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卿颜》神仙小白

76、神魔大战

　　裂魂一出，绝无败战。

　　此时，原本被煞气围绕，昏暗无光的九重天，在几道天降惊雷之后，云边乍现出刺目金光，逼退了浓重的黑云。

　　陡然而来的金光让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而在看清天边所来何人之后，便是心头狂喜。

　　“将军！是神威将军回来了！”底下一片喧哗。

　　天降十万神兵，挤满了云头，神魔大战一触即发。

　　九幽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勾起挑衅的笑。

　　“神威将军本领通天，修罗族困不住你。”

　　玄列负手而立，冷眼睥睨，周身寒气凛冽，生人勿近。

　　九幽故意放出修罗族的消息，一招声东击西，引得玄列离了天宫，他得以大张旗鼓进攻九天。

　　“帝渊，数万年不见，你比窝囊废长进了一点。”

　　玄列轻瞥一眼，在凌霄殿捅出一个大窟窿的裂魂应声回到他的手中。

　　九幽闻言大笑，一手抓过殊颜的胳膊，讽刺道：“幸得令妹相助，本座如鱼得水，较之从前更甚。”

　　殊颜欲挣扎脱手，却拗不过他的力道。下一刻，只觉身上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刺穿。

　　她登时一哆嗦，后背寒毛直竖，九幽见状凑过来幽幽道：“看来你很怕这位哥哥。”

　　殊颜回敬了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得意什么！你也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

　　九幽并不气恼，坦然道：“本座纵横六界，难逢敌手。正因有神威将军这样的对手，魔生才有了几分乐趣。”

　　殊颜嗤之以鼻，却被他紧紧捏住了手心，滚烫的，炽热的，焦灼的。

　　“阿颜。”他目光清亮，笑意温柔，犹有几分故人的影子。

　　“这具身体爱你至深，我亦难以幸免。”他叹道。

　　殊颜微怔，来不及思索，却又听他伏在耳畔低语了一句话。

　　殊颜脑中一片空白，彻底愣在原地。

　　在外人看来，他们二人相互依偎，举止亲昵。殊颜为了一个男人背叛天道和大义，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将军，是否连六殿下一同缉拿？”身侧的先锋大将犹豫问道。

　　玄列冷漠的面上骤然杀气横生。好一个帝渊，好一招以牙还牙。

　　“既是叛徒，照杀不误！”

　　“可是……”

　　玄列狠绝一睨，大将连忙低头。

　　“遵命！”

　　话音刚落，先锋大将已经率军而出，滚滚天雷不绝于耳，气势骇人。

　　神魔大军交战，便是毁天灭地的灾难，狼藉的天宫更添一笔残破。

　　长空之中，两个激战的身影，从天到地，从南到北，几百回合分不出胜负。

　　凌霄殿内，殊颜失神许久，直到天兵天将蜂拥而至，将殿内的几百魔兵团团围住。

　　其余将士忙于解救天帝天后，还有三位殿下。

　　“帝君，臣等救驾来迟！”

　　大殿之内，齐刷刷跪了一地。

　　天帝从薄纱之后踱步而出，疲惫地挥手道："本君无碍，快去解救其他仙家。"

　　天兵天将纷纷得令出殿，忽然，一把银枪横在殊颜的肩头。

　　“背叛天宫，六殿下还有什么可说的？”是玄列的先锋大将，军令如山，他不过奉命行事。

　　殊颜没有反抗，转过身去，对着她的一众家人直直下跪。

　　“大错已成，儿臣愧对六界，甘愿受罚。”

　　不等天帝发话，天后弥婉便上前抓住了横在殊颜肩头的银枪，将她牢牢护在了怀中。

　　她怒斥道：“反了你们！我就剩这么一个女儿了，还想怎么罚！”

　　她起身指着那大将，继续骂道：“你们一个个猪脑子，我颜儿分明是被陷害的，你们不去抓罪魁祸首，竟在这儿为难她一个姑娘家！”

　　那先锋大将被骂得一愣一愣的，登时不敢出声。

　　“婉婉，不得放肆！”天帝额上青筋猛跳，已是焦头烂额。

　　弥婉不服气，狠狠瞪着周围的将士，俨然一副谁来揍谁的架势。

　　殊颜扯了扯她的袖口，似有话要说。

　　弥婉拍拍她的头，安慰道：“别怕，有娘亲在，谁也别想动你。莫说是你哥哥，便是你父君，我也绝不退让！”

　　殊颜鼻尖一酸，紧紧搂住了她。

　　“娘亲，你真好。”

　　弥婉抹了抹眼泪，反手抱住她。

　　天帝见她们娘儿俩抱头痛哭，也是头疼不已，不明真相的还以为他要抛妻弃女呢。

　　一直沉默的朝苍轻咳了两声，正色道：“诸位将士护驾有功，父君定会嘉奖。而小妹向来顽劣，许是受了奸人蛊惑。此乃天家家事，想来诸位不便插手，有劳了。”

　　他一伸手，便是请离众将士的手势。

　　“既是家事，那就有劳帝君费心了。”

　　太子殿下的一句家事，便已摆明了他们的立场，他若执意行军令，只会落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先锋大将一挥手，率兵离殿。

　　天帝揉了揉眉心，叹道：“幺儿，便是天家护你，也需你光明磊落。为父信你身不由己，只要九幽一死，六界恢复祥和，此事自会抹平。”

　　殊颜猛然拜倒在地，额头贴在地面上，凉意涌入心间。

　　她声色不变：“父君，九幽若死，景翎君亦无生还的可能。”

　　天帝看着她痛心疾首道：“傻孩子，他若真是华清府景翎君，你们尚有可能。即便他是个凡人，为父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偏他是帝渊，是魔神，难道你真要为了他，毁了这天下？”

　　“儿臣不敢。”殊颜泫然欲泣。

　　“你且前去助你四哥一臂之力，击杀九幽。”天帝背过身去，无奈道。

　　“是。”殊颜缓缓起身，面上满是泪痕。

　　她看着周围节节败退的魔兵，明白九幽大势已去。数万年间，玄列整日泡在军营里练兵，手下精兵强将数不胜数，频繁的征战经验亦锻炼出一支神兵。反观魔兵虽有气势，可终究狂妄自大，轻视了敌人，他们一心肆虐天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九天长空之中，九幽和玄列正处于僵持不下的当口。

　　殊颜将青霄变作匕首模样，悄然藏在袖间，随即飞身至二人跟前。

　　她定了定心神，出手拦下了玄列的战戟，身后的九幽亦停下了巨镰。

　　“四哥，九幽不能死。”她疾呼道。

　　玄列凝眉看她，手中战戟更用力了几分，殊颜险些招架不住，摔倒在地。

　　九幽怕她受伤，将她拽回身侧，凉凉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将军还是这么不懂怜香惜玉，自家妹妹都舍得杀，难怪云薇因你而死。”话里隐隐透着怒意。

　　一句话成功戳到玄列的痛处，他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极度的痛苦，但也仅仅是一瞬。

　　殊颜心知激怒了他，她这个四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克制力更是惊人。

　　“殊颜。”玄列冷冷唤她，“他不死，死的就是你。”

　　殊颜心中咯噔一下，她不确定他是否真的会下手。

　　九幽闻言一笑，将她的脸转过来，对上自己的眼眸，暗红而深邃。

　　“如今谁也奈何不了我。”

　　“是吗？”

　　殊颜冰冷的声音响起，她藏在袖间的匕首飞速划破了九幽的脖子，顿时鲜血飞溅。

　　他睁大了眼，一手捂住脖子，不可置信地望着殊颜。

　　“下手真狠！”他随即仰天大笑，脖子处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彼此吧。”

　　殊颜面不改色，将九幽的血滴入了铜镜之中，吞灵瞬间化作一扇无形之门。

　　玄门大开，一道人影在恍惚间现身，她成了。

　　殊颜见他漫步而来，清俊雅然，与梦中所见别无二致。

　　一时间，她的泪夺眶而出，经年的思念和委屈犹如洪水决堤。自始至终，她爱过的人只有叶景翎，那个欠她许多的凡人。

　　“阿颜。”

　　他笑容依旧，便已胜过人间无数景色。

　　殊颜上前，却扑了个空。

　　景翎从她身侧经过，朝着九幽走去，终于魂灵归位。

　　半空中爆发出轰天巨响，银丝转黑，煞气消散，景翎夺回意识，九幽也在挣扎中偃旗息鼓。

　　“阿颜，是我。”景翎薄唇微扬，冲她张开双臂。

　　殊颜怔怔望着他，下一刻奋不顾身扑入他的怀抱，这久违的温暖和淡淡桃花香，一如初见。

　　她紧紧搂着他，生怕他又不见了。

　　“叶景翎，我也尝到了等你的滋味。”

　　她抬头看他，迫切而热烈，仿佛要将他永远记住。

　　景翎低头一笑，宠溺道：“阿颜心急了。”

　　玄列瞧着他们二人紧紧相拥的身影，顿觉自己有些多余。

　　他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景翎君最好安然无恙，若再生事端，仔细你的脑袋！"

　　撂下这句话，玄列腾云欲走。

　　“慢着。”景翎冲他幽幽一笑，凤目暗了暗，“将军还是仔细自己的性命罢。”

　　说罢，他凭空召唤出已经消失的黑色巨镰，一刀剖开了玄列的腹部。

　　待殊颜反应过来，玄列已经重伤，她惊慌失措地接住他的身体。

　　“为什么？！”

　　她全身僵硬，想质问却无力。

　　“殿下你问我为什么。”景翎的瞳孔陡然变成暗红色，笑意骇人，“你分得清我和他吗？”

　　“你是九幽……”殊颜倒吸一口冷气。

　　景翎和九幽一善一恶，两种意识在这幅肉身里相斗。

　　忽然，景翎又恢复了黑眸，他淡然的脸上头一回这般无措。

　　“阿颜，对不起，我无法控制自己……”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即又痛苦万分地抱着头怒吼，体内两种意识交战，他已是疲惫不堪。

　　殊颜距离他十尺之外，抓着青霄的手微颤。

　　“阿颜，杀了我，趁现在！”景翎的脸上煞气突显，他已无法操控。

　　“不……不行……我做不到……”殊颜丢盔弃甲，连连后退，她如何能下得了手。

　　“殊颜，杀了他！他不是景翎，这世间再也不会有叶景翎了！”玄列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沉声道。

　　“四哥，你别逼我……”

　　玄列用尽所有力气将裂魂塞进她的手里，“不要犹豫，裂魂一击即中，他必定魂飞魄散。”

　　殊颜拖着沉重的裂魂，已是泪流满面。

　　她一步一步走向他，不过十尺的距离，她走了一生那么长。

　　她以为他们之间，不过一个赌气的故事，却没想到是生离死别的结局。

　　“杀了我，阿颜，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景翎脸色惨白，强忍着爆发的痛意。

　　她还未走近，景翎抓着裂魂便往胸口狠狠刺去，尖锐的战戟瞬间穿透他的心脏，他的脸因失血而苍白，逐渐透明。

　　“不！”

　　殊颜撕心裂肺的哭喊，只看着景翎面上从容，带着解脱的快意，和对她深深的眷恋。

　　战戟从手里滑落，魂魄如同星辉一般，被风轻轻吹散。

　　不管他是景翎，还是九幽，皆湮灭在这场大战之中。

　　这场骇人的神魔大战在众仙的喜极而泣中落下帷幕。

　　仙侍们纷纷开始打扫劫后战场，扫去整片狼藉。

　　殊颜抬眸望去，天边日头渐盛，金灿灿的朝阳笼罩在身上，犹如一袭轻纱羽衣。这又将是全新的一日。

　　她忽然想起，方才，九幽伏在她耳畔低语。

　　“胜了，迎娶你做我的帝后。败了，拿我的头颅回去，你还是天宫六殿下。我护你，不遗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