜从小陪伴扶族长,意义非常。若道长不收,奴婢无颜回去,还不如跪死在殿外!”
丫鬟抱了死心,长生元君心知丫鬟和族长身份悬殊,扶惜有什么闪失会被人保护,而丫鬟便不同了,她真是要跪死也不会有人来拦她。长生元君思前想后,怕闹出人命还是出观收下了那面宝镜。
那名丫鬟走后,与扶惜有关的任何人或事物便没有出现在抚仙山上了。
一日,长生元君手拿宝镜望着被皑皑白雪厚厚蒙上的蜿蜒小道,心间有些落寞的道:深冬了。
此画面在金文上终止了许久,尔后一片黑黢,光华流转的金文在此刻也显得黯淡无光,安静又寂寥,不知过了多久,被血红染脏的金色光芒璨璨耀眼,“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杂乱的响着,试图撕裂那片无边的黑色。
昏暗死寂的神观被铅铅细雨包裹得诡谲无常,无穷无尽传出密密麻麻的施咒声,恍若某种不测的祸事正暗生在深山里的仙筑中。
唇动不歇的贝齿之间洇着屡屡歪斜的薄雾,一张疲惫倦怠的脸不再是温曦动人的美丽模样,而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早已空妄无趣,视若无物。长生元君持镜的手骨苍白惨色,皮肤表面到处附着了大大小小的水渍,湿透了的无量道袍狼狈地贴在颀瘦的身躯上,此时已经分辨不清从她脸颊划过的水珠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
此间小观建得极为简单,青砖绿瓦一神案,香火供品俱全,唯独少了一座神像,因得本尊在此修行添置不添置倒也不成问题。
本来长生元君对神像一事也不做打算,但不知她念了什么咒,不久后她的神元剥离她飞回了祭台,而身躯化成一尊神佛塑像,落于观内的神案之上,阴邪甚重。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雨毕的林间吞云吐雾仙气狂涨,吸引了不少求仙问道者在此修习。
日日皆有飞升异事,飞升者除了修道,还有一众丑物怪人,邪祟妖兽。一朝飞升便获仙家姿态,品正端庄,一别丑物怪人的模样。即便飞升后的小仙家慕名到此修炼,修为也会在短短时日内大有所增。
前人踏足此地后接连扎根在抚仙山练功,因得无数佳评广散,一传十十传百百又传千,熙熙攘攘慕名前来的修习者接踵而至,不乏有人阔绰一挥,掷重金修缮神观。
抚仙山仙雾飘飘,灵气滔滔不绝地环聚于此,一座连一座的宫殿楼宇气派地相续建起,热闹非凡。
却在一日,仙山中涌涌流转的仙气消散不少,不免引起众多惊讶的口舌。
灵流大减时,一记炸响锐鸣耳心,众人纷纷痛苦的捂上耳朵,视线却被一道芒光吸引,伴着那阵巨响铃音,一条赤蛇散发奇异眩辉化成人形,一身红妆,腰间银铃脆脆,嫩肤皙白的美人儿模样,灵力武值突飞,羡煞众人眼目。
此刻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齐刷刷的朝那条赤蛇所在的方向望去,方才灵气异动之事全然抛在脑后,渐散的仙雾很快又成倍的翻涌起来,一如往常,谁都不将刚发生不久的异动放在心上,只对着赤蛇连连忙于抒情感叹:“此仙山真是无敌了,普通野兽化形苦练也需千百年,这才短短数日,实在奇,真真不愧是上仙元君亲选的建观宝地!”
然长生元君的神识外,花洲看得眉头紧皱,凝凝注视着化为人形的赤铃身后…的……自己?身上……
入夜,画面里的那个她与赤铃散着长发,衣不蔽体的共浴在清洲一处静隅,花洲亲眼看见那个她主动缠着赤铃索吻……
长生元君道:“其实,在一开始,赤铃才是极阴体,而你不过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无名小仙。吾一开始的目标是赤铃而非你,吾当时想炼化长生体的是赤铃。但当时,恰好你出现了,你心善纯真又有仙元,宛若一张未经着墨的白纸,你们之间又是那种关系,极好让我复刻出另一个极阴体来,增加长生扶惜的可能。”
花洲此时并不想细究什么极阴体或长生体,她在意的是,她与赤铃……那种关系……哪种关系?花洲惊目道:“我……和她……赤铃……??能有什么关系?!!”
依长生元君的神识记忆,她和赤铃的关系似……花洲不敢继续想下去,她也不敢相信,并且她的记忆里压根就没有那一段,她明明记得前世与赤铃有仇,赤铃为成仙血口吃下她,嚼筋饮血的杀身之仇,怎么可能会和赤铃有着除仇人以外的关系呢?
那边,赤铃并不惊讶那些夹隙在经文中飞快闪过的画面,那张面无表情的神色之中闪过一瞬涟漪,眼眶稍即一红便迅速地垂下微微颤动的眼睫,低头无言。
虽说花洲不愿相信那些画面,但对画面之事已经半信半疑,长生元君在这种时刻应当也不会骗人,遂定定看向赤铃问道:“我与你……”花洲无法将话说全,到口的问题被她生生咽下,难以置信更难以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