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投明 ...

  •   回府路上,三人皆不言。林羽突然开口:“父亲,陛下是那个意思吗?”他不敢问,不敢想。

      “是与不是,都绝不能发生。”林衡转而握住林雪竹的手:“食君之禄,行忠君之事。可竹儿和你是我的底线,如果真是如此,我也只能抗拒了。大不了来去无拘,就怕愧对列祖列宗。”

      “那何……贤贵妃?”林羽欲言又止。

      “阿起,此事是父亲对不住你们,从前我认为陛下自有自己的考量,也许是想多历练你,没想到这只是那个女人的一场报复,害得你那么小就……”

      林雪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父亲,兄长。”

      “我有话要说,如今朝堂动荡,宦官擅权,你们真的不打算留条后路吗?”林雪竹说话耿直,语气和父亲有些相似,她不打算拐弯抹角。

      “竹儿。”林衡张了张口,叹了口气:“我们林氏这么些年,为清流之首,靠的就是忠孝二字。”

      林雪竹并不言语,言多必失,林父虽然和她相处不多,但总是知道她重生之前的深浅。

      “容为父,再想想。”

      林雪竹有些心急了:还想呢?现在什么事都在不断的改变,不断的提前,她也不知道哪天傅珩说不定就会起兵,万一——

      但前世傅珩是成了亲之后才起兵的,应该还有个几年,希望父兄能早日看清。此时马车忽的停下。

      林衡问:“何事?”

      “老爷,前面有个人。”

      林衡掀开帘子,那个人已下马,那马上并无任何标识,干净的有些不正常,那人一身白衣,带着

      面纱,略作遮掩。

      林雪竹一眼就认出了傅珩——他瘦了很多,眼下有些乌青,这次宫宴,他依然没有上桌。这辈子,他恐怕都不再可能得到父亲的认可了。

      他清冷的声音传来:“林大人,可否一叙?”

      林衡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头:“上来吧。”

      傅珩一进来,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他摘下面纱,手上有一条结了痂的伤疤,脸上也有两块青紫,还有绷带缠住手腕。

      “看来殿下这次永安之行颇多坎坷。”林衡看他的眼神多了丝期许。

      “尚可应对,不过今日我来是为了说两件事与林大人听。”

      “殿下请讲。”

      “第一件事想必你们已经知晓了关于林将军的。”傅珩轻咳了一声:“那年林大人丧妻,可皇上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又有贤贵妃的吹风教唆,才将林将军送至边关。”

      一家三口,顿感不妙:“什么机会?”

      “林家四代从政,在朝中积累的威望绝非轻易可以撼动,只要大人一旦升官青云,这朝中就成了清流的一言堂了。”

      林衡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什么东西悄然崩塌了。林雪竹心中矛盾,她既不想让父兄飞蛾扑火,也不想让他们体味信仰破碎的痛苦,但每个人都会看见世间的背面,不过早晚。

      “第二件事就是,就在刚才陛下临时决定,马上开始选秀,而今年的秀女,有令嫒。”

      “什么?”三人皆是一惊。

      傅珩继续说着:“林大人生于此朝,您秉持清白二字已是不易,更别说做那愚忠之人。”

      林衡脸上流露出一种林雪竹从未见过的神色,众人的心皆是一紧。林雪竹见到傅珩亲自来已是意外,更不指望素来不善言辞的他多说什么,可傅珩却又开口了:“我是惋惜林大人和林府上下,若是林大人能弃暗投明自是再好不过。”

      “……”林衡紧握住的手掌似乎都要渗出血来:“玉可碎而不改其白,竹可焚而不毁其节。”

      “父亲……”林雪竹清唤他一声,林羽的表情更加深重。

      “还请殿下指条明路。”林羽倒先说了。

      “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要不妨碍我之后我登位,大人只要不反对我即可。”傅珩让他们安心。

      “可如今朝堂宦官作乱,内乱就算是平了,可边关常年大战小役,百姓早已怨声载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林羽见傅珩直接说出自己的野心,也不藏着掖着,说出自己的担忧。

      “将军放心,我早已立下誓言,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傅珩的脸色万分庄重。

      “好,末将相信殿下,有何需要殿下尽管提。只要末将是能做到的。”林羽一拱手。

      “多谢将军。”傅珩又带上了面纱,深深看了林衡和林雪竹一眼,下了马车。

      林衡才卸了力,苦笑不止:“他竟如此急迫,如此等不及吗?”

      其余两人都明白他到底在说谁。

      “这百余年来我们林氏不畏权贵,为国为君为民,从来没有人在乎这颗项上人头。”

      他的心中布满了寒意,他握住兄妹二人的手,试图汲取一丝温暖:“瑾王殿下,言谈不凡,宠辱若惊,一针见血,确实是人才。只是为父忠了这么些年,难免……”

      “父亲,我理解你。”林雪竹也将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上,交叠。

      “不!竹儿,你不该理解我,为父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去宫中,是为父对不起你们。”

      “父亲,我都未曾说过不愿意。”林雪竹见他言辞决绝。

      “你是我的女儿,我了解你。”林衡摸了摸她的头,又说:“竹儿,其实你的喜乐一直很明显,很像你的母亲,你母亲生的和你一般美……”林衡似乎没有说完,却又拍了拍兄妹俩的手,不再讲话了。

      第二日,几乎从未告过假的林尚书,告假了。林衡在书房待了一整日,米水不进,林羽想去问,却被林雪竹拦了下来:“哥。”

      “拦着我干嘛?父亲这样身体是扛不住的。”

      “你可以轻易的答应瑾王殿下,但是父亲不行,你先想想父亲的处境和心情再说吧。”

      “为何?”

      见林羽还是不开窍,林雪竹只能解释:“你从小远离林家,可父亲从小在林家长大,祖父是一个很古板的人,从小规驯父亲。在父亲心中,臣必须忠君,已经深深的刻入骨髓了,他身上背着的是整个林氏百年来积下的威望和基业,还有不得不。”

      入了夜那扇紧闭的门,总算是开了。林雪竹早已在外等候多时。林衡有些惊愕:“竹儿,夜风如此凉,怎生还未眠?”

      “爹爹,我在等你。”

      林衡似乎是看出他的心思,笑了一笑:“走吧,陪爹走走。”

      相与步于中庭。

      “父亲平常可爱读孟子吗?女儿最近温习了一遍,有些句子还不太懂。”

      “哦,难得你会问我问题,问吧。”林衡有些高兴。

      “孟子有言:君讲礼,臣讲忠。故君臣之道在于礼。”林衡点点头问:“哪处不明?”

      “是下一句:君礼于臣,臣必忠臣,忠于君,而君不礼,其忠必退。”

      林衡默然,两人又沉默的走了一会儿:“为父明白,林氏百年世家,可也不过名头好听,但没了林氏,我们林家,还是林家。我也一样,我还是林衡,不会改变,为父如今是真的明白了。”

      林衡说完仰头嗟叹一声:“竹儿,是为父小看你了。”他看着林雪竹,透过她看她:“知道你不愿意去选秀,确实是因为你像你母亲,她生来就聪慧,又爱自由,为父用爱将她囚于这一方天地,已经是愧然无比,更不可能让你又进入另一个牢笼。”

      “爹爹,你很少讲娘亲的事。”

      “是吗?”他喃喃的苦笑:“也许是,痛极了。”

      “其实这些年从你母亲病逝的这些年,我真的动摇过。这么多年我才敢承认,真是个懦夫。”

      “不是的,父亲。”林雪竹摇头否认。

      林衡扯了扯嘴角:“就像当初我不肯和你相处,亏欠你这么多年,我远不如你母亲坦荡,幸而你们兄妹都随了你母亲。”

      林雪竹看见父亲的眼泪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流下来,于是也流了泪:“父亲,我从来没怪你,我也对不起你。”前尘种种,始终没有像过往云烟那样易逝。

      越是幸福,越是后悔,曾经的自己,错过了好多。

      林衡替她擦去泪水:“为父只希望你能平安幸福。”

      “我会的,你也要快乐平安,我们全家都要。”林雪竹的泪愈擦愈多,说话也断断续续。

      “明日你去瑾王府一趟,与瑾王殿下说一声,就说我答应了,别哭了,乖乖。”

      记忆里的父亲也是这样哄她,好像这么多年什么都不曾改变,但其实早已物是人非。

      “嗯……”林雪竹吸了吸鼻子。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