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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青出于蓝 你非稚子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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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想象,昂立佩尔这么一个大型要塞的地下还修建了如此庞大的一座地下监狱,每隔数米就设立了一道闸门,二十四小时轮转的动态密码和毫无隐私权的超级监控域网几乎将这里变成了一个严进难出的铁桶。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林湫从没进过监狱,但看过很多文学作品和纪录片,多少有些想象,只是他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坐到审讯室里。
不过,相比于隔壁数间审讯室里四肢都上了超精枷锁、脖颈都被电子颈箍固定在镣铐椅上且仍在接受问询的凯维和萨奇等一众人来说,林湫的待遇要好得多:
——他只是被可移动式的向导束缚颈环限制住了精神力,不过精神力被压制的痛楚或许也不比他们的物理限制好到哪里去?
林湫扭了扭僵硬的脖颈,又麻又辣的痛意顺着右肩爬上头皮,那处刀伤在路上已经处理过,反倒是刀上的神经毒素有些厉害,解毒药剂还需要时间彻底生效,然后他就被送进了地下监狱。
林湫思忖半晌,冲着右上角的监控扬起一个笑,礼貌且友善:“各位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湫,赛尔军校大一新生,虽然不知道莱伦上校调查出了什么,但我认为在此次行动中孤身潜入水底、勇敢对抗敌人、成功挖出变异种晶核的我,一名刚刚虎口脱险还负了伤的年轻向导,不应该一直被晾着,我以为没有人比我更应该第一个接受审判官的问询。”
“或许你们对埃文的审讯,还需要我的证人证言作为依据?”
林湫考量着该说什么话,但束缚颈环内侧的针尖扎进了腺体和大脑连接的那条主干血管,靠近特种人全域感知神经链路理论上最可能起源的位置,注入了抑制剂,因此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起来。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顶光之下,林湫猛然仰头,白晕自上而下落入他骤然放大的瞳孔,映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如同巨大光幕上演影片前的空白候场。
张牙舞爪的血红花序在他眼前掼进了一名山魁的脊柱,数人的惨叫声响彻森林;约喜河底的森森白骨如同鬼魅魔影,在看不清晰的泥沙中陡然逼近,在林湫的心脏位置捅开了一大洞,同时一把刀从血洞的对称位置刺出,持刀人以巨大的力向下,几乎要把他竖着劈开;
林湫咬着牙双手扯出了根茎,任由刀身留在胸膛内,强硬回转身体去看,脖颈和太阳穴的青筋顿时暴起,却在视线触及那人金黄明亮的长发时,喷出了一大口血;约喜河在他冰冷的目光中渐渐平息,包括银发向导重重没入漩涡的身影,也化作大幕最后光与暗同存的、寂静的定格帧。
“如果你坚持向前,那里危机四伏。”林湫死死咬着牙,痉挛的身体让他的上身伏在约束台板上,耳边却响起了一个温和而陌生的声音。
“苏泊林。”如同啮合齿轮的口舌吐出了三个字,那当中寄托的情感却差点将他的下颌研磨碎。
不见天日的地下三层,居中的宽阔会议厅内,巨大的长桌上首正坐着昂立佩尔的首席长官——莱伦的目光从形式主义的数扇玻璃窗前收回,神色不明,罗南抬步进入时,莱伦也没有分给他多余的目光。
这个时候,长桌的尽头,会议厅的末尾,巨大的光屏之上,数道审讯室的画面陈列其上,而林湫的那面被放到了最中间,他们看着林湫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间也没有动作。
“白龙他们,送去医疗大楼了吗?”莱伦问道。
罗南:“一个不少,只是,他们的身体已经被……不算完整,无法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嗯。”
莱伦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罗南知道典狱长的怒火已经烧进了深渊森林了,白龙小队是除了罗南以外,跟着莱伦最久的队伍之一,科尔姆编入昂立佩尔之后,白龙小队就被莱伦安排到了C区,这两年可以算是昂立佩尔任务完成率和伤亡率等综合指标最高的队伍之一。
白龙的突然牺牲,无论对莱伦还是对昂立佩尔来说,都是极大的伤害。
罗南说:“守望星的专属陵园已经整肃完毕,等他们的身体修复后,会以最高规格迎归。抚恤金已经按您签核的政令以最高标准下发,最晚下个月就会发放到他们的家属手中,在此之前,我会亲自和他们线上沟通。”
莱伦:“从我的个人账户划拨同等数额作为抚恤金一起发放。”
罗南点头:“好的。”
“……”莱伦闭了闭眼,又睁开,不露齿地扯起一边唇角,抬手的同时罗南弯下腰,他的指尖落在罗南眉心,向导素瞬间环绕住了罗南,紊乱的精神域瞬间平静下来,“罗南,我还需要你帮我做别的事情,你的精力不能全部用在这上面,后续事宜我会安排别人,而你需要休息。”
罗南眼睛一酸,哨兵的超强体质已经让他很久不曾感到疲惫,但最近确实有些超脱预料,只是莱伦几乎没有表露过脆弱的时候,所以他只能在对方偶然流露出关心时,才能发觉典狱长也在情绪不稳当中,而作为哨兵的自己没办法不去担心他。
……
“各位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湫,赛尔军校大一新生……”
“或许你们对埃文的审讯……”
两人在几分钟内就敲定了近期的几项重大事项安排,在注意到光屏时,林湫不知道又想出了什么引人注目的办法,因为除了他,下午在场的所有人都进了这里,并且一刻不停地被审讯到现在。
罗南见莱伦仍旧没什么动作,决定开口问一下,毕竟他不想看见林青的儿子被怀疑,但是莱伦摆了摆手:“不是现在。”
“林湫的精神力是A级,目前在制的所有向导用束缚颈环都没有这种程度的试验案例,他不是待得住的人,如果在束缚颈环的压制之下他还能释放精神力,外置检测仪会记录下来,为优化改进方案提供依据。”
罗南:“但是他肩上还有伤,一个新生A级向导,或许还是应该要循序渐进,实验部分也可以提前告知进行。”
莱伦磨牙冷笑一声:“一个从没见过那么多鲜血的向导还能单枪匹马闯进A级变异种盘踞的水下去作战,他可不是普通的A级向导。高等级的哨兵需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同伴吗,又能补充能量,又能并肩作战,他的心性比我们想象得稳定得多。”
罗南无奈地按住裤缝,心想果然是典狱长,不论情况多么紧急,他都能说出最理智的冰冷话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见他慌张的样子。
“咚——”光屏传来异响。
莱伦和罗南觅声看去,只见画面当中的林湫猛然抬起上半身向椅背砸去,扬起脸,瘦削的下颌死死崩住,他的脖颈青筋林立,肌肉被勒得发红,而束缚颈环已经发出了警示的红灯,半分钟后它就会注入高强度的麻醉药剂,与之前注入的抑制剂不同,这种麻醉剂会给特种人的腺体带来一点后遗症。
莱伦“砰”地一声站起来,“他在干什么!”
罗南刚要调出控制系统,却发现这一批审讯室的器械权限已经移交给了典狱长,他回身想去请示莱伦,却见莱伦的面色铁青,一边看着痉挛着以头抢桌的林湫,一边手上飞快地调出了地下监狱的权限,眨眼睛就输入秘钥点进了数间使用中的审讯室,用可以锤裂这张桌子的力气直接废止了那条束缚颈环。
罗南见状停下。
“嘭!”莱伦的一掌落在实木桌上,伴随着他实质性的怒火:“林湫的脑子是被鬼吃了吗?不过是晾着他半天,他就害怕得出现了精神溢流症状?!”
撞击的一声闷响,金属制隔离门被推开。
莱伦快速走入,林湫仍是手肘撑在约束台板上,脸埋进掌心的模样,束缚颈环已经掉落在他的脚边,向导凌乱的精神力将他围成了一个圈。
莱伦示意罗南守在外面,关上了门。
啪嗒的关门声响起的下一秒,向导赫然暴起,随着他的动作掀翻了镣铐椅,眨眼间人已经迎面逼近了莱伦,莱伦一时不察,竟被他一掌推到了墙上死死按住,林湫单手扣住他的脖颈,脸色苍白,但目光危险:“监控背后的人是你?你们怀疑我?”
“你找死?”莱伦冷笑。
林湫晃了晃头,理智出走,咸鱼翻身,不受威胁,“哈,上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被我揍了一拳,现在应该还在被你们审讯中,老虎不发威,你们……”他顿了顿,好像觉得这句话不符合自己的人生信条,干脆没说完。
“林青这家伙的家教——”莱伦少有被人压制住的情况,还是个小辈,他的不悦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但不知道念及什么又硬生生压下去,因此面色看上去一阵青紫,他发觉林湫的状态比监控里好得多,直接怒道:“好啊,好得很,你敢骗我?林青那混账都不敢用这个来骗我,你们林家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林湫忍住额角的剧痛,多花了几秒钟才理解莱伦的意思,牙齿打寒颤一般发出异响,随后古怪地闭了闭眼,从牙缝里吐出几句:“上校,你最好是来解释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就凭你把那种痛死人不偿命的三无颈环用在一个A级向导身上,在你将我告上军事法庭之前,你就会收到林家、赛尔军校以及军部的律师函,我保证开庭通知和人身自由限制令会同时送达昂力佩尔。”
话音刚落,林湫松开手退了回去,环视一圈,只能扶起狼狈的镣铐椅坐回去。
他本就高,又经历了长时间的高强度训练,整个人不太符合温和向导的固有印象,反而颇有高等级哨兵的体格和气势,莱伦冷笑一声,收回了审视的目光。
两个人静静地沉默着,林湫的喘息声逐渐平稳,无形的精神力威压一点点收回,莱伦这才松了松精神域屏障。
同性别的特种人类之间存在着防御性反抗冲动,这种被动触发的应激反应需要依靠极强的意志力去克制,莱伦刚才产生了非常强烈的、杀死林湫去争夺层级的冲动,这对一个在高位站了很多年的高等级向导来说既新鲜又不可接受。
“调整好了?”
林湫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回归理智问道:“长官,终于要开始礼貌和谐的审讯环节了吗?”
莱伦品了品这句话,皱眉:“礼貌?和谐?你对地下监狱,又或者是我有什么误解吗?”
“……”
莱伦站在他面前,难得出现了明显的不虞,林湫向后靠了靠,眯了眯眼:“长官,或许是你们对我有误解,我自认为我现在应该躺在宿舍硬邦邦的床上,再不济也应该是医疗大楼里,而不是像个犯人一样被你们审问。”
“我对于任务认真负责,现在也算得上足够配合,但昂力佩尔将在场执勤小队,包括平人微和弗莉莎都带进了这里,我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湫顿了顿,恍然大悟地挑了挑眉梢,上身前倾惊讶道:“长官,你发现了什么?昂力佩尔里有埃文的内应?还是别的什么危险武器、变异种?”
莱伦嗤笑一声:“自作聪明。”
“你晾了我半个晚上,现在又独自来见我,看来真的从埃文身上找到了蛛丝马迹,但是需要我的帮助,唔——”林湫敛了夸张的眉头,淡淡又笃定, “不对,应该说是配合,我说的对么,莱伦上校。”这个表情是他从别人身上学来的,不得不说相当好用。
莱伦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他凝视着林湫却一言不发,上位者的威严实质性地释放,就在林湫以为他会摔门而走再晾自己两天的时候,只见莱伦退了两步。
他半倚着阴影中的墙壁,手中把玩着不知道何时取下来的上校肩章,声音不咸不淡地飘了过来:“你猜的没错,昂力佩尔,有麻烦了。”