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德瑞拉”》凰曦柔

108、第 108 章 “亲爱

　　“亲爱的，今天当然是你的生日了。”
　　“那...”
　　母亲低下头，“我们也想陪着你。”
　　她说。
　　“可是，工作那边有点事，我们必须得回去了。”
　　“那我呢。”
　　莫莉低下头，盯着母亲头顶的发旋。
　　母亲的手指摩梭着莫莉的指尖，她沉默着。
　　于是莫莉继续问：“那我呢。”
　　“莫莉，对不起。”母亲最后还是只会说这句话。
　　莫莉知道，自己留不下他们了。
　　她抬起头，与站在客厅中间的父亲对视。
　　父亲的眼眸里满是抱歉。
　　她明白，他们也是想陪着自己的。
　　那自己更应该大度一点。
　　因为生日还有下一个，可是问题不能拖到下一次。
　　所以莫莉听到自己说：“没关系。”
　　她听到自己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没关系的，妈妈，下一次一块过就可以了。”
　　“真的吗？”她的母亲询问着。
　　莫莉抽出被母亲紧握的手，她弯下身子抱住母亲说：“真的。没关系的，妈妈。我知道你们很忙，所以，所以回来的早一点就好了。没关系的，妈妈。”
　　母亲没有说话，她只是抱着莫莉。
　　她的怀抱是温暖的。
　　莫莉闭着眼睛想。
　　可她的心却是冰冷的。
　　于是在那个早上，父母匆匆吃完剩下的饭菜，挥手告别后离开了家。

　　寂静的，毫无声音的家里。
　　莫莉坐在椅子上。
　　匆忙离去的父母没有收拾桌上的碗盘，而自己的碗里始终留下一点粥。
　　她对自己说：“没关系的。”
　　可背是弯着的，身体是颤抖的。
　　“没关系的。”她重复着。
　　但怎么可能没关系呢，今天明明是自己的生日啊。
　　脊背越来越弯。
　　莫莉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水珠从自己的瞳孔中落在白粥上。
　　“没关系的，莫莉。”她的声音颤抖，“没关系的，只是一个生日而已。”
　　可也不仅只是一个生日。
　　是她长久以来的期盼、日后的支柱，是她走到现在一直渴求的美好。
　　但也不仅只是这样的美好。
　　是对集体的向往；对朋友的羡慕；对孤独生活的恐惧。
　　“我的生日...”
　　她说。
　　“一年一次的生日。”
　　上一次好像还有朋友，可这一次偌大的房间里，偌大的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但还有下一年。”
　　那中间的这一年该如何度过。
　　“但还有下一次全家一起玩。”
　　可是下一次又是哪一次。
　　莫莉茫然地抬起头。
　　房间里亮着灯，可是没有其他人。
　　宽阔的家里，只有自己的呼吸一起一伏。
　　她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日历。
　　倒数的日子。
　　期待的日子。
　　珍惜的日子。
　　这么想来，孤独一人的生日就和早上见到的夕阳一样，既独特又刺眼。
　　莫莉嚎啕大哭。
　　破碎的语句伴随着呜咽声在无人的房间里响起，她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即使眼睛被灯光刺痛，可身子却不愿低下。
　　长久以来的痛苦，伴随着最后的打击从封闭的心里倾泻而出。
　　无法分辨的感情麻痹着她的大脑，她只是不停的哭泣、哭泣。
　　直到声音沙哑，眼睛红肿，再也没有眼泪滴落。

　　莫莉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揉揉自己的眼睛，把碗里剩下的粥吞进肚子里。
　　冰凉的粥带着苦涩的甜味，混杂着她眼泪的味道让她想吐。
　　可喉咙一阵涌动，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吸吸鼻子，莫莉从椅子上跳下来，她跑到卫生间里站在小凳子上洗脸。
　　镜子里的自己面容疲惫，完全没有早上的精气神。
　　莫莉又洗了一把脸。
　　水珠从下颚处滴落，她低着头沉默。
　　心里还是不满。
　　可这不满却不知该与谁诉说。
　　是与忙碌的父母吗？
　　还是在漆黑的夜里与自己诉说。
　　可是这样改变不了现状，最根本的问题依旧摆在自己的面前。
　　抬起头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莫莉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脸。

　　虽然父母并不在家，但莫莉还是尽自己所能收拾好屋子。
　　她把桌上的碗盘一个一个拿到厨房里，又端来自己的小凳子洗掉那些盘子。
　　她洗了很久，洗到身上漂亮的衣服满是水渍，洗到扎好的头发贴在后脖颈上。
　　擦去脸上的汗水，莫莉把洗好的盘子收好。
　　做完这些事后，时间也才来到早上十点。
　　空旷的房间里，莫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也许是看电视，也许是玩电脑，可是疲惫的身体却没有任何想要行动的想法。
　　叮铃铃。
　　耳边突然响起手机铃声。
　　莫莉眼睛一亮，她连忙从沙发上下来，抓起客厅里的老式手机。
　　来电显示是母亲，莫莉开心地按下接听键道：“喂。”
　　“莫莉，你现在在家里做什么呢？”母亲轻柔的声音带着电流声，传入莫莉的耳朵里。
　　莫莉的视线扫过收拾干净的餐桌、被自己坐过的沙发和墙上的日历，她收回视线，眼睛盯着地面说：“我把桌子上的碗都收拾好了。”
　　“真棒。”
　　“我把它们洗好全部收进柜子里了。”
　　“莫莉真厉害。”
　　“我还把桌子擦了一遍。妈妈，你们中午回来吗？”
　　莫莉问道，满怀期待等着母亲的回答，可是电话那边只有对方的呼吸声，夹杂着她无法分辨的背景音。
　　“妈妈？”莫莉问。
　　“莫莉，其实这些东西你可以放着不管的。”她妈妈说：“我们回来的时候会收拾。”
　　“现在吗？”莫莉略微有些兴奋地问道。
　　母亲没有回答她，电话那边依旧只有背景音。
　　莫莉扬起的笑容渐渐落下，她问母亲：“中午我该吃些什么？”
　　母亲在电话那头叹气，她说：“点个外卖吧，你想吃些什么？”
　　莫莉的视线再次移到日历上。
　　长方形的日历上被人划出今天的日期，旁边还有自己写的小字，“生日”。
　　“妈妈，你们中午...”莫莉深呼吸，似是在犹豫是否要问出这句话。
　　但母亲却先一步回答道：“莫莉，对不起。”
　　“但我们回去的时候，会给你带好看的礼物和大大的蛋糕。”
　　“你一定会喜欢的。”
　　可我，我真的会喜欢吗？
　　莫莉握紧手中的电话。
　　我该去喜欢吗？
　　“妈妈。”
　　莫莉听见自己说。
　　“嗯，我知道了。”

　　父母工作完回来时，确实给莫莉买了好看的蛋糕和精美的娃娃。
　　吃完晚饭，关上灯点燃蛋糕上蜡烛的那一刻，母亲把折好的帽子带在她的头上。
　　“生日快乐。”她说，眼眸里满是歉意。
　　于是莫莉朝她微笑，抱着自己的生日礼物，站在闪着光亮的蛋糕前。
　　烛火的微光中，她缓缓闭上眼。
　　心里，却许不出一个愿望。

　　莫莉抱紧自己的娃娃，即使是今日已经拥有一个“朋友”的她，也无法把这段回忆完完整整说出来。
　　每次回想这段经历时，先想起的总是空荡的房间和被自来水染湿的衣袖。
　　她永远无法忘记那碗凉透的白粥，也无法忘记天空逐渐昏暗的景象。
　　抱住娃娃的手使上力气，莫莉听到凰曦柔问她：“为什么当时不要求父母留下来。”
　　“可是留下来，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留下来可能确实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成长为大人以后的每一个选择都与家庭息息相关。
　　“可是留下来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吧。”
　　莫莉没有回答。
　　凰曦柔换个问题问她：“你当时最后悔的是什么？”
　　莫莉说：“大概是一个人过生日吧。”
　　“没有人喜欢一个人过生日，特别是小孩子。”
　　凰曦柔仰起头，“那你恨你的爸爸妈妈吗？”
　　莫莉摇摇头说：“我只是不喜欢那天的经历而已，我的爸爸妈妈对我一直很好。”
　　“我想也是。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娃娃会说话的？”
　　“就是当天晚上。那天晚上我很难过，在被窝里流泪的时候，摆在床头的娃娃突然就说话了。”
　　“她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问我为什么在哭，说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吗？我告诉她，今天虽然是我的生日，可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过的。她就说‘但你现在有我了啊。下一个生日，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会陪你一起的。’我记得当时她站起身来，踉踉跄跄走到我的身旁，拥抱了我。”
　　莫莉抱紧怀里的玩偶，她说：“那个时候我笑了。那是我当天第一个笑。”
　　凰曦柔的视线落在莫莉怀里的玩偶身上，她问莫莉：“你打算和自己的玩偶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这是可以实现的吗？”莫莉问她。
　　凰曦柔摇摇头。
　　“我知道的，毕竟我现在遇到的这些事听起来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那你有想过自己交新朋友吗？你马上就要上小学了，不是吗？”
　　莫莉问：“交朋友很容易吗？”
　　“交朋友当然不容易啦。说到底朋友就是两方一块付出，进行交易的关系，要是某一方觉得自己的收获没有付出多，自然而然就会选择远离现在的朋友。而且，你很难找到真正喜欢的朋友。每个人在成为你的朋友前先是自己，没有人能无私到把另一个人摆在自己面前。”
　　莫莉抬起头望向身边的大姐姐，她问凰曦柔：“那你和小草姐姐是好朋友吗？”
　　“我想，大概不是。我们只是各取所需，当我需要的东西她手上没有，而她需要的东西我手上没有的话，我们应该就会闹掰。”
　　莫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凰曦柔笑笑，她抬起手温柔抚摸着莫莉的头顶，她说：“没关系的，莫莉，你总会遇见只属于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