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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舍不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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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到九幽的刹那,殊颜刚放松的心又紧绷了起来。
她冷冷看着九幽由远及近向自己走来,黑色煞气如影随形,气势迫人。
“怎么生气了不理人?”声音低沉,语气却极温柔,似乎在哄小孩。
殊颜见鬼一般瞧着他,硬气道:“不敢,怕洞主一个不高兴又要杀我。”
九幽双手抱胸,闻言低声一笑:“本座改主意了,想要六殿下永远留在身边。”
殊颜心中顿觉恶寒,这话若是景翎君说的,她应该很受用。可偏偏是九幽这个老仇人,她怎么也不相信他的话。
殊颜笑了笑,讽刺道:“我若留在洞主身边,那潇潇姑娘定要扭断我的头。对了,我失去肉身,还是拜洞主所赐呢。”
九幽面不改色的笑着,仿佛始作俑者不是他。
“怪不得六殿下对本座怨念颇多,确是本座疏忽了,不如今夜就为你重铸肉身,算是赔礼道歉。”
殊颜将信将疑,这九幽又在打什么主意?当初毁她肉身,现在又上赶着帮她,这实在令她琢磨不透。
“洞主有什么要求直说无妨。”
“这几十万年的亘古长夜,实在寂寥,本座也想有一人陪着,不知六殿下可否答应。”九幽垂眸的刹那,竟与记忆中的人重合。
殊颜有片刻失神,很快她清醒过来,讥笑道:“洞主怕是要失望了,我早已心系景翎君。”
九幽似乎早就料到答案,云淡风轻道:“我这胞弟也是个死心眼,天生就爱同我作对,所幸他日后机会不多了。”
“景翎君怎么了?他到底在哪儿?”殊颜厉声问道。
九幽嗤笑:“他若想见你,自然会来。脚长在他身上,六殿下逼问本座是无用的。”
殊颜失落的低下头,心头酸涩。
看来他是不愿见我。她想。
九幽忽然搭上她的肩膀,语气暧昧不明:“你答应留在我身边。他若真的在意,定要寻我麻烦。介时你见到他,再问个清楚。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殊颜虽不情愿同他做交易,但心中见到景翎君的渴望已经胜过一切。
见她点头同意,九幽满意一笑,他一瞥身侧的小厮和吊死鬼,“好生护送殿下回去歇着。”
清越立刻上前,手顺势一伸:“殿下,请吧。”
殊颜随他们回了寝殿,盘坐在香炉前,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发呆。
想起九幽的话,她不由陷入沉思。按景翎君的修为来说,不会比九幽低,他被幽禁的可能性不大。或许他只是留在华清府内,不喜外出罢了。
清越见她一声不吭 ,便悄悄凑过头来。
“颜殊,你在想什么?”
殊颜转过头,见他一张忽然放大的脸,以及他身后伸出的鲜红长舌,吓得差点魂魄升天。
她拍拍胸口:“九幽不在,你们俩还是变回原来的样子吧。我怕时间久了,我比灏炎先走。”
清越和时风一副恶趣味的笑道:“这必不可能。”
殊颜无奈起身关上了大殿的门,说来也怪,自那日潇潇来闹过之后,死灵都不曾出现了。
“方才你说自己心系景翎君,这可是真的?”清越一脸好奇道。
殊颜关门的手一顿,是真的吗?在外人面前,她可以无所顾忌,可到了景翎君面前,却只剩下了别扭。
她自嘲一笑,回头道:“比真金还真。”
时风双手叉腰,吐着长舌冲她翻了个白眼:“不害臊!”
殊颜不自然的摸摸鼻子,面上微红,她爽朗一笑道:“莫笑我,实话实说罢了。”
“那景翎君可知你心意?”清越接着问道。
他们之间向来是他进她退,他只退一步,她便跑没影了。眼下这般僵局,许是注定的。
殊颜竟觉得无比遗憾,苦笑道:“若我有机会再见到他,定会告诉他。”
清越拍了拍她的肩膀,劝慰道:“会的。”
又是子夜时分,殊颜正躺在床榻上酣睡,窗外突然凉风大作,透过缝隙钻进来,紫色薄纱轻轻晃动。
梦中,殊颜冷不防感到一双无比冰凉的手在抚摸她的脸颊,这冰凉的触感惊醒了她。
她半睁眼,便见眼前烟雾迷蒙,似梦非梦。
一个人影坐在床榻前,浓密的墨发披散着,他怀中淡淡的桃花香四溢,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她挣扎着去摸索,却在腰间摸到一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相触的刹那,裹住了指尖的凉意。
“阿颜。”那人柔声唤她。
殊颜动了动嘴角,说不出一句话。但不知为何,她的眼角已蓄满泪水。
一切仿佛梦魇,她只能静静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男子出神。
景翎君,是你么?是你来看我了。
只听得他一声低笑,用力捏了捏殊颜的手,放在掌中细细摩挲。
“是我。”
殊颜眼角的泪水终于滑落。
她已分不清这是久别重逢,还是又一场梦。是真是假,她都贪恋这片刻的安宁。
殊颜勉强撑开眼皮,为何看不清他的脸?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景翎俯身而下,同她四目相对,墨发散落在枕侧,惹得她发痒,他唇角微弯。
“忘了我的样子?”
殊颜伸出颤栗的手,轻轻抚上他灼热的凤目,一路沿至挺俊的鼻梁,再到勾起的薄唇,他的脸才终于清晰可见。
“现在记起了?”
殊颜发不出声,只能怔怔望着他,到底是来了。
景翎将她抱入怀中,似有若无的叹息声。
“忘不掉你。”他呢喃道。
殊颜鼻间一酸,任由他搂着自己,深深呼吸着他怀里的清香。
“舍不下你。”他自嘲道。
他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丝,极尽温柔。
而殊颜早已泪流满面,在他怀中泣不成声。
为何如此难过?这难道不是重逢吗?若此刻是真的,若她能开口,她定然不计前尘挽留他。管他什么前尘往事,她通通都不在乎了。
忽然,殊颜被迸发出的一道刺目白光闪了眼,是景翎的掌心覆盖在她的额际,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流钻进她的三魂七魄里。
这是在做什么?奈何殊颜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不断传输神力给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殊颜渐渐发觉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劲,是骨头连着魂魄的觉醒,是鲜活而张扬的。
她低头一看,发现拼凑起来的四肢和躯干正毫无声息的剥离身体,随即掉落在地上,变回了了无生气的莲藕段。
她惊喜地伸出双手,这是神力重铸的肉身,是完全属于自己的身体。
她再也不用自卑,再也不用担心因手脚不听话而出洋相。她又可以肆意打架,把欺负她的人揍回去了!
殊颜喜上眉梢,她抬头去看景翎,却见他脸色多了几分憔悴,想来是他耗费了诸多神力,导致自身虚弱的缘故。
见他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身子也摇摇欲坠,殊颜赶忙托住他的后背,再看他时,一双眼已是微红。
“不许哭。”景翎强撑着坐住,惨白的脸上虚弱一笑,“当听到你说,你早已心系于我,我很高兴,阿颜。我想,这无间地狱我没有白去。这几万年我也没有白等。”
殊颜欲张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她面上焦急,只能紧紧抓住景翎的手,生怕他突然又不见了。
“见你好转,我这桩心事便已了却。往后的年岁里,我或许无法常来,你要好生照顾自己。”
无法常来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我还能找到你吗?殊颜心中着急如焚。
不知景翎能否听到她心中所话,他没有回应,只是默默闭上眼。
殊颜感到他的气息愈发微弱,被她抓住的手也逐渐开始发白,清俊的脸上已是一片透明。
曾经的赌气到这一刻,皆成了悔不当初。原来,她如此害怕失去他。
殊颜手足无措的抱着他,眼泪无声无息,却落满了他的月白华袍。
此刻,天光终亮,连九重之下的洞府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一束微弱的阳光照射进了殿内,照在了殊颜发抖的肩背上,也照在了她空空如也的怀中。
仿佛昨夜不过大梦一场,他未曾来过,而她也不曾见过。
传说,世间万物烬灭的这一刻,会经过道道轮回,回到最初的那一日。
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突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生辰宴那日自己酒后踉跄,一脚踹进重重仙林里,对眼前的白衣神君神色凌厉道:“你什么你,还不赶快报上名来!”
而他立在苍翠的仙林之下,目若朗星,白衣胜雪,超然出尘。
闻言他飞快敛了眸,冲她眉目含笑,柔声道:
“在下华清府景翎君,受天帝之邀约来天宫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