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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借你吉言 ...


  •   “还不醒?”一阵低沉的嗓音响起。

      殊颜察觉有人在她的睫毛上轻轻触弄,一阵一阵的酥麻感接连不断,痒得她实在无法装睡。

      她睁开眼,便看到叶景翎那张沉浸在落日余晖里的脸,凤目微扬,鼻梁秀挺,薄唇含笑,与记忆中的风流神君别无二致。

      她有一瞬间的失神,最终却只是闷闷的撇过头去,不愿看他。

      “为何逃婚?”他坐在床边,松散的披着一件玄黑外袍,神色懒倦。

      殊颜平躺在床上,头朝里,闷声道:“因为不喜欢。”

      “为何不喜欢?”他不依不饶。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殊颜气道。

      良久,听得叶景翎长叹一口气,“那你喜不喜欢我?”

      殊颜背脊一僵,愣住了。

      “不回我就当你承认了。”

      叶景翎脱掉玄黑外袍,翻身钻进了殊颜的被窝,一手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殊颜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你干嘛?”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叶景翎这是怎么了,莫非他喜欢自己?

      叶景翎的下巴抵住她的头顶,笑道:“睡觉。”

      “太阳才下山你就要睡觉?”殊颜无语,她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这是哪儿?”

      “良城。”

      “我们这么快到良城了?”

      殊颜惊讶不已,因为她装晕,所以能记得路上的事。她晕倒后被叶景翎塞进马车里,他们二人一同坐着马车赶路,而原本车内的沈晏华也已不知去向。

      一路上只有叶景翎同她,她也不敢睁眼,怕一睁眼就被叶景翎当成乱贼拍死,毕竟她要刺杀李戡可都是被他看在眼里的。结果装睡装成真,还真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是你太能睡。”叶景翎的声音泛着疲惫,这几日忙于赶路,他都未曾合眼。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良城?军中不是不留女子?”殊颜心虚的问道。

      “违抗圣旨可是死罪,前线最掩人耳目,他们找不到这儿来。”

      叶景翎的语气中似乎还有些得意,殊颜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怎么发现我的?一开始就发现了?”

      叶景翎低低一笑,“你问题好多。”

      殊颜不安的扭了扭身子,转过来面对他,“快告诉我。”

      “见你被李戡派去做诱饵,沈晏华于心不忍,便偷偷告诉了我。”

      “原是如此……为何这一路不见沈晏华?”

      她眼眸清亮,吐气如兰,一时间搅的叶景翎有些意乱。

      可他到底只是怀抱着她的后背,并未做出任何逾越的举动。

      “我已派人送她回京。”他的声音低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殊颜连珠炮似的问了许多问题,心中不禁唏嘘,她与沈晏华虽为前世情敌,没料到头来还是沈晏华帮了她一回,看来这世间的爱恨情仇复杂的很。

      忽然,叶景翎收了收长臂,将她的身子拉的更近一些,他的额头抵着她的,一时间氛围旖旎醉人。

      殊颜心中大呼不妙,可不能着了他的道。

      叶景翎托起她的下巴,凤目盛满柔情,“我想听你亲口说。”

      “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

      殊颜:“……”

      喜欢他,她是打死不会认的。

      随着“咕噜”一声响起,这旖旎醉人的氛围彻底消散了。

      殊颜尴尬一笑,“……我已有好几日没进食了。”

      叶景翎挑眉,“是我疏忽了。”

      话毕,他便起身随手披上了玄黑的长袍,走出了营帐。

      殊颜也起了身,躺了太多天,乍一起身竟觉两眼一黑,天旋地转。

      这几日没进食还真是全身无力,虚弱的很。

      殊颜细细观察了一番这营帐内部,左侧只摆了一张桌案和椅子,桌案上堆满了文书。右侧便是这张可睡下两个人的梨花木床,床尾摆放着洗漱用的面盆和巾帕。营帐正中央是沙盘,沙盘后面的墙上挂着一柄宝剑,正是景翎君的佩剑——三清剑。

      景翎君剑法精妙,却不轻易用剑,只因他神力更甚,根本无需神剑出手。

      殊颜不由得走上前摸了摸那柄长剑,她也是个用剑的好手,一眼就看出此剑绝非凡品。神剑最大的优势便是它能与主人心意相通,即便景翎君只是一介凡人,三清剑亦能追随他。

      她一时好奇取下三清剑,想试试同她的青霄相比如何。

      她在手中一掂量,三清剑轻的多,剑身也更为细窄灵活。她倏地拔出剑身,顿时寒光涌现,神剑低鸣,似有感应。

      “如何?”

      殊颜回头,只见叶景翎手中拎着一个雕花食盒,正对她笑道。

      “好剑。”

      殊颜忽然一剑挥向叶景翎,他身形未动,三清剑却极为认主,在殊颜手中不断颤抖,试图阻止她。

      叶景翎也不恼她,只是走到桌案前,将一桌子的文书收了收,腾出一块空地,将食盒打开,便有馋人的香味四溢。

      殊颜只闻着香味就已饥肠辘辘,也顾不上三清剑了,长剑回鞘,她一把坐在椅子上,准备开动。

      叶景翎但笑不语,只是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出来放在她跟前。

      “好香呀!”

      殊颜拿起筷子就要狼吞虎咽,虽然只是一碗面,上头却加了不少料,肉沫、鸡腿、青菜堆起满满一碗。

      叶景翎打开食盒下面一屉,端出一碟桃花酥,还有一壶杏子酒。

      “军中找不到好食材,将就下了一碗面。”

      他找来一把椅子,单手支颐,坐在殊颜对面看她风卷云残。

      殊颜头也不抬,只顾着嗦面,“你还会烧菜?”

      叶景翎轻笑一声,“这是头一回。”

      “味道还不赖。”殊颜给他竖起大拇指表扬道。

      “这桃花酥你也会做?”

      殊颜夹起一只塞进嘴里,两边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

      叶景翎摇了摇头,“良城内有一家云仙楼,糕点尤为出名。上午路过时,我买了一些。”

      殊颜看着这桃花酥卖相精致,犹如一朵朵鲜活的桃花正在绽放。纵使景翎君再聪慧,如此高难度的糕点,他定然也做不来。

      “这杏子酒可是云仙楼的招牌,你尝尝。”他斟了一杯酒,推到殊颜手侧。

      说起杏子酒,殊颜便想到景翎君一杯就倒的“海量”,她低下头忍不住偷笑。

      “笑什么?”

      “我在想,为何你样样精通,偏偏酒量却很差。”

      叶景翎认真思索了半天,“酒量这东西和修行一样,有人天生仙胎,无需努力便能一鸣惊人;也有人靠后天修炼,最终得以飞升。而我在这方面,大抵是一没有天赋,二也不曾努力,所以差得很。”

      殊颜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不禁问道:“那你为何不努努力?”

      叶景翎笑道:“人无完人,做不到事事皆好。只需将重要的事做到最好即可,其他的便顺其自然吧。”

      殊颜浅尝了一口酒,点头赞同。与其勉强自己讨好众人,不如顺从本心,自得其乐。

      没多少功夫,殊颜便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光,叶景翎甚是满意,一脸贤惠的将碗筷收拾回去,提着雕花食盒准备送回伙房。

      殊颜不禁心想,生的俊俏,还会照顾人,其实景翎君还挺适合做夫君的吧。

      这时,一个小兵在营帐外前来报告。

      “报将军!老侯爷他……”

      叶景翎神色一凛,已知事态严重。他回头对殊颜道:“我去去就回,你在军中不要乱跑。”

      殊颜乖巧的点头应下,他刚迈开步子要走,又回头提了食盒,对殊颜道:“我会命人送水来,你洗完先睡。”

      殊颜面上答应,心中却在谋划着其他。

      叶景翎前脚刚走,她后脚便出了营帐,眼下她乌黑的脸已经洗干净,众士兵见了她那张明艳的脸皆是盯着看。

      殊颜丝毫不拘束,既然叶景翎愿意带着她来良城,便说明他已然默许女子留在自己军中。为掩耳目,她还是拿了叶景翎的衣物换上,虽然宽大不合身,但起码是干净的,她原先的一身衣物都已出味了,实在穿不了。

      她四处游荡,想打听李戡的营帐,可那些士兵见她走近,纷纷低头逃窜。

      接连找了四五个小兵,都是同样的反应,这叫殊颜好生奇怪,难不成她脸上写着“生人勿近”?

      这时,她看到一个行色匆匆的小兵走在前头,立马伸出手拉住他的长枪。

      “这位军爷,可否知晓李副将的营帐在何处?”

      那小兵回头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即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们副将的营帐在何处都不晓得?”殊颜大为不信。

      那小兵面露难色,“姑娘你饶了我吧。主帅吩咐过了,不许……不许看姑娘的脸……”

      “为何?”殊颜一头雾水。

      “主帅吩咐,若是有人问起来,也不许说见过姑娘。”

      那小兵说完就哒哒哒跑没影了。殊颜猜测,应是叶景翎怕皇帝追查到军中,若被发现他包藏九王妃,那整个风骑兵都要遭殃。他也早就料到,自己不会乖乖呆在军营中,与其限制自己,不如限制了所有士兵。叶景翎倒是很懂自己。

      殊颜找不到李戡的营帐,只好在军中漫无目的的闲逛。这一次的战事前有太子许元修通敌叛国,后有定远侯病重,导致如今军心涣散,屡战屡败,士兵们都耷拉着脑袋,整日垂头丧气。

      忽然,有几名不同装束的老者从前头的营帐中走出来,殊颜走近了一瞧,果然是定远侯的营帐。

      门外值守的士兵见她来了,面上踌躇,不知是否该拦住她。

      殊颜朝他双手抱拳,“军爷行行好,我就进去看一眼。”

      那士兵犹豫半晌,遂转过头去,假装没有看到她。

      殊颜掀起帐子,便看到了正跪在软榻旁的叶景翎,他的背脊挺拔如松,垂着眼眸,看不出情绪。

      而他的旁边是同样跪着的李戡,他脸色发白,眼眶深陷,看来前几日的伤口还未痊愈,精神也不大好。

      那软榻上躺着的正是大绥赫赫有名的定远侯,昔日的定远将军——叶光武。

      他似乎睡着了,闭着眼,脸上发青,脖颈上有一道紫青色的血瘀,手已经无力垂下。

      定远将军,曾与绥武帝并肩作战几十载,丰功伟绩虽已是旧时颜色,却仍旧心怀天下,宁可战死,绝不苟活。

      一代名将就此陨落,可还会有更多英豪站起来。战争不止不休,英雄从不言败。这就是将门。

      这一夜,风骑兵失去了支柱,叶景翎失去了至亲。军中无人落泪,可每一个士兵都在哀痛。

      殊颜静静立在角落里等候,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景翎终于起身,他幽深的凤目里骤然盛满杀意。

      “今夜全军发丧。明日准备反攻。”

      李戡一愣,“将军,明日反攻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

      “今夜发丧,军中士气不足,定然出师不利。”

      “本帅坐镇,岂会出师不利!”叶景翎冷冷道,“士气不足,那就让他们打起精神来!本帅眼中没有战败,只有战死!不想死就要赢!”

      李戡被他周身煞气震慑,接了令下去准备全军发丧。

      “叶景翎。”殊颜轻声唤他。

      他一抬眸便看到了她,眼底一片腥红,他忽然大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却全身都在颤抖。

      殊颜只是轻抚他的后背,试图让他安定下来。此刻在她眼中,他不再是那个人前锋芒毕露,不可一世的年轻杀将,他只是个需要安慰的倔强少年。

      “叶景翎,你一定会赢的。”

      “借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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