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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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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替殊颜下界,历三世劫难。”
殊颜愣在原地,没料到他竟会这样话。
天帝闻言,瞄了眼一脸正色的景翎,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还在发愣的殊颜,做了个极为难的表情,此等李代桃僵之事若是传出去,定然为人诟病。
“天帝无需多虑,无人知晓此事。”景翎见他不作声响,便补充道,“只消同司命星君打声招呼便可。”
天帝背过身去,痛心疾首道:“你们实在胆大妄为!胆大妄为呀!”
他闭着眼叹气,又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去。
景翎向天帝作了个揖,拉起殊颜的手便退了出去。
殊颜还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呢,“父君这是答应了?”
景翎点了点头,刚松开她的手,发觉她手上竟有伤口,口子有些大,还不断滴着血。
“受伤了?”他蹙眉道。
殊颜欲抽回手,却被他拽得更紧,气氛一时间凝住了。
她打了个哈哈,满不在意道:“打打杀杀的嘛,一点小伤在所难免啦!放心罢,我健硕的很!”
景翎忍俊不禁道:“哪有女子形容自己健硕的。”
殊颜刚想开口,却见景翎一把将她受伤的手指伸进了嘴里,舌尖灵活一转,将流出的鲜血舔了去。
顿时,殊颜的天灵盖如遭雷击,手指尖的酥麻感传遍了全身,她头皮发麻,话都讲不利索。
“你……你……你在做什么!”
景翎凤目流转,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喉结微滚,轻轻咽了下,而她的一根手指还被他衔在嘴里……
这画面委实太过情欲,殊颜瞬间羞红了脸,一边悄悄用力欲将手指抽回。
哎呀呀!真是要了老命了!朗朗乾坤之下,就行出此等腌脏行径。殊颜心中欲哭无泪。
景翎低低一笑,终于松了口,殊颜飞快收回手,藏进袖子里。
“阿颜,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要好生照顾自己。少些打打杀杀的,让我省点心。”他揉了揉她的发,凤目中的宠溺快要溢出来。
殊颜还满脑子浆糊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压根没听他在话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她心不在焉的回道。
“凤栖宫一下没了玉鸾和鸠衍,怕是会冷清很多,我回头拨几个伶俐的侍从去你那儿。”
“你怎么知晓玉鸾也……”殊颜狐疑的看了看他,这事她谨慎的很,他不应当知道的。
景翎勾唇一笑,打趣道:“你这脸上都写着呢,明眼人一看就晓得了。”
殊颜赶紧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脸,紧张兮兮的问道:“很明显吗?”
景翎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
“骗子!快说你怎么知道的!”殊颜转念一想,觉得不太对劲,那日他昏迷不醒,如何知晓自己放走了玉鸾。
“我在镇妖塔下捡到的血玉,是被你拿走了罢。”
“那不是你故意留给我的?”殊颜压低了声音。
景翎不可置否,血玉的来源他一查便知。见过鸠衍死时,她的反应,所以玉鸾她无论如何也会保下,哪怕是拿自己的性命作抵。
他实在太了解殊颜,此事他绝不能插手。所以他故意将血玉留给她,让她自己判断,自己决定。
殊颜道出自己的疑虑,“我到现在也想不清楚,我手中的证据分明是玉鸾的,为何出现的会是红音?莫非她是做贼心虚,才欲杀人灭口?但她应当知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她今夜,分明……分明就是来送死的!”
殊颜终于理清了思路,“那她又为何要来送死?难不成是为了蛇王?所以蛇王才是幕后主使?!”
殊颜连珠炮似的抛出一大堆问题,她并不知晓,原来蛇族也和鸟族有过节?
“不,蛇王不是。”景翎忽而搭上她的肩,缓缓靠近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侧,酥酥麻麻地。
只听得他柔声说道:“是我绑了蛇王一家子,逼得他没奈何,才找了狐妖做替死鬼。”
他的语气温柔至极,说出的话却恐怖如斯。
“为了王位,可以让深爱的女人去死,蛇王果真有帝王之气,我自愧弗如。”他轻笑出声,眼神阴鸷。
殊颜大惊,连退几步,顿觉后背发凉。
“所以真相就是我猜测的那样!根本就不会有人来,今夜红音来送死,就是替我遮掩放走玉鸾这件事!”
“怎么,怕了?”他步步逼近,长臂一捞,将她禁锢在眼前的一方天地之中。
殊颜头一回见识到他的狠绝,与平日里言笑晏晏的神君判若两人。
“你……你怎么能这样?”
“那狐妖本就死不足惜,殿下可是心疼蛇王了?”他面上分明还在笑,却浑身透着寒意。
“当然不是!”殊颜抬眸对上他泛着冷意的凤目,“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与他们的恩怨早已过去,此事不应牵连无辜之人!”
“殿下可知,本君与蛇王最大的不同之处?”景翎此时搂着她的细腰,低头深深看她,两人眼观眼,鼻对鼻。
他凤目扬起,薄唇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本君的剑锋所指,永远不会是你!”
殊颜不自然的撇过头去,拉开同他这般只差分毫的距离。
“可我会!”她冷道。
景翎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来看着自己。
“我知道。”
他知道,一旦她记起所有前尘往事,第一件事便是挑了他的人头。他巴不得她记起那些痴缠的过往,却又怕因此失去她。他矛盾且纠结,奈何桥畔偏执的不肯饮汤入轮回,得道成神后又上天入地苦苦寻她上万年。
每个难眠的夜晚,他都会忆起她被万箭穿心那日,染血的尸身陡然落在他的马前。他头一回尝到心痛是何滋味,绝望又是何滋味,分明是他糟蹋了那颗真心,到头来忘不掉的却还是他。
他本欲身死道消,了结这场磨难,却偏偏又在那日遇见了她。
她果然不会让他得偿所愿。
那日,她一脚踹进长仙林里,骂他登徒子,对他厉声呵斥。他又惊又喜,心头虽有千涛万浪,却只是收了心绪,敛了长眸,对她淡然一笑。
“殊颜,这次我绝不会放手的。”他欺身上前,狠狠将她拥住,“即便你恨我入骨,那就恨吧!我亦甘之如饴。”
殊颜不知他的话是何意,尴尬道:“景翎君,此话严重了,虽然你做事不太厚道,但也不至于恨你入骨。”
她推了推景翎的身体,他只是紧紧拥着她。
“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我知你是为了救我才出此下策。所以还是要谢谢你,景翎君。”殊颜笑道,亦伸出手拥住了他的腰。
景翎顿时身子一僵,苦笑道:“殊颜,我该拿你怎么办?”
殊颜安慰般的拍了拍他的后背,笑了笑,“景翎君,你的话好生奇怪,我不大听得懂。我只知晓,一颗真心换一颗,你的真心我收下。那我的真心,你要不要?”
景翎闻言瞬间松了手,抬起头看她,一双凤目灼灼,有光华流转。
“那你不能后悔。”他飞快说道,生怕她会收回这句话。
“当然!”殊颜扬起头,一脸傲气道:“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景翎轻笑一声,“好,我信你。”
“那神仙的寿命这么长呢,若是哪天你变心了怎么办?”殊颜眨着眼问他。
景翎揉了揉她的脑袋,满脸温柔道:“剑给你,命也给你。”
殊颜讪笑道:“景翎君前脚还叮嘱我要少干些打打杀杀的活计,这下就要把剑给我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中瞬间布满凌厉,“丑话到底要说在前头,你若是变心了,我可不会留情的!先挖了你的心,再拿去喂狗!怎么样,怕不怕!”
景翎勾唇温柔一笑,丰神俊朗的脸上没有丝毫忧虑。
“你想怎样便怎样。”他忽而挑眉道,“如果是你呢?”
殊颜装傻道:“自然是我想怎样便怎样!”
“那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天下好儿郎如此多,我可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殊颜忍不住大笑出声,“我的姻缘树还有那么厚一团红线呢!没享用过十七八个美男子,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她比了个夸张的手势,朝着景翎耀武扬威。
“哦?”景翎尾音一拉,一脸玩味的看着她,“要不殿下先试试我?”
殊颜被他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看,一下就虚了。
她还想装模作样,连连摆手道:“景翎君貌美如花,我怕把持不住要摧残你!”
“无事,殿下尽管摧残,我受得住。”景翎朝她眨了眨眼,凤目狭长,勾人心神。
殊颜倒吸一口冷气,她终于绷不住了,编了个借口便要溜走。
“景翎君,我记起今日家中有客来访,我先行一步哈。”
如此拙劣的借口岂能骗得过景翎,她刚要起飞呢,就被他一把拽住袖子,拉了回来。
“家中有客来访,身为主人,我自然也要去的。”景翎认真的看她。
殊颜无语,“你什么时候也变成凤栖宫的主人了?”
“待下界前,我就长居凤栖宫了。”景翎招来一片祥云,拉着她一同上去。
“没想到景翎君这么黏糊!”殊颜未经思索,脱口而出。
景翎低低一笑,“殿下的姻缘树还有那么厚一团红线呢,本君防不胜防,还是黏糊点好。”
殊颜满头黑线,她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景翎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牵起她的,轻轻摩挲了下。
殊颜未回避,反手握住他,指尖的凉意渐渐散去,只剩温柔缱绻。
迎面而来的天风徐徐吹散云团,露出凤栖宫的飞檐。
殊颜若有所思的望着下方的南海,碧蓝的水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金光,海水相较以往更为汹涌。
她想起晏华说的话,心里不是滋味,“你真的送了五万年的神力给南海,就为了一颗千年冰魄?”
“这是谁告诉你的?”景翎有些意外。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殊颜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说道:“五万年的神力换这么一颗千年冰魄,我觉得不值当。那南海龙王分明就是在为难你!”
景翎不以为然,“与我而言,只要能够治好你,就是值当的。”
想起那五万年的神力,殊颜就觉得肉疼,要知道她好不容易修炼到现在才六万年的神力,景翎君眼都不眨一下,说给就给了。
“早知道给我好了。”殊颜嘟囔了一声。
“现在不是好多了?再也不用怕阴寒之地了。”景翎柔声道。
“这偏方确有奇效!”殊颜赞同。
说话间,凤栖宫已在眼前。
殊颜同景翎牵着手站在云头,看到一个云纹蓝袍的身影立在朱门之外,他转过身来,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看不清情绪。
“澜羲?”殊颜下意识的松开了牵着景翎的手,身侧的人手一僵,停在了半空。
澜羲瞧了一眼他俩,直说道:“小六,我听闻你要下界。”
殊颜这厢落了地,点头道:“大约三日后。”
澜羲沉思片刻,“我同你一道去,你也有个照应。”
“不用!不用!”殊颜连连摆手,“介时喝了孟婆汤,谁也认不得谁,你要如何照应我?再说是我下界历劫,司命可不敢随便给我安排,你且放心!”
此时,一旁的景翎对着他俩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朝凤栖宫里走去。
“澜羲,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真的不必!”殊颜对他尴尬一笑,赶忙追着景翎而去。
一身清冷的月神立在原地,眼中闪过失落,所以他还是来迟了。
景翎在前头走得飞快,身影消失在一处拐角。
殊颜在后头一路小跑,心中暗暗骂他,这人怎么如此奇怪!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闷声不响的走掉了!
跑到拐角处,殊颜慢了下来,本想原地歇一歇,却在下一秒被一只手拽了进去。
殊颜被拽着旋了个身,同眼前之人面对面。
景翎挑着凤目,将她按在墙上。他一手支着墙,一手握着她的下巴。
“殿下不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殊颜一头雾水。
“方才为何松开我的手?”景翎直截了当道。
“啊?”殊颜满头黑线。
“是因为殿下不愿让他人知晓你同我的关系?还是只是因为月神?”景翎步步紧逼,质问道。
殊颜努力回想了下,方才只是她下意识的举动,当时并未想这么多。
“不是因为任何人,我只是……”她转过头去,“还未习惯。”
她只是还未习惯同一人如此亲密,更加不知要如何面对别人的目光。活了这么久,她头一回谈情爱之事,实在生疏。
景翎将她拉得更近,几乎贴着她。
“看来这三日,我任重而道远,需得好好教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