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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颓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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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祥云上,黑袍龙君双手负于身后,嘴角噙着轻佻的笑意。
身侧的清越一副小厮扮相,眼珠子几乎定在殊颜脸上。而依旧是吊死鬼样子的时风则叹着气摇头。
殊颜面对三人奇异的目光,不自觉地用手掩住下巴。
昨夜留下的两道指痕,过了一夜仍然未褪去痕迹,不禁惹得三人遐想连篇。
“看殿下的伤势,本君猜测昨夜有几分激烈。”灏炎瞥她一眼,讥笑道。
殊颜无语,轻咳两声欲化解尴尬道:“你主子下手向来不分轻重,还好我近来勤加修炼,才打了个平手。”
清越盯着她的脸,刚想张嘴,殊颜即刻一掌拍向他的脑门。
“打住!”
清越小声嘀咕道:“我都还没开口呢,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时风一脸“没眼看”的表情,在一旁唉声叹气。
殊颜听得耳朵烦,只好转过头去,一看这下界的景色不太对,便生了疑惑。
她奇道:“此行一路多平地,不像是去往昆仑虚的路。”
灏炎好整以暇地睨她一眼,“谁说本君要去昆仑虚了?”
“可你此前应承过我!”殊颜急道。
灏炎“哦”了一声,语调上扬,笑得很是无赖:“本君不记得了。”
“你!”殊颜气得眉头紧锁,不由捏紧了袖口。
竟被这恶龙摆了一道,她实在大意了。
“本君带你出来已是冒险,若丢了你这么个宝贝,介时九幽秋后算账,本君得不偿失。”
话毕,灏炎从怀中甩出一道捆仙绳,将殊颜从头到脚捆了个严实。
他一手扯着绳子,一面阴笑道:“殿下老实点,就能免吃苦头。”
清越和时风见状皆对灏炎重燃敌意,按在佩剑上的手已是按捺不住,殊颜冲他们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她低头,感到袖中的两股力量愈发焦躁不安,可眼下不是和灏炎起争执的时候,她定了定心神,从容不迫道:“到了蓬莱还请龙君替我松绑。”
灏炎懒懒应下,转过身去背对他们。
当一望无垠的海水撞入眼中,殊颜阔别数万年,又回到了这座仙岛。
卷起的浪潮如同雪墙,汹涌澎湃。
金光笼罩下的蓬莱仙岛,静谧而神圣。
眼看就要着陆,灏炎长袖一甩,便将那捆仙绳收了回去。
殊颜站稳后,松了松筋骨。她回头对灏炎道:“龙君若不放心,大可隐去身形,同我一道进去。”
灏炎面上冷哼一声,表示不屑。却在下一刻施了术法,还特意将清越和时风两人一同隐去。
“走吧。”
殊颜跨步上前,敲了敲紧闭着的仙门。
无人开门,无人回应。
殊颜似是不信,继而加大力道又敲了三下。
“砰!砰!砰!”
还是无人。
殊颜心中顿觉不好,心急之下便一脚踹开大门。
彼时她在蓬莱拜师学艺,一呆就是几万年,虽说学艺不精,但岛上每一处她都印象极深。
就如进门之处这座风雨亭,她曾救下一只受伤的灵蛇,见亭内干净整洁,便将它安置在此处。她夜夜前来喂食,直到它的伤痊愈。
可眼下这座风雨亭,却满是杂草丛生,应是许久不曾打扫过。
殊颜一路走过,所到之处皆是断壁残垣,荒凉至极。
谁能料到,曾经显赫六界的仙岛蓬莱,人人挤破头都进不来的仙家门第,如今却是这般凄凉景象。
殊颜越走越心凉,虽说她是有些日子不曾来过,却也未听说蓬莱的遭遇。
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耳畔却传来一阵不应景的嗤笑声。
“啧啧,仙家之地也不过如此,说败就败了。”
灏炎幸灾乐祸地露出半张脸,这里发生的一切似乎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殊颜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步履匆匆,穿过岛上茂密的树林,岸边的海水正拍打着岩石,一浪接一浪。
凭着记忆走到文殊院外,只一眼,殊颜几乎落下泪来。
在这塌陷的废墟里,她似乎看到自己上课瞌睡的模样,被师父点名的窘迫,以及最后一名面壁思过的难堪。
往事种种,均已湮灭。
殊颜沉默许久,方才开口道:“你早就知晓。”
灏炎现出身形来,连带着清越和时风一起。
他闭上眼,用灵识飞快感知了一圈,偌大的蓬莱仙境里,确无一个活人。
“不早,也就刚刚。”他睁开眼,一张脸无喜无怒。
“他为什么这么做?”殊颜几乎断定了就是九幽所为。
灏炎耸耸肩,显然九幽的所作所为不会提前告知他。
“九幽定然前来问过玄灵珠的下落,想来是你师父不知好歹的缘故。”他虽话说得轻飘飘,心里头却一筹莫展。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带回玄灵珠的消息,好让九幽放自己一马,不料却扑了个空。
一旁的时风本就看灏炎碍眼,听他话完更是来气,他顶着吊死鬼的相貌怼道:“白元尊神是何等神尊,岂是妖魔鬼怪之流能亵渎的!是谁不知好歹都不一定!”
清越上前拉拉他的袖子,想让他少说两句,别露出破绽。
灏炎意味深长地看他俩一眼,讽刺道:“丧家之犬吠得可真欢。”
时风狠狠瞪着他,全身紧绷,杀意渐起。
原本劝架的清越听到这句,也起了几分谨慎。
三人剑拔弩张,颇有大战一触即发的苗头。
殊颜嗅出火药味,不动声色地拦在清越和时风面前,转移了矛头:“龙君倒是会说风凉话,眼下该急的是你,同我们倒是没多大干系。”
“不用你提醒,本君有脑子。”他一脸阴鸷,瞬间周身气压极低。
殊颜也耸耸肩,故作轻松,拉着僵持着的清越和时风离去。
突然,在一片废墟中发出一道强光,顷刻间照亮了半片天空。
殊颜察觉有异,抢在灏炎前一步,闪身至废墟间,速度之快连自己都大感意外。
灏炎皮笑肉不笑道:“看来殿下的修为有所增进,是本君小看了你。”
殊颜顾不得理他,俯身扒开废墟里的残渣,眼看距离发光的东西越来越近,而身后的危险亦是愈发靠近,一步一步一步,走得虽缓慢,却每一步都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额上满是细汗,纤细的双手在残渣中微微发抖,许是太过紧张,连割破了手都不曾感觉出。
“站住!”
时风手中的佩剑夹在灏炎的脖子上,他眉目分明,凌云之气乍现,终是变回那个清秀的白衣少年。
“妖龙!你再进一步,休怪我的剑不长眼!”时风喝道。
与此同时,清越亦抽出长剑,剑锋对准灏炎。
随着一声冷笑,灏炎只微微动作,便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二人震飞。
“不过蝼蚁。”灏炎低垂的眼里满是轻蔑。
殊颜大汗淋漓,心中着急,不由加快了手上动作。
找到了!
她的手在底下触摸到一个冰凉且坚硬的东西。
来不及细看,她便揣进了腰际,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来,灏炎就在一步之遥,他朝她伸出手索要。
“此行为何而来,殿下应该心中有数。”
殊颜按住腰间,后退两步,清亮的眸中带着狡黠:“龙君紧张什么呢?不过是家师留给我的小物件,不值一提。”
灏炎当然不会信,他进一步,她便退一步。
“交出来!否则他们两个都得死!”
二人僵持间,很快,灏炎便丧失了耐心,他掐住时风的脖子,单手将他提起。
“别管我!”时风被掐得脸色发紫,额上青筋暴起。
殊颜明明心里担忧他,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本就不是什么重要东西,龙君若要看,我给便是了。”话锋一转,“你若伤了我的朋友,此事便无转圜余地,还请龙君三思。”
灏炎黑着脸松开手,时风随即跌落在地上。
这时,殊颜从腰间拿出一件黑不溜秋的物件,朝空中一扔,灏炎飞身接住,捏在手中。
与此同时,殊颜已经极速拽了清越和时风,身形一跃,凭空不见了踪影。
灏炎摊开手掌,一枚黑色的玉石扳指赫然在目,周身还隐隐散发着煞气。
他认出这是九幽的,便知被殊颜骗了,气得差点捏碎这扳指。
这厢,已在东海千里之外的殊颜,正坐在云头研究手中之物。
她的师父,与天帝同尊的白元尊神,留给她的东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
这是一颗深蓝色的珠子,仔细看去,里头如同藏着深邃的汪洋。
她不知这是何物,竟藏在废墟底下。但无论这是何物,她都不能交给灏炎。
蓬莱岛的遭遇,师父也不知所踪,她忧心忡忡,可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确认。
“颜殊,你又救了我们一命。”时风满脸沮丧,“是我太没用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殊颜笑起来,眉眼弯弯:“别泄气,多大点事啊!总有一天,我们能将那恶龙伏诛,替你师兄讨回公道!”
时风点点头,少年模样乖巧。
清越看着周围愈发稀薄的空气,不由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殊颜望着眼前重重积雪的万仞高山,努力平息狂跳不止的心。
她垂下眼,神色淡淡。
“见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